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
關燈
小
中
大
笑，隨風入心，紅蓮啞然，失笑不安。
這樣的笑意，好熟悉，熟悉到幾乎刻進他的骨子裏，與他相伴相生，片刻不離。
不，不可以，只是一瞬間的恍惚，紅蓮便冷靜了下來。
他怎麽能對仙雲以外的女人有不一樣的情感？
他定了定神，看向汐顏，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不一般。
“據我所知，你可是十方城出了名的廢材，有何德何能，能與本尊談判？”
“魔尊此言差矣。”汐顏斂了神思，珍而重之的說道，“這世間的強者，並不獨在於武力的天下無雙，還在於智謀之狡黠，心志之堅毅。”
“一言不合揮刀相向的是屠夫，是莽夫，不是強者。”汐顏凝神而笑，唇邊的笑意清淺從容，“能決勝千裏，計定天下的，難道就不能稱之為強者麽？”
紅蓮有些怔怔的看她，曾幾何時，他也曾見過有人坐在寶座之上，笑看蒼生，舉手間揮斥方遒，談笑間灰飛煙滅，天下女人她第一，世間英雄屬她強。
他的心神有些激蕩，渾渾噩噩的，似乎看到汐顏的影子和她重合，在一片香霧縈繞中，她和她漸漸成為了一個人。
“碧落，是你嗎？”
一言既出，紅蓮便覺出了不對勁，碧落因錯被天帝打下凡世已有千年，歷經十世輪回之苦，眼前的人決計不可能是碧落。
他失態了。
千年來，破天荒，頭一次，他失態了，還是在一個女人的面前失態了。
紅蓮的臉色微微有些尷尬，一定是被這個女人氣瘋了，一定是的。
“時辰不早了，你還是先歇著吧。”
紅蓮拂袖，轉身離去，淩亂的腳步聲回響在走廊的上空，經久不息。
汐顏低頭，挑了指尖上一點噬魂草的粉末，放到燭火上燃盡。
她惋惜的看著燭火歡快的跳躍，劈啪作響，吞噬著那一點紫色粉末，自言自語的說道，“花了這麽大的力氣，下了這麽猛的藥，居然才騙出了一句話，真是可惜。”
“不過……”汐顏偏過頭，不去看燭火一閃而現的淡淡紫色，“碧落究竟是誰？”
她撫著自己的臉頰，自嘲的笑了笑，“最討厭這張臉，卻沒想到，今日卻也仰仗著這張臉才能活下來。”
月華宮中重又靜謐一片。
不多時，忽聞廊外不時的傳來陣陣叮當聲，玉玨與步搖輕輕碰撞而發出的金玉之聲，清脆悅耳極了。
有人來了。
汐顏不動聲色的用剪子撥弄著點點火光，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在到達寢宮的那一剎重歸寂靜。
“你竟然還活著？”朱玉似是有些疑惑的問道。
“他不想殺我，我自然就能活著。”汐顏看著朱玉，唇邊溢出了一絲果不其然的笑意。
“這不可能！”朱玉的面色顯是有些猙獰，想必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超過了她的預計。
朱玉移動的速度極快，快的汐顏甚至還沒來的及眨眼，染的鮮紅的指尖便掐在了汐顏的脖頸處，漸漸收緊。
汐顏倒不覺得恐懼，只覺得有幾分好笑。
怎麽都喜歡掐脖子，好沒有創意，要是我，肯定要換個新鮮的。
這輕輕淺淺的笑意更加激怒了朱玉，她在汐顏的臉上看不到她想要看到的情緒，卻讀出了她不想看到的嘲諷。
朱玉只覺得，三界之內，日月山河，竟似也奪不去汐顏的半點風華。
這一發現，讓她分外的惱火。
一個十方城的廢物，憑什麽能笑的這般好看，笑的這般從容不迫。
她不允許。
☆、【016】籠中白狐
朱玉細長的指甲劃過汐顏的臉頰，用來染色的鳳仙花汁浸在道道細碎的傷口中，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記。
“你求饒啊，你求饒我就放過你。”
朱玉略微的松了松手，等著汐顏向她哀求，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浮現出汐顏用那張惹人憐愛的小嘴說著美妙而動聽的話語。
那想象中的一聲聲婉轉的哀求，讓她的心瞬間飛揚起來。
這樣的女人也配得到魔尊的垂憐？
三界之內，只有她朱玉才配站在紅蓮的身邊，陪他攜手看江山壯麗，笑蒼生多情。
她努力了這麽多年，紅蓮該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要是我，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汐顏看著朱玉，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卻仍是靜靜的坐在那裏看著，看著眼前這個想要殺她的女人。
朱玉指尖的那一抹嫣紅欲滴的血珠分外刺眼，周身被黑色的霧氣所籠罩，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想要將汐顏扼死當場。
濃濃的夜色中，只看到火紅的一片，和她對面的那一片如雪的白。
“魔尊既然放過我，就表示我還有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嗓子有些沙啞，但鏗鏘有力，“違背魔尊的意思，不用我多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至於求饒？”汐顏冷冷一笑，不屑的說道，“求饒你就會放過我麽？你像？”
“這一刻求饒，下一刻你的手就會放到我的脖子上，毫不猶豫。”
朱玉看著汐顏臉上的傷痕，有些疑惑。
不是說人界的女子最註重容貌，怎麽她就一點不在意？
汐顏的話似鐘鼎忽響，又似石子入海，驚得她的心神晃了一晃。
她不敢賭，也不能賭，只因她在意，她輸不起。
於是她放手了，她也只能放手。
紅蓮不想殺的人，朱玉絕對不能碰。
她要做紅蓮最忠貞不二的女人，誰都比不上她對他的愛。
“今日我不殺你，終有一日，你會死在我的手中。”朱玉咬牙切齒的說道，憤憤的拂袖離去。
“大好頭顱，等你來拿。”汐顏淡淡的喃喃自語，手指劃過受傷的臉頰。
溫潤的指腹所過之處，傷口愈合，重新白皙嬌嫩。
今夜，滿月高懸。
此處刀光劍影，如風雷乍起，於平靜無波處驚起了一片漣漪。
彼處風光正好，偌大的林中，一只雪白的狐貍孤零零的躲在樹下，他瑟縮著，顫抖著。
在他前方不遠處，就是獵人的皮靴。
熠熠生輝的弓箭反射出的月光正照射在白狐的臉上，晃的他不由自主的閉上了雙眼。
好亮的光，好利的箭。
“咦？明明就在這裏，現在怎麽找不到了？”
“好漂亮的一身皮毛，聽說魔尊從十方城新得了一位娘娘，寵的和什麽似的，送上去，魔尊肯定喜歡。”
“記得抓活的，狐貍毛要現剝，品相才好。”
一群獵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白狐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有多少年，魔界沒有妖出現過了，更何況是一只修為低下的小狐妖。
這狐貍，膽子真大。
這群獵人殺紅了眼，心心念念的想著抓了白狐，獻給魔尊，能搏美人一笑，說不定魔尊一高興，能賜幾株仙草，幾顆靈藥，漲漲修為，早日脫離獵人的生活。
白狐蜷縮著身體，即便此時，他也沒有後悔來到魔界，只是有些可惜，臨死前不能再見汐顏一面。
有汐顏的地方，怎能沒有他銀雪？
林子不大，不多時就尋到了白狐這邊。
白狐嗚咽一聲，任命般的閉上了雙眼。
