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一年的寒假, 是他倆至認識以來分別過最長的一次。

中學時的寒假, 其實短短也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 可對於不能見到心上人的林莞一來說，那還真是百般磨人。

她每天都周游於各個補習班，一有空就拿起手機和群裏的人插科打諢地聊著天。那時候補習幾乎占據了所有的生活，所以她並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將時間花費在這些聊天軟件上。

而這麽做的原因不過是為了能在紀謙恒的面前多晃悠幾圈, 讓他不至於還沒過完一個寒假就忘了自己。

終於有一天，群主尉洛在群內發布一條公告，說是要集齊各方英雄好漢一起齊聚市圖書館互幫互助——這說白了就是要大家聚在一起互抄作業罷了。

因著她那天有課, 等上完所有補習課再趕過去時, 他們已經準備轉戰網吧。

紀謙恒問她：“你想要一起去嗎？”

林莞一今天穿的其實很普通，不過是一件紅色毛衣搭配著新買的百褶裙, 但卻讓從沒見過她穿裙子的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當然，再欣賞完某人的裙子後，紀大佬又十分正經地將視線移至別出, 絕對沒有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異樣。

林莞一想都沒想便點了點頭：“去啊, 我好久都沒出來玩了。”

又是那家亂哄哄的黑吧，時隔幾月, 除了座位上的人都換上了冬裝，這裏簡直一成不變。

她照常還是坐在了紀謙恒身旁, 但這一次林莞一再也沒有去挑戰那些一點都不適合自己的游戲，而是一個人縮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

《羅馬假日》，一部好萊塢經典的黑白愛情片，講的是一位公主和一名記者在羅馬內發生的愛情故事。謙謙紳士和窈窕淑女在那個“偷來的下午”向人們演繹了愛情最初的形態, 無關物質，只有兩人最自然的吸引。

她看得入迷，情緒的一起一伏隨著劇情發展而被牽動著。看到最後，還因為兩個主人公最終不能長廝守而倍感難過。

當紀謙恒察覺到身旁的林莞一已經保持一個姿勢很久都沒動過時，他開口問著：“怎麽了？”

卻是沒想到，那個轉過頭來的傻姑娘正兩眼淚汪汪地對他說：“紀謙恒，為什麽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

他簡直苦笑不得，掃了一眼那部黑白影片的結尾就安慰某人：“那都是編劇虛構的，你不要太當真了。”說著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表達自己的立場：“我還是比較相信‘事在人為’。”

“很多事情，我總覺得努力了就會得到回報。”

林莞一楞楞地看著他，當很多年後都還能記得今天這個場景：16歲的紀謙恒，身著不過是最簡單的還是羊毛衣，在這樣雜亂無章的網吧中說著自己的想法……

少年臉上意氣風發，那時的他相信“事在人為”四個字，相信能將命運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紀謙恒說完這句話後，兩人又各自做著自己的事。過後不久，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卻震了震，劃開一看，是條短信。

【不想要在同學面前難堪，就馬上給我出來。】

林莞一馬上環顧四周，不出意料就看到母親吳素達正陰沈著一張臉站在網吧的門口，這一顆心真的直接糾在了嗓子眼上。

怎麽辦？媽媽怎麽會來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一陣發抖，哆哆嗦嗦地收拾著所有的東西。

一旁的紀謙恒正打著游戲，察覺到她不尋常的動作便分著神來問著：“怎麽啦？待會我再送你回家吧。”

林莞一盡量讓自己表現出一副和平常無異的樣子說：“我媽媽來接我了，我要先回家。”在看到他點頭後，便起身想要離開。

誰知手卻被那人拉住，他的手溫暖如常，一下子安撫住她那顆惶恐不安的心。

林莞一直接屏蔽了母親怒火沖天的表情，她一臉笑意地回頭問他：“怎麽啦？”

坐在椅子上的紀謙恒，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幅度……他溫醇悅耳的聲音傳入她的耳畔，他說：“新年快樂，林莞一。”

……

莊周曉夢迷蝴蝶，不知是蝶夢莊周還是莊周夢蝶。

林莞一只覺得自己睡了好長一覺，迷迷糊糊醒來，腦袋昏昏沈沈重如千斤。

夢裏的一幕幕場景掠過腦海，畫面太過美好，她甚至不願醒來。

有些模糊地地想著，後面怎麽了呢？

那時她戰戰兢兢地出了網吧門，直接就挨了母親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只感覺到了疼。

吳素達的看著眼前這個沒出息的女兒，臉上暴怒無疑：“你長本事了，居然還來這種地方！還敢給我學別人早戀。”

“我告訴你，從今以後你別想單獨出門了，手機也給我上繳。”

