凡煙小說

第2章 清頤往事 (2)

關燈
俯下身去,臉緊緊地貼在敖凡臉上,早已不覆溫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杞柚,默不作聲,淚如雨下。突然,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起來,恍惚間聽見了一雙兒女的哭鬧,還有,還有......

待杞柚再度醒來之時,已經在自己寢宮的清頤殿了,未及多想,滿臉淚痕的一雙兒女已然撲了上來,哭鬧道:“母親,父親已經不在了,您不能不要我們呀!”

什麽敖凡杞柚這才憶起暈倒前的一切,原來,不是夢啊!

“小十七,別太難過,傷了身子,你放心,凡兒是為了四海太平才身殞的, 朕已經追封他為‘昊龍神君’了,凡兒沒了,鈞兒甯兒還需要你啊!” 一旁的神帝 似乎蒼老了數萬歲。

“父皇,我要去見敖凡,我不信,他答應過我,他會平安歸來的。您說他死了,他的遺體呢,我怎麽沒見到”說著,便要掙紮著下床去。

“苦命的孩子!”一旁靜默著的神後和龍妃只是用帕子抹著淚,說不出話來。龍王強撐道:“凡兒的遺體,已然運回東海,葬入靈淵了!”此戰四海龍族死傷慘重,尤以東海為甚,除去敖凡,其餘八位王子皆數戰死,龍妃得知已然病倒。

杞柚聽罷,癱坐在床上,她知道靈淵對龍族意味著什麽,可還是不顧身體的虛弱,前往東海,她要,她要去看敖凡最後一眼。

......

從靈淵回來,杞柚便如同行屍走肉,若非修為極高,神帝日日派人用上等湯藥吊著命,怕是早已香消玉殞了。

幾日後,這天恰好是敖凡兩萬七千歲生辰。往日,清頤殿滿是歡聲笑語的, 如今卻清冷異常。

清頤殿所居三十三重天,又名“離恨天”,上古語雲:“看盡三十三宮闕,最 高不過離恨天;數遍四百四病苦,最苦不過長牽念。”

呵,長牽念,敖凡,萬年前,你心系衿兮,我長牽念,好容易,衿兮走了; 萬年後,你卻以這般決絕的方式讓我,讓我,讓我這個未亡人,永遠對你長牽念是嗎本宮,不許!杞柚攥緊了拳頭,去往許久不曾踏入的自己師父太清道德天尊的道場。

三十三重天兜率宮

“師尊!”杞柚甫一踏進兜率宮便見到了太清道德天尊的身影。 “呦,是小柚子呀,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只見一位身穿青灰色道袍,須發

皆白的老者手執拂塵,矍鑠地迎來。

“師尊,您神機妙算,怎會不知我來意”杞柚沒好氣地說。 “又是為了敖凡那小子”老者玩味地挑了挑眉。

杞柚不作答,當年,因為自己設計衿兮使用禁術的事被師尊得知後,兩人便斷絕了往來,她不明白,和自己相處了一萬七千年之久的師傅,為何會一心向著一個外人,甚至還幫助本該被剔除仙骨的衿兮,逃過一劫。好在,那秘術甚是管用,她和敖凡也因此幸福地生活了萬年之久。

“求師尊助我!”頓了一會兒,杞柚一改先前的傲慢,變得恭敬起來,向師傅行了個揖禮。

“小柚子啊!為師我早就告訴你,敖凡和那衿兮女娃是上古修來的累世姻緣, 我等都不可肆意篡改。你倒好,不聽我的話,一意孤行,為師早告訴過你,你若執意和敖凡在一起,必定不得長相守,不是他死,就是你......”太清道德天尊捋著自己的長須。

“那麽,換我來!”未及天尊說完,杞柚便打斷了他。

“你可知,代價”天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灰飛煙滅,滅跡天地!”待神識恢覆一些後,幾日來,杞柚不眠不休,翻閱了天經閣所有有關起死回生的藏書。據《往生志》記載“神族身殞,九九八十一日之內,若有至近神族,以元神化丹;至親神族,以滴血為引,輔之服下,方可起死回生,然元神化丹,必灰飛煙滅,滅跡天地。”