“汐顏，對不起，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看著你笑，陪著你哭了。”
不知為何，在這生死存亡的剎那間，銀雪並沒有想到自己，只在朦朧的月光中，見到了那個有著溫潤笑顏的女子。
“封。”一個獵人雙指成劍，隨著一聲厲聲，銀雪的身體被一層冰冷的寒冰所覆蓋，很快就從腳下，蔓延到了全身。
“嗬，小東西還挺會逃的。”另一個獵人在衣服上擦去不小心染上的鮮血，歡歡喜喜的將白狐放到籠中，準備在明日的大典上獻給魔尊。
☆、【017】金蓮花開
冬日，雪天，風光正好，諸事皆宜。
層層疊疊的皚皚白雪，將黑色的宮殿妝點的分外柔和，襯著大紅的喜字，一改平日裏的莊嚴肅穆，顯得異常喜氣。
這場本該在汐顏初入魔界之時就舉行的大典，因為途中的一場意外，一直拖到了今日。
魔界兩百年來，頭一樁喜事，自然馬虎不得。
魔宮中有了第一位女主人，餘下的宮殿難道還會接著空曠嗎？
紅蓮願意，別人也不會願意的。
大典之上，極致的奢華，各種寶石堆滿了宮殿，處處可見珠寶閃爍的光芒，步步可聞宮人欣喜的笑談。
魔界四大長老分坐在殿中四角，不時的呼喝有聲，眼角卻是帶著張狂的笑意。
還有誰比長孫仙雲更適合做王妃的嗎？
自然是沒有的。
區區凡人，再寵又能有多少年的陽壽？
不過百年光陰，他們等的起。
魔尊紅蓮娶了這一位，便再也沒有借口阻止他們為他準備的納妃大選，自家訓練多年的美人們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一想到這些，長老們的臉上便掛滿了得逞般的笑意，就連這連日來的操勞也不覺得怎麽辛勞了。
這仗打的值！
汐顏有些苦笑的看著身上的大紅喜服，二八少女，風華正茂。
哪個少女不懷春？
哪個少女不動情？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指捏一捏厚重喜服的一角，覺得心中一片黯淡。
她只想活著，只想好好的活著。
尋一塊小小菜地，找一位俊朗公子，過一段平淡生活。
汐顏並不畏懼凡人的生老病死，反而心生向往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純美情感。
可是……
她這一生，終究不能。
鏡中女子容貌絕色，額間一朵金色蓮花盛開，垂直的黑色青絲纏繞在她的指尖，一圈一圈，仿若她曲折艱難的一生。
雖不斷歷險，但總能絕處逢生。
“我來吧。”
身後是紅蓮淡淡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是喜悅的。
宮人呆了呆，始終沒有勇氣說出新人見面，不合規矩，或是不吉祥之類的話來，齊齊的躬身行禮，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紅蓮在妝臺上挑挑揀揀，選了螺子黛，一手托著汐顏的下巴，一手極為細致的為她畫眉。
從遠處看，當真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
離得近了，卻只聽見紅蓮的聲音如寒風過境，讓人遍體生寒，覺不出半點情誼。
“你知道該做些什麽？”
“魔尊放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汐顏被迫擡頭望他，只覺得這紅蓮生的真是好看，若是除了那一身淩冽的寒意，也勉強能算得上一位好夫君。
愛不愛的，又有什麽要緊。
好也是一輩子，不好也是一輩子，隨遇而安罷了。
少女該有的幻想，她曾有過。
少女不該有的理智，她有的比誰都多。
她搭著紅蓮的手站起，直了直身子，迎著他噬人的眼眸，輕聲說道，“我記得我答應魔尊的，也請魔尊記得您答應我的。”
紅蓮火紅的衣衫隨風飄揚，這場期盼了千年的大典，實在在他的意料之外。
風光雖好，站在身邊的人不是她，什麽都是枉然。
魔界三千裏疆域，獨不如她一人安好。
“放心，本尊說到做到。”紅蓮握住汐顏的手，沈聲說道，“看在你與仙雲一母同胞的份上，本尊會盡量保全你的性命，你盡管安心。”
“如此甚好。”
汐顏淡淡一笑，點頭稱是。
不知為何，這一刻，紅蓮但覺風過群山，花飛滿天，只覺得時光荏苒，歲月靜好，內心一片寧靜和安詳。
他看著身旁低頭淺笑的汐顏，定了定神，邁著堅定的步子，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過高高長長的臺階，走向一片火紅的爭鬥場。
臺階下方，人人笑的燦爛，卻又人人心思深重。
汐顏大紅的繡鞋踏在同樣大紅的臺階上，輕若無物，如樹葉雕零，又如花瓣零落。
不自覺的，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拉緊了紅蓮粗糙的大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前路雖險，她必破之。
－－－－－－題外話－－－－－－
為彌補本周各章節字數的嚴重不足，若無意外，明天會有加更，時間待定。
☆、【018】大好皮毛
宮外，遠處，雪地上，朱玉正揪著枝頭好不容易生出的俏麗嫩芽，一點一點的掐碎，心中百轉千回，說不出的滋味。
魔界已有多年未曾天降大雪，這一場雪在長老們的眼中自然是瑞雪，是吉兆。
朱玉知道，這幾日賀喜的折子幾乎堆滿了紅蓮的案幾，溢美之詞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不高興，卻也只能笑著。
朱玉不知道向來囂張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裏的魔尊，明知道那人是個冒牌貨，還是十方城中最卑賤的廢物，為什麽還會留下她的性命。
甚至不動聲色的舉行這場大典，並且喝令她不要將這件事傳揚出去。
紅蓮不讓她說，朱玉自然是不會說的，就連一絲一毫的不情願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來。
但心中的那份委屈，卻如同湖中的漣漪，一層層蕩漾開來。
她覺得委屈極了，紅蓮的不聞不問，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活脫脫的跳梁小醜，在那賤人的面前丟盡了顏面。
連帶著別人看過來的目光，都讓她覺得嘲諷和不堪。
她朱玉是誰？
是紅蓮最得力的手下，最信任的女人，幾時受過這種羞辱。
不僅受了，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在紅蓮的懷中笑顏如花，與他站在大殿上接受眾人朝拜，更要與他攜手共赴喜堂。
“快點快點，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殺了這小畜生，剝了皮，洗刷幹凈，好趕上今晚獻禮的時辰。說不定新娘娘一高興，收下做個披風什麽的，咱們也能討個賞。”
他們都是粗人，繡活是做不來的，別平白浪費了這一塊好料子，還是讓宮中的繡娘來做，比較合適。
獵人的聲音順著冬風吹到朱玉的耳邊，那一聲新娘娘，險些氣的她噴出一口血來。
那個位子，該是她的，是汐顏厚顏無恥的搶了，還在她面前炫耀。
她肯忍紅蓮，不能忍汐顏。