“不想鬧得太難看，就給我學乖一點，要不然我直接鬧到學校去。”

“……”

冬天的東北風真的讓人冷到發抖啊，等她度日如年地熬過這個剩餘的寒假以後。那個一班最後一排的位置上卻再也沒有她所熟悉的那個身影。

童天浩說：“紀謙恒去韓國了，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在那個通訊還不是很發達的年代，這近乎三千公裏的距離幾乎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更何況最後，那人還真真做到“了無音訊”四個大字。

整個房間靜悄悄，亮的唯有床前的一盞小夜燈。

林莞一剛想逃避現實地重回夢中，卻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再不醒來，我可能要直接叫120了。”

隨即，整個房間的燈都亮了。

和她的咖啡店裝修風格相同，整個地中海田園風充斥整個房間，角落裏還放著大大小小的玩偶。

突然亮起的燈光刺眼得讓人難以直視，卻也讓人看見了站在床邊——冷落冰霜的許嫣。

“下這麽大雨送外賣，你還要不要命了！”

“如果不是我臨時回來，你是不是想發燒燒死在床上！”

“你為什麽就不能讓人放心一點！”

……

許嫣很少有這麽動怒的時候，上一次還是發生在高二的時候。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林莞一又怎會不懂她呢？

可剛想要開口講話，卻後知後覺道整個喉嚨痛如刀割。

她指了指喉嚨搖搖頭示意它不能講話了，然後拉起許嫣的手搖啊搖，只想搖到她心軟為止。

她眼巴巴地望著許嫣，表情也是可憐兮兮的，將一出苦肉計演得淋漓盡致。

林莞一的眼睛濕漉漉的，不知是夢中哭過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許嫣早就心軟了。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試探體溫，然後才柔聲說：“別講話了，你一發燒扁桃體就發炎，我去給你泡一杯鹽水。”

許嫣一回來看到在床上高燒不退的林莞一，就想起發生在高二那年的那件事。

那時她們並不在一個班上課。這人進了一中的文科重點班，並選擇了住宿。她只是覺得她們間的聯系變少了，等察覺不對勁時，才發現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

你問她原因，她也堅持地不說。只有真正朝她發火了，才會一五一十地向你說出真相。

厭食癥……許嫣從來都沒有想到這些會離她這麽近，更何況是發生在從小和她玩的最好的林莞一身上。

等許嫣端著水重新回到臥室時，卻發現坐在床上的人正發著呆，整個人看上去空落落的。

“怎麽樣了？還難受嗎？”她關心地問，隨手撕開“寶寶降燒貼”的塑料袋，為這個巨型“寶寶”貼上。

林莞一下意識地搖搖頭，剛剛做了那樣的夢，讓人沒辦法不去想那一段往事。

“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一覺，餓了我給你熬粥。”

林莞一再次搖搖頭，烏黑的大眼盯著許嫣，想開口卻不知道怎麽說，也的確不能說。

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面打著：“我夢到他了，很真很真的一個夢。”

他？

許嫣思索著，終於在恒古的記憶裏，找到林莞一的那個他。

高一末的班級聚餐裏，她在喝醉後曾抱著自己痛哭，嘴裏含含糊糊地唱著：

“在很久很以前你擁有我我擁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離開我去遠空翺翔……”

一首齊秦的《外面的世界》，林莞一唱了整整一個晚上，從臺上唱到臺下，從清醒唱到酒醉。

只是在第二天，她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人。

出於朋友間的默契，她沒有去問他們間發生了什麽事，但也猜出了七八成。

但說句心裏話，作為林莞一的閨蜜，她是真的討厭那個叫“紀謙恒”的男人。

許嫣理智地問著：“然後呢？你想做什麽？”

林莞一迷茫了，隨後是一陣苦笑：是啊，然後呢？她又能怎樣啊？

從認識到現在，幾乎所有的決定權從不在她身上。

“睡吧，一覺起來什麽都會好的。”許嫣替她蓋好被子，哄孩子似的拍著她，助她入睡。

等到房間內又恢覆到剛才的安靜，床上人的呼吸聲漸入平緩。

許嫣才敢想起一件事：其實童天浩曾來向她打探過一些事情，但那時她早已將“紀謙恒”這三字劃入黑名單，直接將童天浩罵得狗血淋頭，並揚言林莞一身邊已經有人照顧，讓他紀謙恒千萬別來煩林莞一。

她本以為紀謙恒之於林莞一已經是過去式，可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傻瓜到現在還在惦記著那個男的。

如今看著睡夢中莞莞的樣子，許嫣不知她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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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首先聲明，我阿謙哥並不是真的了無音訊，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巨大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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