天尊聞言一楞,道:“罷了,罷了,為師便助你!你還有十七天,好生珍惜 吧。”太清道德天尊深知,眼前的徒弟,只認死理兒,今日不助她,按著她這般活法,早晚她要為敖凡殉情的。當年,自己第一眼看見杞柚之時,便已經算到她有今日,“本是真龍身,卻假以鳳生。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終究還是難逃‘一死一生一欠債,終為情字棄江山。”的命數啊。”縱使鳳生,也難掩其風華,因著杞柚的謀慮才幹,經緯之能,神帝特破了自上古洪荒時代起制定的“女子不可即位”的神界律例。若非敖凡的緣故,以杞柚的才幹, 乃是下任神帝不二人選,杞柚命屬木,卻偏偏心系與炎龍淵源頗深的敖凡,火焚木啊!

回去清頤殿的路上,杞柚一個人神情木然地走著:煉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敖凡走了半月,離九九八十一天期限,還剩十七天,呵,還正是自己的序齒排行,到底是,神算,也算不過天。思及此,竟哈哈大笑起來。

一旁的宮人見狀,向杞柚行禮後便匆匆避開了,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亂地聚成一團。

“要說這杞柚公主還真是命苦,好容易放下手中的政事,和敖凡駙馬過幾天女兒家該過的平凡日子,這當口,駙馬卻死了。”隨即偷偷看了一眼,見杞柚已經走遠後,掩著嘴,神神秘秘道:“我看,根本就是孽緣。”

“噓!”一旁另一個膽小的宮人連忙示意好事者噤聲。 “噓什麽,本來就是。”好事的宮人不依不饒。 “清姐姐,快說來聽聽。”一旁又有宮人好奇地湊過來,當真是那句‘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皇族逸事,至多不過予無惡意的閑人以飯後的談資,有惡意的閑人以流言的種子,至於,誰會關心當事人的悲歡,怕是寥寥,人如此, 神亦如此。

“我給你們說哈,我有個在太極殿當差的哥哥,你們是沒見......”

“沒見什麽”大家都湊到眼前正說得眉飛色舞的人身邊。

“杞柚公主百日前宣布退出太極殿時神帝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怎麽,你是說可,怎麽會”一旁聰慧的小宮人,似乎明白了什麽。

那個好事的宮人卻得意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小宮人的禮帽,“你呀,夏蟲不可語冰。” 此間不再多言。

杞柚在自己生命中最後十七天,做了三件事,第一,陪陪自己年幼的兒女和摯愛的父母,期間也去拜訪了一下自己所有的哥哥,雖說除了大哥、七哥、九哥、十三哥外,自己其他幾位哥哥對自己一個女子參政頗有微詞,但畢竟是自己的手足,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怎麽也斬不斷的,將自己萬年來積累的從政經驗傳於大哥,望他日後繼位做一個守成之君;第二,將自己五千歲記事以來一些值得紀念的事情,寫下來,封存,待到有朝一日“凡表哥親啟”;第三件事,便是陪著孩子們的最後一晚,輕輕地在他們睡夢中取下敖凡還魂所需的“至親之血”,隨後,旋即用法力治愈了傷口,這也是她這位自私的母親最後能為孩子們做的了。

借著月光,杞柚在床邊靜靜地端詳了孩子們的恬靜的面容,真像敖凡啊, 可是,此生她和敖凡再也不會有機會相見了。俯下身子,在孩子們的額頭分別輕輕落下一吻,喃喃道:“鈞兒,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妹妹;甯兒,長大了,有喜歡的人,就去勇敢追求,母親從未後悔過......”眼淚再也止不住地落下。

一旁的子錦不知不覺中亦是流下了眼淚,他想伸手撫去杞柚的眼淚,可還未觸及,便已經從迎面走來的杞柚穿過,兩人終究,擦肩而過。

東方,金烏展翅,是開始,也是結束,按照約定,杞柚來到了兜率宮......

東海靈淵

白龍全身潰爛的鱗片,逐漸愈合,眼瞼下的眼珠似乎碌碌著,突然,從龍 尾開始,漸漸回覆了人形......