魔界的冬季本就算不得嚴寒，溫暖的微風吹了一整夜，遍地的白雪早就不那麽的結實，朱玉一動，一塊大大的雪塊便從樹上撲簌簌的掉下來，正巧濺了她一身一臉。
濺的她發絲亂了，步搖散了，就連漂漂亮亮的華服也毀的不成樣子，全看不出先前端莊賢淑的模樣。
這下，朱玉心中的火更盛了，噌的一下竄了上來，她倒要看看，是什麽好皮毛，竟能被汐顏得了去。
白狐正趴在籠中，蔫耷耷的看著四周磨刀霍霍的獵人們，此時他略有些恐懼和惋惜的心反倒平靜了下來。
白狐雖口不能言，但旁人說話還是能聽得懂的。
原來他們抓了他，是要給新娘娘做披風的。
想到這，他的心中只覺得好歡喜，好歡喜。
死後，若能做成披風，日日陪在汐顏的身邊，於他而言，甚是美好。
白狐嘿嘿一笑，身上的傷也不疼了，心跳的也不快了，他甚至眼巴巴的看著獵人手中用來剝皮的特制刀具，也不覺得血淋淋的了。
他有些恍惚的在想，身上的哪一處皮毛最光滑，最柔軟，做成披風最好看。
他抽了抽自己小巧的鼻尖，覺得天下的白狐何其多，汐顏定然不會知道那皮是他的，更不會想到他能跋山涉水的跑到魔界來。
不知是他，便不會傷心。
白狐放心的等待著，等著鍋中水開，石上刀亮。
然後將他開膛破肚，做成披風，送到汐顏的肩頭。
從此為她遮風擋雪，長伴她的身側。
他所求的不就是這些麽，如此甚好，甚合他的心意。
－－－－－－題外話－－－－－－
此為一更，必有二更。
☆、【019】汐顏之怒
鍋中的水咕嚕嚕的冒著白氣，磨刀石上的鈍刀逐漸變得精光四射。
白狐閉上眼，靜靜的等待著。
他不怕死，只怕死的沒有意義。
“你們在做些什麽？”
朱玉搖曳著身姿，踏著白雪，從遠處走來，未至近前，一眼便望見了籠中趴著的白狐。
她的眼睛霍的一亮，心中想著，“真是天助我也，這只小狐貍莫不就是讓汐顏牽腸掛肚的那只？”
朱玉在魔界說話很有些份量，見來的是她，獵人們連忙放下手中的屠刀，討好的笑著說道，“原來是朱將軍，昨夜咱們新得了一只小妖狐，瞧著這毛色純白，實在難得，想要在今日的大典上獻給魔尊。”
“嗯？”朱玉絞著眉毛，冷冷的說道，“可我怎麽聽見，這皮毛是準備獻給新娘娘的？”
這群獵人們常年生活在魔界的最底層，平日裏察言觀色慣了的，在朱玉面前，不說是準備送給新娘娘的賀禮，只說是要獻給魔尊紅蓮的，讓她挑不出半點毛病，卻沒成想，先前他們的說話聲已經被朱玉聽了去。
這下，他們便慌了神。
誰不知道朱將軍對魔尊有那麽些不該有的想法，性子又陰冷古怪，只怕今天這關不大好過。
“不過既是送給新娘娘的，說是獻給魔尊的也是一樣的。”
過了許久，朱玉壓下心頭蠢蠢欲動的怒火，“慈眉善目”的說道，“你們漫山遍野的捕了一夜，想必辛苦，剝皮這種事，就不勞煩諸位了，本將軍親自動手，力求完美無缺，如此可好？”
說罷，也不理他們，徑自走了過去，提了籠子就走。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才緩過神來，他們有些想不明白，今日的朱將軍怎麽這麽好說話，這麽輕易就放過了他們。
至於朱玉要了白狐有什麽用，是不是獻給魔尊的，這種事，實在不是他們這些低賤的魔能夠摻合的，能在朱玉的手下保全了性命，已然實屬僥幸，餘下的，他們不敢奢望。
——分界線——
臺階之下，白雪全不見蹤跡，清清爽爽的廣場上坐滿了人，他們紛紛用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片刻之後的王妃，現在的新娘娘。
能夠參加大典的，自然是貴族，只是……
汐顏皺了皺眉，看著滿滿當當的鶯鶯燕燕們，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隱隱有些疼痛。
額，好吧，她知道魔尊紅蓮搶手，卻不知道這般搶手。
這是要活活累死她啊。
“眾卿家平身，今日普天同慶，不必拘禮。”
紅蓮扶著汐顏，在高臺上坐下，虛擡著酒杯，遙遙的舉杯，滿臉全是笑意。
汐顏覺得紅蓮這笑，著實討厭，分明就是等著看她的笑話，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默默的挪著，一點點的和紅蓮保持著距離。
“本尊的新娘娘，你想要往哪逃？”
汐顏剛挪出三寸地，便被紅蓮一把拉了回來。
帶著薄繭的大手扶在她的腰上，淡淡的喘氣聲裏帶著火一般的溫度，燒的她渾身一顫。
“平安過了大典，你才是本尊的王妃，你才有了活下來的價值，別忘了你的命，還掌握在本尊的手中，由不得你不情願。”
汐顏偏頭，搭在紅蓮的肩膀上，吐氣如蘭，馨香撲鼻，“我懂。”
她直直的坐起，去看場中的美人們。
汐顏有些苦惱，有些哀怨，美人多姿，嬌羞可人。
哪一個，都是魔界絕色，哪一個，她都不是她們的對手。
紅蓮不語，拿了桌上酒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不時的替汐顏夾菜、倒酒，做足了昏君的架勢。
汐顏甚至可以看見，美人們對她的仇恨值正蹭蹭蹭的往上冒，眼瞅著就要爆發了。
紅蓮似乎還不自知，溫聲軟語的趴在她的肩頭，瞇著眼睛，狡黠的問道，“以你所見，最先出手的人是誰？”
“朱玉。”汐顏想都沒想，隨口說道。
她倒是沒多想，只覺得紅蓮的聲音甚是討厭，隨便找個人堵了他的口就是，卻沒想到，竟一語成箴。
汐顏話音剛落，禮炮聲響，接連十六響轟隆隆的炮聲震得屋頂上的雪落了一地，驚得無數鳥雀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禮成。
獻禮的儀式，無趣而冗長。
汐顏坐在高臺上，看臺下小小的魔在她的面前依次跪拜，打不起半點精神。
珠寶雖好，不是給她的，再好何用？
“朱將軍到。”
宮人沙啞的嗓音劃破廣場的上空，激的汐顏立刻精神了。
這感覺，很不妙啊。
“白色妖狐皮毛一副。”
宮人接著用機械的嗓音讀著禮單，汐顏的臉色卻變了。
臺下角落裏，納蘭長青的臉色也變了。
宮人手中端著的，那不是……那只小白狐麽？
朱玉望著高臺上險些失態的汐顏，笑著說道，“妖狐皮算不得什麽貴重之物，難就難在，這張皮完整無缺，還冒著熱氣，是本將軍片刻之前剛從那只白狐的身上剝下來的。”
朱玉伸手一揮，有人提著一只蓋了黑布的籠子，躬著身子放到她身邊的地上。
這籠子一路滴血，蜿蜒的血色長河刺得汐顏的心也好似在滴血。
朱玉刷的一聲抽去了籠上的那塊黑布，一團血肉模糊的粉色生物正靜靜的躺在籠子的底部，不時的抽搐著。
白狐聽到身旁熙熙攘攘的聲音，強烈的光線讓他渾身顫抖，失血過多，不斷痙攣抽搐的身體逐漸喪失著生命力。
但他想動，因為他覺得好像聞到了汐顏身上獨有的芬芳，哪怕很有可能會是幻覺，他也想要看看。
白狐努力的擡起頭，想要看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咦？居然還能動？”朱玉有些疑惑不解，“你們看，這就是那只小妖狐。”
場上的魔們，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
冊妃大典之上，見血終歸不太好。
但他們是魔，和那些滿身散發著酸腐味的人不同，雖說不好，但也不是那麽的講究。
妖嘛，活剝就活剝了唄。
只一眼，汐顏便知道，籠子裏那攤辨不出形狀的粉色生物是她的小白狐，是她的銀雪。
除了那只死狐貍，誰還會用這樣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
他的眼神平靜而祥和，沒有面對死亡的畏懼，有的，只是對她的眷念和不舍。
視線一轉，汐顏看著朱玉，朱玉亦看著汐顏。
朱玉的目光是挑釁的，是嘲諷的，更是不屑的。
我就是活剝了他的皮，你能奈我何？
汐顏看著她，冰冷的殺意升騰而出，朱唇輕啟，透過層層金色霧氣，劃破長空。
“今日起，你與我，不死不休。”
－－－－－－題外話－－－－－－
某狐貍：你妹的，憑什麽最先虐我？
某九：因為你好傻好天真。
某狐貍：我不管，我不管，你還我的皮來。
某九：（木嘛）你的皮嘛，明天就回來了，不要急，咱們這也都是為了女主好嘛。
☆、【020】枯木逢春
一字一句，如重錘敲鼓，舉起時重若雷霆，落下時輕若無聲。
汐顏不能流淚，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黯然神傷，甚至不能怒斥出聲，她只能笑著，再笑著。
笑的面頰僵硬，笑的肌肉緊繃，笑的氣血不暢。
只因她是長孫仙雲，她是魔界的王妃，更是不會十方神術的城主府二小姐。
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必須低頭。
她若不低頭，她要死，還要搭上一個納蘭長青。
這無聲的呼喚，甚至比撕裂的怒吼更加讓人覺得心驚。
一瞬間，臺下的美人們看著臺上的新娘娘，哦，不，現在已經是王妃了，覺得好可怕好嚇人。
那猙獰的怒氣，淩然的殺意，曾經，他們只在紅蓮的身上見到。
紅蓮不滿的瞪了一眼朱玉，旁人不知便也罷了，你還能不知這白狐是誰？
一只不入流的小狐妖，也有必須除掉的必要？
就算要殺，偷偷的殺了也就是了，魔界那麽大，三千裏疆域廣闊如海，你埋哪不行，何必非要弄得血淋淋的在大典上刺激汐顏。
他握住汐顏的手，想要安撫她的情緒，看臺下眾人疑惑的眼神，他覺得她就要露陷了。
十方城的長孫仙雲是天之神女，不該為一只狐妖動怒，他心中隱隱的並不想汐顏露出破綻。
汐顏回身，臉上卻是帶著笑的，笑的溫婉，笑的如沐春風，她挽著紅蓮的臂膀，靠在他的身上，身上某處的柔軟在他的手臂上磨蹭，她輕輕的笑著，淡淡的開口，聽不出半點憂傷。
“奴家覺得，這只小狐貍好生可愛，能不能賜給奴家做個玩物？”
紅蓮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是什麽情況？
傳說中的美人計嗎？
不可否認，他的心中有一絲的向往和動容。
那感覺很美好，很溫暖，亦如往昔。
在這剎那間，他忘記了坐在他身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的女子不是她，不是那個他等待了千年的女子。
應了吧？
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
他望向她，她漆黑的眼眸深如古井，平靜無波，卻帶了三分期盼，三分懇切，三分哀怨，一分不易察覺的狠戾。
這眼神，由不得他說不。
紅蓮看了一眼籠中的白狐，他疑惑的想，玩物？
都這樣了，也難為汐顏能看出可愛來。
“仙雲想要，自然是準的。”紅蓮淡淡開口，大手一揮，示意臺下的宮人將白狐送上來。
血，紅的觸目驚心。
血，一路傾灑，染的處處猩紅，如玉珠落地，叮叮咚咚的敲擊著汐顏的心。
白狐的眼眸越來越散，漸漸的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幻影。
臺下眾人呆呆的望著汐顏，不知他們的王妃要一只顯然活不成的白狐做什麽？
籠上的鎖啪嗒一下，被宮人打開。
小小的一團白狐被汐顏抱在懷中，艷麗的大紅喜服也無法掩蓋血的濃重。
血色，在喜服上泅開一朵大花，映的紅蓮滿頭的白發都透出了一絲紅艷艷的血氣。
白狐有些欣慰的閉上眼睛，呼吸漸止。
能夠死在汐顏的懷中，他此生無憾。
下輩子，他還要遇見她。
汐顏蒼白的手指拂過白狐的頭頂，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轉，一點一點的將白狐籠罩其中。
愈合之力，她只用過一次，治療的是她臉上被朱玉銳利的指甲劃出的痕跡，能不能救下白狐，她實在是沒有把握。
但她不能不去試，一刻也不能耽誤。
隨著汐顏手指所到之處，一層粉色泛白的嬌嫩皮膚從白狐的身上再生，蔓延而上。
“這是什麽？”
眾人的眼光裏透出了絲絲的驚異，此等景象堪稱前所未有，顛覆了場上所有魔界之人的固有觀念。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十方神術？”
“不對不對，要有此神術，魔尊何以能攻下十方城？”
“難道這就是天之神女的力量？”
說話間，白狐的皮膚已然再生，但他的臉上依然是淡淡的青色死氣。
“汐顏，他流血太多，救不活了。”紅蓮輕聲的說道。
他離得最近，旁人只看到愈合之力在汐顏的指下施展，嘖嘖稱奇，他卻看到一縷灰白色從汐顏耳邊的青絲上蔓延開去。
一根，兩根，三根……
他怕汐顏轉眼間華發早生，救了白狐，害了自己。
汐顏不理，她才不管自己會不會死，她只知道，沒有她，白狐會死。
而他本來根本不會遭此大劫，是她，是她，都是因為她。
她亮晶晶，清淩淩的眼睛看向了紅蓮。
她偏著頭，恍恍惚惚的在想，紅蓮剛剛說了什麽？
“失血過多？”
“哦，既然如此，那我補給他！”
汐顏猛地拔下發上金簪，想都不想的劃向自己的手腕。
在金簪觸碰到手腕的那一剎那，她記起，似乎，好像，這種程度的傷痕遠遠不夠，很快就會愈合。
血流的不夠多，不夠快。
這怎麽能行？
汐顏手腕翻轉，將金簪紮向自己的手背。
金簪並不鋒利，尖角被磨平，打磨的圓潤，就怕傷了王妃。
汐顏不管，狠狠的紮下，毫不猶豫。
－－－－－－題外話－－－－－－
某九：怎麽樣，我說話算話吧，皮回來了不是？
某狐：還有一半，還有一半（無限怨念中）
某九：誰讓你傻呢？不虐你，虐誰？
某狐：……
☆、【021】一臂之力
天空湛藍如洗，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大半天際。
汐顏紮下的那一刻，納蘭長青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停止了跳動，五彩斑斕的世界，在他的眼中突然變成了黑白的一片。
恍恍惚惚間，長青只知道自己正向著汐顏的方向跑去，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恨自己，恨自己學藝不精，沒能護她周全，也恨汐顏，她為什麽不能自私一點，不那麽的舍己為人。
她怎麽那麽傻？
這天底下還有誰的性命比她的更金貴？
一只狐妖，也值得她豁出性命來救？
高高的臺上，血花四射，如同絢爛多彩的陽光，灑滿了整座廣場，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伴著金簪入肉的那一聲噗嗤聲，是納蘭長青和紅蓮的疾呼。
“不要……”
悠長深遠，帶著些許沈痛的呼聲，讓場上的人們怔了怔神。
臺子很高，臺子也很遠，遠遠望去，只看到光華流轉，美人身姿卓著，風華絕代。
如神祗，似仙人。
他們只覺得美不勝收，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到底出什麽事了？