三十三重天太極殿

“神帝,敖凡自知罪孽深重,自請除去神籍,入輪回,嘗人間四百四病苦, 永世不入三十三重天。”一身縞素,面無表情的敖凡端跪於神帝面前。

“準了!”神帝的威嚴不容置疑,數月前,在太清道德天尊處得知自己最為得意的女兒杞柚,為這敖凡自散元神,煉化成丹,以求其覆生後,似乎和天尊 一樣,蒼老了數萬歲。唉,若非此等意外,杞柚必是下任神帝的不二人選。當年敖凡一反常態地答應與杞柚成婚,神帝只道是女兒的一片真心終是焐熱了敖凡那塊石頭,卻不知這背後竟是如此這般的糾葛,罷了罷了,只要自己的小十七幸福,動用一點權術是沒有什麽的,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導致今天的局面。

“多謝神帝!”敖凡向神帝躬身行了一大禮,隨後道:“求,神帝護佑我兒!”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去往謫神臺,受抽龍筋,剝龍鱗之刑,受刑時未有一絲吃痛。

行刑前

行刑之人乃是敖凡兒時玩伴,南海十四王子敖望,趙望此刻因著主動請旨對敖凡施刑的緣故,已被神帝從南海直接升至九重天有司任要職。

敖凡和自己的好友在碩大的謫神臺前,敘著話,喝著酒,似乎回到了兩人俱是龍族王子的青蔥歲月。

“敖凡,何苦” “錯的,一切都是錯的。”

“什麽是錯的”

“我和杞柚之間,本就是一場錯誤,可她,她卻為我返生,不惜魂飛魄散, 你知道嗎,三個月來,每每看見鈞兒和甯兒,我不知如何面對他們,都是我的錯......”說罷,狠狠地咂了一口酒。

“唉,我說呢,你當年重傷歸來,突然不見了你身旁的小靈鯉,不日便傳來你和杞柚大婚的消息。本欲尋機會問你,無奈品階太低,上不得三十三重天。” 說完自知失言,不敢再看敖凡一眼。

“敖望,”敖凡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你喜歡杞柚是吧。”

眼前的人搖搖頭,又緩緩點了點頭,“敖凡,從小你便是四海諸多王子裏最 天賦異稟,又豐神俊朗的,且你東海乃四海之首,母後又是神族大長公主,六界之內唯有你和杞柚姐姐,”眼前的男子驀地眼眶紅了,哽咽道:“絕配!”

敖凡喟然長嘆,旋即將一旁早已備好的“忘憂湯”一飲而盡,目光望著“謫神臺”,這肅殺的三個燙金大字,謫神臺共九九八十一級玉階,陽極之數,方可鎮住此間的怨魂。飛升不易,謫神卻只需一瞬,可,誰人心中無怨呢世上之事, 七七八八,哪有完滿,明知不完滿,卻要強求,故而生恨,故而生怨。

一級一級走著,敖凡原本清明的雙眸,竟越發混沌了,前塵盡忘,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現出龍形,神情木然地躺在行刑臺的敖凡,此刻是真的,死了。

......

此後的記憶,不過是帶敖凡重溫了自己的年少歲月,但也助其縷清了紛繁的思緒。

蘇州拙政園(明,嘉靖年間,1522~1566)

“好漂亮的小魚呀!”一個十分討喜的小男孩,此刻正被荷花池中新購置來的一條錦鯉所吸引,他伸手去觸碰錦鯉眉心的一點紅色印記。

“哇!你競不怕我,好吧,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朋友了!”錦鯉也不躲閃,

反而歡快地探出頭來。“子錦少爺,老爺夫人喚您用膳!” “知道了,我隨後就到。”男孩大聲回應著家仆,轉身對池中的錦鯉道:“小魚呀,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 男孩走後,錦鯉竟然開口說話了:“原來,這一世,你叫子錦,,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這錦鯉無疑,便是衿兮。

十年後

“小魚,我要進京參加科考了,我一定奪得頭籌的!”已然成長成英俊少年的子錦神采奕奕地向自己的玩伴錦鯉告別。

......