竟能讓魔尊紅蓮厲聲疾呼？
這可真是在過往的兩百年，不曾見過的奇景。
銀色的血珠順著汐顏的手背，蜿蜒而下，如同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樣的笑意，好熟悉，熟悉到幾乎刻進他的骨子裏，與他相伴相生，片刻不離。
不，不可以，只是一瞬間的恍惚，紅蓮便冷靜了下來。
他怎麽能對仙雲以外的女人有不一樣的情感？
他定了定神，看向汐顏，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不一般。
“據我所知，你可是十方城出了名的廢材，有何德何能，能與本尊談判？”
“魔尊此言差矣。”汐顏斂了神思，珍而重之的說道，“這世間的強者，並不獨在於武力的天下無雙，還在於智謀之狡黠，心志之堅毅。”
“一言不合揮刀相向的是屠夫，是莽夫，不是強者。”汐顏凝神而笑，唇邊的笑意清淺從容，“能決勝千裏，計定天下的，難道就不能稱之為強者麽？”
紅蓮有些怔怔的看她，曾幾何時，他也曾見過有人坐在寶座之上，笑看蒼生，舉手間揮斥方遒，談笑間灰飛煙滅，天下女人她第一，世間英雄屬她強。
他的心神有些激蕩，渾渾噩噩的，似乎看到汐顏的影子和她重合，在一片香霧縈繞中，她和她漸漸成為了一個人。
“碧落，是你嗎？”
一言既出，紅蓮便覺出了不對勁，碧落因錯被天帝打下凡世已有千年，歷經十世輪回之苦，眼前的人決計不可能是碧落。
他失態了。
千年來，破天荒，頭一次，他失態了，還是在一個女人的面前失態了。
紅蓮的臉色微微有些尷尬，一定是被這個女人氣瘋了，一定是的。
“時辰不早了，你還是先歇著吧。”
紅蓮拂袖，轉身離去，淩亂的腳步聲回響在走廊的上空，經久不息。
汐顏低頭，挑了指尖上一點噬魂草的粉末，放到燭火上燃盡。
她惋惜的看著燭火歡快的跳躍，劈啪作響，吞噬著那一點紫色粉末，自言自語的說道，“花了這麽大的力氣，下了這麽猛的藥，居然才騙出了一句話，真是可惜。”
“不過……”汐顏偏過頭，不去看燭火一閃而現的淡淡紫色，“碧落究竟是誰？”
她撫著自己的臉頰，自嘲的笑了笑，“最討厭這張臉，卻沒想到，今日卻也仰仗著這張臉才能活下來。”
月華宮中重又靜謐一片。
不多時，忽聞廊外不時的傳來陣陣叮當聲，玉玨與步搖輕輕碰撞而發出的金玉之聲，清脆悅耳極了。
有人來了。
汐顏不動聲色的用剪子撥弄著點點火光，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在到達寢宮的那一剎重歸寂靜。
“你竟然還活著？”朱玉似是有些疑惑的問道。
“他不想殺我，我自然就能活著。”汐顏看著朱玉，唇邊溢出了一絲果不其然的笑意。
“這不可能！”朱玉的面色顯是有些猙獰，想必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超過了她的預計。
朱玉移動的速度極快，快的汐顏甚至還沒來的及眨眼，染的鮮紅的指尖便掐在了汐顏的脖頸處，漸漸收緊。
汐顏倒不覺得恐懼，只覺得有幾分好笑。
怎麽都喜歡掐脖子，好沒有創意，要是我，肯定要換個新鮮的。
這輕輕淺淺的笑意更加激怒了朱玉，她在汐顏的臉上看不到她想要看到的情緒，卻讀出了她不想看到的嘲諷。
朱玉只覺得，三界之內，日月山河，竟似也奪不去汐顏的半點風華。
這一發現，讓她分外的惱火。
一個十方城的廢物，憑什麽能笑的這般好看，笑的這般從容不迫。
她不允許。
☆、【016】籠中白狐
朱玉細長的指甲劃過汐顏的臉頰，用來染色的鳳仙花汁浸在道道細碎的傷口中，留下深深淺淺的印記。
“你求饒啊，你求饒我就放過你。”
朱玉略微的松了松手，等著汐顏向她哀求，她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浮現出汐顏用那張惹人憐愛的小嘴說著美妙而動聽的話語。
那想象中的一聲聲婉轉的哀求，讓她的心瞬間飛揚起來。
這樣的女人也配得到魔尊的垂憐？
三界之內，只有她朱玉才配站在紅蓮的身邊，陪他攜手看江山壯麗，笑蒼生多情。
她努力了這麽多年，紅蓮該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要是我，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汐顏看著朱玉，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卻仍是靜靜的坐在那裏看著，看著眼前這個想要殺她的女人。
朱玉指尖的那一抹嫣紅欲滴的血珠分外刺眼，周身被黑色的霧氣所籠罩，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想要將汐顏扼死當場。
濃濃的夜色中，只看到火紅的一片，和她對面的那一片如雪的白。
“魔尊既然放過我，就表示我還有用。”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嗓子有些沙啞，但鏗鏘有力，“違背魔尊的意思，不用我多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至於求饒？”汐顏冷冷一笑，不屑的說道，“求饒你就會放過我麽？你像？”
“這一刻求饒，下一刻你的手就會放到我的脖子上，毫不猶豫。”
朱玉看著汐顏臉上的傷痕，有些疑惑。
不是說人界的女子最註重容貌，怎麽她就一點不在意？
汐顏的話似鐘鼎忽響，又似石子入海，驚得她的心神晃了一晃。
她不敢賭，也不能賭，只因她在意，她輸不起。
於是她放手了，她也只能放手。
紅蓮不想殺的人，朱玉絕對不能碰。
她要做紅蓮最忠貞不二的女人，誰都比不上她對他的愛。
“今日我不殺你，終有一日，你會死在我的手中。”朱玉咬牙切齒的說道，憤憤的拂袖離去。
“大好頭顱，等你來拿。”汐顏淡淡的喃喃自語，手指劃過受傷的臉頰。
溫潤的指腹所過之處，傷口愈合，重新白皙嬌嫩。
今夜，滿月高懸。
此處刀光劍影，如風雷乍起，於平靜無波處驚起了一片漣漪。
彼處風光正好，偌大的林中，一只雪白的狐貍孤零零的躲在樹下，他瑟縮著，顫抖著。
在他前方不遠處，就是獵人的皮靴。
熠熠生輝的弓箭反射出的月光正照射在白狐的臉上，晃的他不由自主的閉上了雙眼。
好亮的光，好利的箭。
“咦？明明就在這裏，現在怎麽找不到了？”
“好漂亮的一身皮毛，聽說魔尊從十方城新得了一位娘娘，寵的和什麽似的，送上去，魔尊肯定喜歡。”
“記得抓活的，狐貍毛要現剝，品相才好。”
一群獵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白狐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有多少年，魔界沒有妖出現過了，更何況是一只修為低下的小狐妖。
這狐貍，膽子真大。
這群獵人殺紅了眼，心心念念的想著抓了白狐，獻給魔尊，能搏美人一笑，說不定魔尊一高興，能賜幾株仙草，幾顆靈藥，漲漲修為，早日脫離獵人的生活。
白狐蜷縮著身體，即便此時，他也沒有後悔來到魔界，只是有些可惜，臨死前不能再見汐顏一面。
有汐顏的地方，怎能沒有他銀雪？
林子不大，不多時就尋到了白狐這邊。
白狐嗚咽一聲，任命般的閉上了雙眼。