不幸的是,朱子錦整個家族秘不外宣的秘辛,到底還是被嘉靖帝發現了, 原來,一向自命不凡的子錦在考卷中寫到“建文佳裔”,多麼像屈子當年於《離騷》中所寫“帝高陽之苗裔”呀(世人皆知,建文帝曾被嘉靖帝的祖先,當時還是燕王的成祖朱棣謀逆篡位,其對外宣稱,“清君側”,而建文死於亂臣賊子之 手,殊不知建文在朱棣逼宮當日,其在一眾老奴的庇護下,逃過一劫,可建文的下落真真是這些年懸在整個皇族頭上的一把刀呀,覆辟什麽的,最為難測, 故而這些年歷代帝王均在找尋建文後裔的蹤跡。),然,正是這句話毀了子錦整個家族,嘉靖帝隨即派殺手去殺已然返鄉,靜候佳音的子錦,一場大火,險些毀了如詩如畫的拙政園,這是子錦的先祖幾世幾代的苦心經營呀!殺手行兇前鎖住了所有主房的門,這才導致子錦無法逃脫。

......

子錦周圍的場景回到了自己昏迷前的那場大火中。 “住手!你這個傻瓜!”池寒吃力地把昏迷不醒的衿兮和子錦拖出依舊熊熊燃燒著的房屋。池寒先救醒了無生念的衿兮。

“池寒表哥,衿兮求你一定救救子錦。”衿兮哀求著池寒,她最敬愛的表哥, 自出生之日起,表哥便一直陪伴著她,逗她笑,陪她玩,保護她,承諾她要和她一起暢游四海,修煉成龍。若非洞庭慘遭炎龍滅族,她與表哥不會失散,應是早就成婚了,年少無憂無慮的公主歲月裏,心思明凈而單純,沒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國仇家恨,總以為眼前的人就是一生一世。

三千年前,衿兮和池寒在重新恢覆生機的洞庭相遇,衿兮這才知曉,萬年來,表哥未曾婚娶,也從未放棄過尋找她,每年“她的忌日”,池寒都會來這裏吊唁她。衿兮沒有告訴池寒自己和敖凡的事,但池寒明顯感到衿兮對自己刻意的疏遠,只道經歷過一場生死,難免變得涼薄些。

後來,池寒失蹤了一段時間,回來之後,衿兮沒有問,池寒也沒有說。

原來,池寒將自己的若水族長之位,拱手讓給覬覦其位已久的四弟,自己則陪著表妹衿兮,四處漂泊,他隱隱感到,衿兮是在找什麽人,直到十年前衿兮終於決定在這蘇杭之地定居,原來,是為了她一直不願說出口那個人,曾經的東海龍族九王子敖凡,那人是有著‘四海第一公子’的美譽,神族十七公主杞柚的駙馬,戰炎龍、平四海的昊龍神君啊,只是天妒英才,三萬歲不到便戰死, 本已神形俱滅,後來,卻莫名地活了過來,卻自清除去神籍,下凡去了。

......

眼前的景物飛速坍塌,敖凡從長長的夢境中醒來。

“太好了,您還活著。”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欣慰道。

“我在哪裏龜丞相。”敖凡的身體有些僵硬,卻已無大礙。 “您還認得我。”眼前的人頓時老淚婆娑。敖凡默然不語,漫長的噩夢中,他是東海龍族九王子敖凡,他是神族十七駙馬,他是建文帝的後裔朱子錦,不對,他不是已經是凡人了嗎,為什麽還會被認出,思及此,他忙問道:“龜丞相,我不是已經......”

看出了敖凡的疑惑,老者輕嘆一聲,“是新任神帝赦免了您。”

“新任神帝”記憶中,神帝雖經杞柚的死,一度頹唐,可身子骨依舊硬朗。

“是,杞柚公主。”老者低下頭,不去看敖凡。

“可,可杞柚不是已經”子錦驚訝地難以敘話。

“上任神帝耗盡畢生修為驅動上古卷軸救回了杞柚公主,只是......”老者欲言

又止。 “只是什麽”子錦忙問。

“杞柚公主,將哭鬧不止的小殿下們差人從三十三重天送至東海,再也未曾問及。”說著,從身邊拿出一個鐫刻著曼珠沙華的古樸漆器,“九殿下,這是, 杞柚公主一並派人送過來的。”

曼珠沙華,又名“彼岸花”,彼岸花開,開彼岸,生生世世,枝葉相錯,永不相連。敖凡強撐著身體的不適,打開盒子,只見其中孤寂地躺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展開一看,是熟悉的字跡,卻用的是並不熟稔的魏碑,口氣亦盡顯帝王威儀:

“吾神族杞柚與龍族敖凡,自開陽一萬七千年成婚至天權元年,萬年夫妻情分,期間雖顛沛流離,然心如磐石,不曾轉移,今吾決意休夫,死生不覆相見。敖鈞、敖甯系龍族後裔,覆歸東海,永世不入三十三重天。”

敖凡顫抖著讀完卷軸,卻又在盒中發現了另外一張,幾乎被摩挲的發皺的黃色信紙,這一次用的是自己所熟悉的小楷,一筆一劃:

青青子衿,心尤嘆兮;

品德懿嘉,亦覆歸凡;

紫禁鳳陽,還卿貴胄;

待君了塵,攜歸故裏。

是他們在一起時常作的“藏詩”,敖凡自然是讀懂了。也知道了衿兮的下落, 紫禁城鳳陽閣,那裏是公主們的居所,如果猜的沒錯的話,她的封號應是‘嘉陽’. 杞柚安排了一切,卻是自己和別的女子的一切,敖凡的胸中湧出莫大的悲痛。正如聖旨中所說,他和杞柚,到底是在一起萬年之久,是真真切切的一萬年, 過往的一切,一幕幕浮現:春日晴空,他們一起出游踏青,在草地上放紙鳶; 夏夜微雨,他們便在清頤殿中,吟詩作畫,撫琴品茶......他們,一個是“四海第一公子”,一個是“六界第一公主”,尊貴無匹,才情相當。後來,有了鈞兒、甯兒, 他們便會在公務不繁忙之時,他抱著女兒,杞柚牽著兒子,他牽著杞柚,一家四口,去看雲海翻騰,直到金烏西垂,便去天街逛夜市,來往的神仙們都向他們問好,露出羨慕的笑容,“公主和駙馬真是恩愛,小殿下們也越來越可愛了。”,聞及此,兩人均是報以濃濃的笑意。隨後一家人便去三十三重天最高處放天燈,他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杞柚一臉恬靜地看看他和鈞兒、甯兒,伴著天燈柔和的光芒,檀口輕啟,芳華流醉,美得不可方物:“我願,我們,永生永世,長相守,不相棄。”那日後,杞柚便不顧神帝與幾位皇子的阻攔,在太極殿辭了官位,決定一心一意在清頤殿陪著自己和鈞兒、甯兒......敖凡每每思及此, 皆道,是自己耽誤了杞柚啊,“為君者,不徇私情。”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敖凡一字一頓地吟著,眼前的紙片, 早已打濕。

敖凡喜用小楷,正如其人,溫潤如玉;杞柚擅執魏碑,蒼勁威嚴。

敖凡憶起,在遙遠的歲月裏。 “敖凡哥哥,你為什麽喜歡用小楷呀”彼時只有三千歲的杞柚奶聲奶氣地問道。 “因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唄。倒是你,杞柚妹妹,你為什麽喜歡魏碑呢莊和雄偉,你不累嗎!放心,以後呀,萬事有哥哥罩著你。”敖凡拍拍胸脯得意道,當時他也只有四千歲。

“好吧,雖然父皇教我應書魏碑的,但是,既然凡表哥不喜歡,我便不工魏碑了。”杞柚聽聞,遲疑了一陣,繼而展顏道。許是敖凡的這句玩笑話在向來認真的杞柚心裡生了根,萬年糾葛,緣起於此。

敖凡這才明白,原來他的一字一句,杞柚都記得,自己何德何能,竟對杞柚產生了這般大的影響,竟險些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心驀地痛了。

猶記與杞柚大婚當日,杞柚緊緊抱著自己,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一向高高在上,喜怒不形於色的杞柚露出如此無助柔弱的一面,幾乎是帶著哭腔道:“答應 我,敖凡,永遠不要離開我。”

原來,原來,杞柚一直在怕失去,而自己卻渾然不知。他曾經是喜歡杞柚的,只是從六千歲起,杞柚開始變得觸摸不到,不再是曾經那個只會哭鼻子,需要自己時時保護,時時哄的那個小妹妹了,原來,原來,她理應是下一任神帝呀!神帝又何曾需要護佑!