“汐顏，對不起，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看著你笑，陪著你哭了。”
不知為何，在這生死存亡的剎那間，銀雪並沒有想到自己，只在朦朧的月光中，見到了那個有著溫潤笑顏的女子。
“封。”一個獵人雙指成劍，隨著一聲厲聲，銀雪的身體被一層冰冷的寒冰所覆蓋，很快就從腳下，蔓延到了全身。
“嗬，小東西還挺會逃的。”另一個獵人在衣服上擦去不小心染上的鮮血，歡歡喜喜的將白狐放到籠中，準備在明日的大典上獻給魔尊。
☆、【017】金蓮花開
冬日，雪天，風光正好，諸事皆宜。
層層疊疊的皚皚白雪，將黑色的宮殿妝點的分外柔和，襯著大紅的喜字，一改平日裏的莊嚴肅穆，顯得異常喜氣。
這場本該在汐顏初入魔界之時就舉行的大典，因為途中的一場意外，一直拖到了今日。
魔界兩百年來，頭一樁喜事，自然馬虎不得。
魔宮中有了第一位女主人，餘下的宮殿難道還會接著空曠嗎？
紅蓮願意，別人也不會願意的。
大典之上，極致的奢華，各種寶石堆滿了宮殿，處處可見珠寶閃爍的光芒，步步可聞宮人欣喜的笑談。
魔界四大長老分坐在殿中四角，不時的呼喝有聲，眼角卻是帶著張狂的笑意。
還有誰比長孫仙雲更適合做王妃的嗎？
自然是沒有的。
區區凡人，再寵又能有多少年的陽壽？
不過百年光陰，他們等的起。
魔尊紅蓮娶了這一位，便再也沒有借口阻止他們為他準備的納妃大選，自家訓練多年的美人們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一想到這些，長老們的臉上便掛滿了得逞般的笑意，就連這連日來的操勞也不覺得怎麽辛勞了。
這仗打的值！
汐顏有些苦笑的看著身上的大紅喜服，二八少女，風華正茂。
哪個少女不懷春？
哪個少女不動情？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手指捏一捏厚重喜服的一角，覺得心中一片黯淡。
她只想活著，只想好好的活著。
尋一塊小小菜地，找一位俊朗公子，過一段平淡生活。
汐顏並不畏懼凡人的生老病死，反而心生向往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純美情感。
可是……
她這一生，終究不能。
鏡中女子容貌絕色，額間一朵金色蓮花盛開，垂直的黑色青絲纏繞在她的指尖，一圈一圈，仿若她曲折艱難的一生。
雖不斷歷險，但總能絕處逢生。
“我來吧。”
身後是紅蓮淡淡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是喜悅的。
宮人呆了呆，始終沒有勇氣說出新人見面，不合規矩，或是不吉祥之類的話來，齊齊的躬身行禮，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紅蓮在妝臺上挑挑揀揀，選了螺子黛，一手托著汐顏的下巴，一手極為細致的為她畫眉。
從遠處看，當真是郎情妾意，你儂我儂。
離得近了，卻只聽見紅蓮的聲音如寒風過境，讓人遍體生寒，覺不出半點情誼。
“你知道該做些什麽？”
“魔尊放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汐顏被迫擡頭望他，只覺得這紅蓮生的真是好看，若是除了那一身淩冽的寒意，也勉強能算得上一位好夫君。
愛不愛的，又有什麽要緊。
好也是一輩子，不好也是一輩子，隨遇而安罷了。
少女該有的幻想，她曾有過。
少女不該有的理智，她有的比誰都多。
她搭著紅蓮的手站起，直了直身子，迎著他噬人的眼眸，輕聲說道，“我記得我答應魔尊的，也請魔尊記得您答應我的。”
紅蓮火紅的衣衫隨風飄揚，這場期盼了千年的大典，實在在他的意料之外。
風光雖好，站在身邊的人不是她，什麽都是枉然。
魔界三千裏疆域，獨不如她一人安好。
“放心，本尊說到做到。”紅蓮握住汐顏的手，沈聲說道，“看在你與仙雲一母同胞的份上，本尊會盡量保全你的性命，你盡管安心。”
“如此甚好。”
汐顏淡淡一笑，點頭稱是。
不知為何，這一刻，紅蓮但覺風過群山，花飛滿天，只覺得時光荏苒，歲月靜好，內心一片寧靜和安詳。
他看著身旁低頭淺笑的汐顏，定了定神，邁著堅定的步子，牽著她的手，帶她走過高高長長的臺階，走向一片火紅的爭鬥場。
臺階下方，人人笑的燦爛，卻又人人心思深重。
汐顏大紅的繡鞋踏在同樣大紅的臺階上，輕若無物，如樹葉雕零，又如花瓣零落。
不自覺的，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拉緊了紅蓮粗糙的大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前路雖險，她必破之。
－－－－－－題外話－－－－－－
為彌補本周各章節字數的嚴重不足，若無意外，明天會有加更，時間待定。
☆、【018】大好皮毛
宮外，遠處，雪地上，朱玉正揪著枝頭好不容易生出的俏麗嫩芽，一點一點的掐碎，心中百轉千回，說不出的滋味。
魔界已有多年未曾天降大雪，這一場雪在長老們的眼中自然是瑞雪，是吉兆。
朱玉知道，這幾日賀喜的折子幾乎堆滿了紅蓮的案幾，溢美之詞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不高興，卻也只能笑著。
朱玉不知道向來囂張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裏的魔尊，明知道那人是個冒牌貨，還是十方城中最卑賤的廢物，為什麽還會留下她的性命。
甚至不動聲色的舉行這場大典，並且喝令她不要將這件事傳揚出去。
紅蓮不讓她說，朱玉自然是不會說的，就連一絲一毫的不情願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來。
但心中的那份委屈，卻如同湖中的漣漪，一層層蕩漾開來。
她覺得委屈極了，紅蓮的不聞不問，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活脫脫的跳梁小醜，在那賤人的面前丟盡了顏面。
連帶著別人看過來的目光，都讓她覺得嘲諷和不堪。
她朱玉是誰？
是紅蓮最得力的手下，最信任的女人，幾時受過這種羞辱。
不僅受了，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在紅蓮的懷中笑顏如花，與他站在大殿上接受眾人朝拜，更要與他攜手共赴喜堂。
“快點快點，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殺了這小畜生，剝了皮，洗刷幹凈，好趕上今晚獻禮的時辰。說不定新娘娘一高興，收下做個披風什麽的，咱們也能討個賞。”
他們都是粗人，繡活是做不來的，別平白浪費了這一塊好料子，還是讓宮中的繡娘來做，比較合適。
獵人的聲音順著冬風吹到朱玉的耳邊，那一聲新娘娘，險些氣的她噴出一口血來。
那個位子，該是她的，是汐顏厚顏無恥的搶了，還在她面前炫耀。
她肯忍紅蓮，不能忍汐顏。
魔界的冬季本就算不得嚴寒，溫暖的微風吹了一整夜，遍地的白雪早就不那麽的結實，朱玉一動，一塊大大的雪塊便從樹上撲簌簌的掉下來，正巧濺了她一身一臉。
濺的她發絲亂了，步搖散了，就連漂漂亮亮的華服也毀的不成樣子，全看不出先前端莊賢淑的模樣。