三十三重天,承乾殿此刻,燭火明滅,讓人看不清殿中人的表情。杞柚摩挲著手中的一面銅鏡,鏡中,她看見了人間的敖凡,緩緩道:“對不起,凡表哥,請原諒我,我用手中的權利將你從衿兮手中奪回,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當我再度蘇醒,得知你自請除去神籍之時,便明白了。去找衿兮吧,她為了你吃了很多苦,我會謹遵父皇遺願,好好守護六界四海的,也祝, 祝你們幸福。”

數月前杞柚翻開記載歷代神界帝後的卷劄《第五紀元上古洪荒大戰》

......

玉衡帝墜入東海靈淵,與炎龍族正在鏖戰的神後聽聞,奮力盡數斬殺餘孽,

本欲奔赴東海,無奈重傷,故於洞庭之濱,自毀元神,殉情。 “小柚子,為師一早就告訴過你,敖凡與衿兮那女娃是上古千萬年修得的累世姻緣,是為天道,你我都不得強行悖逆,你倒好,一意孤行。” 聯系師尊太清道德天尊的話,杞柚啞然失笑,呵,果真是上古的累世姻緣

啊!算起來衿兮和敖凡還是自己的旁支先祖,自己自幼恪守倫理道德,到頭來, 到頭來,悖德逆倫的卻是自己。於是父皇為自己散盡修為,年幼的兒女,因著神界律曆,離自己而去,到底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繞過誰! 但杞柚不知,上古的歲月裡,玉衡帝繼位前,她是那只長伴玉衡身側的小雲雀,搖光一萬九千年,玉衡飛升天帝,遭火龍暗算,她用一己之身,以萬鈞之勢衝向炎龍,炎龍被打得猝不及防,重傷;而自己身殞。可玉衡不知,只道當時天光一閃,以之為天助。後來玉衡時常派人去打探小雲雀的下落,可他哪裡會知曉,他的小雲雀三魂七魄只剩半魄,不得進入神界,只得在九幽之地盤桓,百萬年的時光過去,小雲雀因著重傷什麼都記不清,心中卻一直秉著一個信念:潛心修練,飛升三十三重天。至於,去那裏究竟做什麼,自己也不曾知曉。

“陛下,大典就要開始了。”女官的聲音傳來,杞柚慌亂地放置手中的銅鏡, 不料落在地上,碎了。

“朕,片刻便至!”回覆了鎮靜的面容,“更衣!”手在虛空一揮,碎片也不見了,仿佛,不曾存在過。

穿上厚重的玄色袞服,調整好頭頂的冠冕,杞柚邁著端莊的步子,緩緩行至太極殿。

金鞭開道,黃黃中正雅樂響起,杞柚獨自一人,登上九十九級玉階,一步一步,踏在心上,這是多少人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可一旦到了,卻是真切地感到高處不勝寒。此刻,陽光透過她華美的衣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留下一道纖長瘦弱的身影。

高貴而孤獨。

笑著摒除雜念,端坐在天樞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賀。

這是屬於她一人的,天權紀年。

後有,神帝卷劄記載:天權帝,為君十七萬載,焚膏繼晷,勵精圖治,後六界四海終歸一統。

人間的子錦更名齊銘錦,相貌嗎,已經被池寒治愈了,不過,已經不是原來的面貌,為的是進京再度趕考,不會被懷疑,他也不必為著人界親人覆仇,龜丞相告訴他,他的人界雙親已經轉生富貴人家了。子錦如今只需做的是,順著杞柚的安排,去紫禁城鳳陽閣,找尋衿兮魂魄今生的居所。

“今生,朕賜衿兮人界公主,待其百年,覆歸洞庭龍女。你們,本就是上古的神帝神後,生死陰陽皆非阻,更別因著這俗世中的門第、族類之別誤了終身”

五十年後,嘉陽公主與銘錦駙馬,壽終正寢......