這下，朱玉心中的火更盛了，噌的一下竄了上來，她倒要看看，是什麽好皮毛，竟能被汐顏得了去。
白狐正趴在籠中，蔫耷耷的看著四周磨刀霍霍的獵人們，此時他略有些恐懼和惋惜的心反倒平靜了下來。
白狐雖口不能言，但旁人說話還是能聽得懂的。
原來他們抓了他，是要給新娘娘做披風的。
想到這，他的心中只覺得好歡喜，好歡喜。
死後，若能做成披風，日日陪在汐顏的身邊，於他而言，甚是美好。
白狐嘿嘿一笑，身上的傷也不疼了，心跳的也不快了，他甚至眼巴巴的看著獵人手中用來剝皮的特制刀具，也不覺得血淋淋的了。
他有些恍惚的在想，身上的哪一處皮毛最光滑，最柔軟，做成披風最好看。
他抽了抽自己小巧的鼻尖，覺得天下的白狐何其多，汐顏定然不會知道那皮是他的，更不會想到他能跋山涉水的跑到魔界來。
不知是他，便不會傷心。
白狐放心的等待著，等著鍋中水開，石上刀亮。
然後將他開膛破肚，做成披風，送到汐顏的肩頭。
從此為她遮風擋雪，長伴她的身側。
他所求的不就是這些麽，如此甚好，甚合他的心意。
－－－－－－題外話－－－－－－
此為一更，必有二更。
☆、【019】汐顏之怒
鍋中的水咕嚕嚕的冒著白氣，磨刀石上的鈍刀逐漸變得精光四射。
白狐閉上眼，靜靜的等待著。
他不怕死，只怕死的沒有意義。
“你們在做些什麽？”
朱玉搖曳著身姿，踏著白雪，從遠處走來，未至近前，一眼便望見了籠中趴著的白狐。
她的眼睛霍的一亮，心中想著，“真是天助我也，這只小狐貍莫不就是讓汐顏牽腸掛肚的那只？”
朱玉在魔界說話很有些份量，見來的是她，獵人們連忙放下手中的屠刀，討好的笑著說道，“原來是朱將軍，昨夜咱們新得了一只小妖狐，瞧著這毛色純白，實在難得，想要在今日的大典上獻給魔尊。”
“嗯？”朱玉絞著眉毛，冷冷的說道，“可我怎麽聽見，這皮毛是準備獻給新娘娘的？”
這群獵人們常年生活在魔界的最底層，平日裏察言觀色慣了的，在朱玉面前，不說是準備送給新娘娘的賀禮，只說是要獻給魔尊紅蓮的，讓她挑不出半點毛病，卻沒成想，先前他們的說話聲已經被朱玉聽了去。
這下，他們便慌了神。
誰不知道朱將軍對魔尊有那麽些不該有的想法，性子又陰冷古怪，只怕今天這關不大好過。
“不過既是送給新娘娘的，說是獻給魔尊的也是一樣的。”
過了許久，朱玉壓下心頭蠢蠢欲動的怒火，“慈眉善目”的說道，“你們漫山遍野的捕了一夜，想必辛苦，剝皮這種事，就不勞煩諸位了，本將軍親自動手，力求完美無缺，如此可好？”
說罷，也不理他們，徑自走了過去，提了籠子就走。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才緩過神來，他們有些想不明白，今日的朱將軍怎麽這麽好說話，這麽輕易就放過了他們。
至於朱玉要了白狐有什麽用，是不是獻給魔尊的，這種事，實在不是他們這些低賤的魔能夠摻合的，能在朱玉的手下保全了性命，已然實屬僥幸，餘下的，他們不敢奢望。
——分界線——
臺階之下，白雪全不見蹤跡，清清爽爽的廣場上坐滿了人，他們紛紛用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片刻之後的王妃，現在的新娘娘。
能夠參加大典的，自然是貴族，只是……
汐顏皺了皺眉，看著滿滿當當的鶯鶯燕燕們，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隱隱有些疼痛。
額，好吧，她知道魔尊紅蓮搶手，卻不知道這般搶手。
這是要活活累死她啊。
“眾卿家平身，今日普天同慶，不必拘禮。”
紅蓮扶著汐顏，在高臺上坐下，虛擡著酒杯，遙遙的舉杯，滿臉全是笑意。
汐顏覺得紅蓮這笑，著實討厭，分明就是等著看她的笑話，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默默的挪著，一點點的和紅蓮保持著距離。
“本尊的新娘娘，你想要往哪逃？”
汐顏剛挪出三寸地，便被紅蓮一把拉了回來。
帶著薄繭的大手扶在她的腰上，淡淡的喘氣聲裏帶著火一般的溫度，燒的她渾身一顫。
“平安過了大典，你才是本尊的王妃，你才有了活下來的價值，別忘了你的命，還掌握在本尊的手中，由不得你不情願。”
汐顏偏頭，搭在紅蓮的肩膀上，吐氣如蘭，馨香撲鼻，“我懂。”
她直直的坐起，去看場中的美人們。
汐顏有些苦惱，有些哀怨，美人多姿，嬌羞可人。
哪一個，都是魔界絕色，哪一個，她都不是她們的對手。
紅蓮不語，拿了桌上酒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不時的替汐顏夾菜、倒酒，做足了昏君的架勢。
汐顏甚至可以看見，美人們對她的仇恨值正蹭蹭蹭的往上冒，眼瞅著就要爆發了。
紅蓮似乎還不自知，溫聲軟語的趴在她的肩頭，瞇著眼睛，狡黠的問道，“以你所見，最先出手的人是誰？”
“朱玉。”汐顏想都沒想，隨口說道。
她倒是沒多想，只覺得紅蓮的聲音甚是討厭，隨便找個人堵了他的口就是，卻沒想到，竟一語成箴。
汐顏話音剛落，禮炮聲響，接連十六響轟隆隆的炮聲震得屋頂上的雪落了一地，驚得無數鳥雀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禮成。
獻禮的儀式，無趣而冗長。
汐顏坐在高臺上，看臺下小小的魔在她的面前依次跪拜，打不起半點精神。
珠寶雖好，不是給她的，再好何用？
“朱將軍到。”
宮人沙啞的嗓音劃破廣場的上空，激的汐顏立刻精神了。
這感覺，很不妙啊。
“白色妖狐皮毛一副。”
宮人接著用機械的嗓音讀著禮單，汐顏的臉色卻變了。
臺下角落裏，納蘭長青的臉色也變了。
宮人手中端著的，那不是……那只小白狐麽？
朱玉望著高臺上險些失態的汐顏，笑著說道，“妖狐皮算不得什麽貴重之物，難就難在，這張皮完整無缺，還冒著熱氣，是本將軍片刻之前剛從那只白狐的身上剝下來的。”
朱玉伸手一揮，有人提著一只蓋了黑布的籠子，躬著身子放到她身邊的地上。
這籠子一路滴血，蜿蜒的血色長河刺得汐顏的心也好似在滴血。
朱玉刷的一聲抽去了籠上的那塊黑布，一團血肉模糊的粉色生物正靜靜的躺在籠子的底部，不時的抽搐著。
白狐聽到身旁熙熙攘攘的聲音，強烈的光線讓他渾身顫抖，失血過多，不斷痙攣抽搐的身體逐漸喪失著生命力。
但他想動，因為他覺得好像聞到了汐顏身上獨有的芬芳，哪怕很有可能會是幻覺，他也想要看看。
白狐努力的擡起頭，想要看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咦？居然還能動？”朱玉有些疑惑不解，“你們看，這就是那只小妖狐。”
場上的魔們，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
冊妃大典之上，見血終歸不太好。
但他們是魔，和那些滿身散發著酸腐味的人不同，雖說不好，但也不是那麽的講究。
妖嘛，活剝就活剝了唄。
只一眼，汐顏便知道，籠子裏那攤辨不出形狀的粉色生物是她的小白狐，是她的銀雪。
除了那只死狐貍，誰還會用這樣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
他的眼神平靜而祥和，沒有面對死亡的畏懼，有的，只是對她的眷念和不舍。
視線一轉，汐顏看著朱玉，朱玉亦看著汐顏。
朱玉的目光是挑釁的，是嘲諷的，更是不屑的。
我就是活剝了他的皮，你能奈我何？
汐顏看著她，冰冷的殺意升騰而出，朱唇輕啟，透過層層金色霧氣，劃破長空。
“今日起，你與我，不死不休。”
－－－－－－題外話－－－－－－
某狐貍：你妹的，憑什麽最先虐我？
某九：因為你好傻好天真。
某狐貍：我不管，我不管，你還我的皮來。
某九：（木嘛）你的皮嘛，明天就回來了，不要急，咱們這也都是為了女主好嘛。
☆、【020】枯木逢春
一字一句，如重錘敲鼓，舉起時重若雷霆，落下時輕若無聲。
汐顏不能流淚，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黯然神傷，甚至不能怒斥出聲，她只能笑著，再笑著。
笑的面頰僵硬，笑的肌肉緊繃，笑的氣血不暢。
只因她是長孫仙雲，她是魔界的王妃，更是不會十方神術的城主府二小姐。
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必須低頭。
她若不低頭，她要死，還要搭上一個納蘭長青。
這無聲的呼喚，甚至比撕裂的怒吼更加讓人覺得心驚。
一瞬間，臺下的美人們看著臺上的新娘娘，哦，不，現在已經是王妃了，覺得好可怕好嚇人。
那猙獰的怒氣，淩然的殺意，曾經，他們只在紅蓮的身上見到。
紅蓮不滿的瞪了一眼朱玉，旁人不知便也罷了，你還能不知這白狐是誰？
一只不入流的小狐妖，也有必須除掉的必要？
就算要殺，偷偷的殺了也就是了，魔界那麽大，三千裏疆域廣闊如海，你埋哪不行，何必非要弄得血淋淋的在大典上刺激汐顏。
他握住汐顏的手，想要安撫她的情緒，看臺下眾人疑惑的眼神，他覺得她就要露陷了。
十方城的長孫仙雲是天之神女，不該為一只狐妖動怒，他心中隱隱的並不想汐顏露出破綻。
汐顏回身，臉上卻是帶著笑的，笑的溫婉，笑的如沐春風，她挽著紅蓮的臂膀，靠在他的身上，身上某處的柔軟在他的手臂上磨蹭，她輕輕的笑著，淡淡的開口，聽不出半點憂傷。
“奴家覺得，這只小狐貍好生可愛，能不能賜給奴家做個玩物？”
紅蓮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是什麽情況？
傳說中的美人計嗎？
不可否認，他的心中有一絲的向往和動容。
那感覺很美好，很溫暖，亦如往昔。
在這剎那間，他忘記了坐在他身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的女子不是她，不是那個他等待了千年的女子。
應了吧？
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
他望向她，她漆黑的眼眸深如古井，平靜無波，卻帶了三分期盼，三分懇切，三分哀怨，一分不易察覺的狠戾。
這眼神，由不得他說不。
紅蓮看了一眼籠中的白狐，他疑惑的想，玩物？
都這樣了，也難為汐顏能看出可愛來。
“仙雲想要，自然是準的。”紅蓮淡淡開口，大手一揮，示意臺下的宮人將白狐送上來。
血，紅的觸目驚心。
血，一路傾灑，染的處處猩紅，如玉珠落地，叮叮咚咚的敲擊著汐顏的心。
白狐的眼眸越來越散，漸漸的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幻影。
臺下眾人呆呆的望著汐顏，不知他們的王妃要一只顯然活不成的白狐做什麽？
籠上的鎖啪嗒一下，被宮人打開。
小小的一團白狐被汐顏抱在懷中，艷麗的大紅喜服也無法掩蓋血的濃重。
血色，在喜服上泅開一朵大花，映的紅蓮滿頭的白發都透出了一絲紅艷艷的血氣。
白狐有些欣慰的閉上眼睛，呼吸漸止。
能夠死在汐顏的懷中，他此生無憾。
下輩子，他還要遇見她。
汐顏蒼白的手指拂過白狐的頭頂，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流轉，一點一點的將白狐籠罩其中。
愈合之力，她只用過一次，治療的是她臉上被朱玉銳利的指甲劃出的痕跡，能不能救下白狐，她實在是沒有把握。
但她不能不去試，一刻也不能耽誤。
隨著汐顏手指所到之處，一層粉色泛白的嬌嫩皮膚從白狐的身上再生，蔓延而上。
“這是什麽？”
眾人的眼光裏透出了絲絲的驚異，此等景象堪稱前所未有，顛覆了場上所有魔界之人的固有觀念。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十方神術？”
“不對不對，要有此神術，魔尊何以能攻下十方城？”
“難道這就是天之神女的力量？”
說話間，白狐的皮膚已然再生，但他的臉上依然是淡淡的青色死氣。
“汐顏，他流血太多，救不活了。”紅蓮輕聲的說道。
他離得最近，旁人只看到愈合之力在汐顏的指下施展，嘖嘖稱奇，他卻看到一縷灰白色從汐顏耳邊的青絲上蔓延開去。
一根，兩根，三根……
他怕汐顏轉眼間華發早生，救了白狐，害了自己。
汐顏不理，她才不管自己會不會死，她只知道，沒有她，白狐會死。
而他本來根本不會遭此大劫，是她，是她，都是因為她。
她亮晶晶，清淩淩的眼睛看向了紅蓮。
她偏著頭，恍恍惚惚的在想，紅蓮剛剛說了什麽？
“失血過多？”
“哦，既然如此，那我補給他！”
汐顏猛地拔下發上金簪，想都不想的劃向自己的手腕。
在金簪觸碰到手腕的那一剎那，她記起，似乎，好像，這種程度的傷痕遠遠不夠，很快就會愈合。
血流的不夠多，不夠快。
這怎麽能行？
汐顏手腕翻轉，將金簪紮向自己的手背。
金簪並不鋒利，尖角被磨平，打磨的圓潤，就怕傷了王妃。
汐顏不管，狠狠的紮下，毫不猶豫。
－－－－－－題外話－－－－－－
某九：怎麽樣，我說話算話吧，皮回來了不是？
某狐：還有一半，還有一半（無限怨念中）
某九：誰讓你傻呢？不虐你，虐誰？
某狐：……
☆、【021】一臂之力
天空湛藍如洗，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大半天際。
汐顏紮下的那一刻，納蘭長青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停止了跳動，五彩斑斕的世界，在他的眼中突然變成了黑白的一片。
恍恍惚惚間，長青只知道自己正向著汐顏的方向跑去，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恨自己，恨自己學藝不精，沒能護她周全，也恨汐顏，她為什麽不能自私一點，不那麽的舍己為人。
她怎麽那麽傻？
這天底下還有誰的性命比她的更金貴？
一只狐妖，也值得她豁出性命來救？
高高的臺上，血花四射，如同絢爛多彩的陽光，灑滿了整座廣場，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伴著金簪入肉的那一聲噗嗤聲，是納蘭長青和紅蓮的疾呼。
“不要……”
悠長深遠，帶著些許沈痛的呼聲，讓場上的人們怔了怔神。
臺子很高，臺子也很遠，遠遠望去，只看到光華流轉，美人身姿卓著，風華絕代。
如神祗，似仙人。
他們只覺得美不勝收，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到底出什麽事了？
竟能讓魔尊紅蓮厲聲疾呼？
這可真是在過往的兩百年，不曾見過的奇景。
銀色的血珠順著汐顏的手背，蜿蜒而下，如同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