至此,九王子敖凡覆歸東海,承襲君位;洞庭錦鯉衿兮,躍龍門,飛升龍女,東海洞庭聯姻,當日,天權帝大喜,差人送去厚禮,未曾現身......

人物一覽

上古神帝:敖凡的第一世,年號“玉衡”(本文中,神帝年號取自北鬥七星,北鬥為帝王之象,分別為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各有其屬性,其中‘玉衡’,北鬥五等亮星,秉公無私,堅韌專情,亦為廉貞星)。

上古神後:衿兮的第一世。

太清道德天尊:杞柚的師尊,仙風道骨,不谙世事,世居三十三重天,道場, 兜率宮。(即太上老君,據道教典籍記載,史上確有其人,姓李名耳,約公元前571~前471年,春秋陳國苦縣厲鄉曲仁裏人士,中國古代的偉大的思想家, 哲學家,文學家和史學家。)。 開陽帝:前任神帝,杞柚的父皇(“開陽”,北鬥六等亮星,剛毅果決,沈穩慈愛,亦為武曲星)。

敖廣:東海龍王,敖凡的父皇。(此名姓起源於《西游記》,四海龍王中,以東為陽,故而東海乃四海之首。道教中東海龍王名為敖廣,南海龍王名為敖明,西海龍王名為敖順,北海龍王名為敖吉,並稱“四海龍王”)。

漪灡大長公主:東海龍妃,開陽神帝的妹妹,敖凡母妃。汐蓮郡主:錦湖靈鯉族郡王之女,敖廣舊愛,衿兮母妃。

敖凡:東海九王子,神族十七駙馬,昊龍神君(神話史上,確有其人,是為東海龍王大太子,名喚“敖凡”,本尊是白龍,相傳,其俊美不凡,理智冷靜,慎謀能斷,勤奮認真。在東海,敖凡是除龍王敖廣之外,唯一有權可以號令全數臣民的人物,乃敖廣卸任後,可接掌東海的不二人選。敖凡甚至是玉帝的義子, 受封“昊龍神君”,無論在天庭或在其他神仙面前都極有分量)。杞柚:神界十七公主,敖凡發妻,後任神帝,年號“天權”(北鬥四等亮星,聰穎多才,俊雅磊落,亦為文曲星)。

衿兮:前任洞庭靈鯉族郡主。

池寒:衿兮表哥,若水錦鯉族上任族長,郡王。

敖望:南海十四王子子,敖凡兒時玩伴。

敖鈞:字“天機”,敖凡和杞柚的兒子,(名取自“南鬥六星”,古語有雲“北鬥主死,南鬥主生”,位於南天星宿,與北天星宿“北鬥七星”,遙相呼應,亦永不相遇。“天機”,南鬥三等亮星,古名“善星”,盡善盡美,乃智慧與益壽之星。應 此星者,聰穎仁善,風華絕代)。

敖甯:字“天同”,敖凡和杞柚的女兒,敖鈞的妹妹(南鬥四等亮星,古名“福星”, 洪福齊天,乃福德保生之星。應此星者,平易寬宏,溫文儒雅)。

朱子錦(齊銘錦):敖凡居人界之時名姓(蘇州拙政園,始建於明正德四年, 1510年,正德皇帝的堂弟即為嘉靖帝。史上拙政園幾易其主,故文中“外祖父世代經營”與史實不符,然初代主人王獻臣官場失意,攜獨女返姑蘇老家,意欲為之覓得佳婿,回程中與永嘉任上,尋訪九鯉湖何仙姑,夜宿九仙祠,夢中得神引,於上海龍華寺焚香之時,適逢昆山狀元朱哲文父子,王將女許配朱哲文之子,婚後幸福美滿,是為“朱”姓由來;拙政園之選址亦是得自九鯉湖何仙姑神引)。

嘉陽公主:衿兮人界封號(此女原型為明嘉靖帝寧安公主朱祿媜,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和,李和祖籍河北,此處與銘錦祖籍蘇州不符,可理解為,為避盤查,改祖籍。寧安公主,享年69歲,累進大長公主,由此可推算,文中其成婚之年,應為其19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