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了, 向來習慣十二點前入睡的江衍寒這會兒竟清醒得過分。

一片黑暗中, 他腦中的弦似乎還緊繃著。

江衍寒微微呼出一口氣, 最終放棄了入睡的打算。

他掀開被子, 起身, 準備去書房。

推開房間門，江衍寒沒走兩步，便撞見了江遠霆和章之杏。

嬌小活潑的女孩滿臉笑意，抱臂靠在墻上, 擡頭看著江遠霆。

江遠霆一手撐在她身後的墻上, 嘴邊的弧度戲謔。

安靜的夜晚, 走廊上點著光芒黯淡的壁燈。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言笑晏晏。

江衍寒並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

沒幾秒, 章之杏似有所感, 轉頭看了過來。

她對上他的視線，眼睛微微瞪大。

立時, 章之杏面上沒了笑意，手一推江遠霆, 站直了身子, “江叔叔。”

江遠霆被推了一踉蹌。

他轉身，面上還在笑，卻有些奇怪，“小叔叔。”

江衍寒聲音沈沈，“這麽晚了, 在這裏幹什麽？”

江遠霆笑了下，“半夜睡不著，聊聊天。”

他看了眼江衍寒，又道：“小叔叔看起來也睡不著了，要不要一起聊聊？”

江衍寒沒有回話，看向章之杏。

章之杏縮了下身子，小聲道：“那、那、那我先回房間了。”

話音一落下，她像只小老鼠似的逃開了。

長廊中一時間剩下了兩人。

江衍寒淡淡道：“下次出去記得報備。”

江遠霆裝傻，“小叔叔你在說什麽？”

“淩晨，穿得齊齊整整地在走廊聊天。”江衍寒話音輕了幾分，“非常有趣。”

江遠霆也不裝傻了，他桃花眼瞇了下，“小叔叔能在這個時候醒來，也很有趣。”

江衍寒不願意再多說，掠過他。

江遠霆卻突然發難，他話音悠悠，“小叔叔難道不打算再問問我們去哪兒了嗎？”

“沒有必要。”

江衍寒頓了下，“安全就好。”

江遠霆嘴角勾起，“小叔叔真的覺得沒有必要嗎？”

江衍寒腳步不停，話音不大不小。

“收起你的臆測。”

********

“所以，當我們從這個公式導出……”

講臺上，江衍寒捏著粉筆寫出一個公式。

而講臺下，章之杏撐著下巴，腦袋愈發重了起來。

昨天玩了一晚上，一大早又上高數，她困得快睜不開眼了。

章之杏迷瞪著眼睛看了眼江衍寒。

江衍寒單手拿著教材，一手拿著粉筆，反手標出一個重點。

他語氣微冷，好看的五官上沒多少表情。

他應該比自己睡得還晚吧？怎麽他就這麽精神啊。

章之杏又打了個哈欠，淚珠從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江衍寒陡然看了過來，黑眸冰冷。

章之杏楞住。

好幾秒後，江衍寒蹙眉。

章之杏心一跳，慌了。

江衍寒調整了下講臺上的麥克風，他低頭，道：“章之杏，起來回答下這道題。”

章之杏抿唇，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

她捏著桌角，看著題目一臉茫然，喉間擠出了不成句子的語氣詞。

江衍寒微微嘆了口氣，“你——”

“嗡嗡嗡——”

章之杏的手機陡然響了起來，打斷了江衍寒的話。

江衍寒走下了講臺，朝她走了過來。

他朝章之杏伸出了手。

章之杏掛掉電話，抓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然後，她露出了個賣乖的笑。

江衍寒轉頭上了講臺，“下課拿回去。”

他將手機放到講臺上，繼續著剛才的授課。

沒幾秒，手機又劇烈震動了起來。

江衍寒瞥了眼，是江遠霆。

他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講著黑板上的公式。

但是江遠霆執著極了，沒幾秒又打了過來。

江衍寒反覆掛了三次，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教室裏的學生們也因這個插曲都小聲說笑了起來。

章之杏恨死了打電話的人，臉羞紅了起來。

“所以呢，有次我們可以得出——”

“嗡嗡嗡——”

第四次了。

江衍寒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拿著手機走到了章之杏的面前，“你自己關機。”

章之杏垂眸，咬了下下唇，“我能不能不關機啊。”

江衍寒眸子微冷。

舍不得？

章之杏見他神色如此，話音更小聲了，“我今天有個快遞，在等電話。”

江衍寒一時語塞。

班級裏頓時響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江衍寒面色更沈了些。

他並不說話，手指一動，接通了電話，直接放到了章之杏耳邊。

霎時間，全班都安靜了，都看著面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小杏子，今天——”

電話中江遠霆的聲音還沒說完，便被章之杏打斷了。

章之杏看了眼江遠霆，深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對著手機道：“再打電話過來，三天之內殺了你！”

江遠霆：“……”

話音落下，章之杏迅速掛了電話。

她笑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看著乖巧極了，“江老師，這樣可以嗎？”

江衍寒：“……”

江衍寒像是被氣笑了似的，他將手機扔到她桌上，“放學來辦公室一趟。”

*******

天知道，為什麽上了大學，還有“去辦公室”的說法。

章之杏心不甘情不願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江衍寒身上還有行政職務，所以有間單獨的辦公室。

章之杏關上門，單手還抱了個小紙盒——她的快遞。

她小步小步地走到了江衍寒的對面，坐了下來，“江叔叔。”

江衍寒伸手，遞過去一張試卷。

他話音淡淡，“你下午前兩節沒課，把這個做了。”

章之杏笑得比哭還難看地接過試卷，“謝謝江叔叔。”

她放下快遞，抽出了支筆開始做試卷。

章之杏低頭，黑發垂在臉頰兩旁。

她嫌礙事，一把將頭發攏到肩膀一次，露出另一側白皙的脖頸。

江衍寒看了眼她。

她捏著黑筆，唇被她咬得濕潤微紅。

江衍寒喉結微動。

幾秒後，他的手指扣了扣她的桌面，發出了“梆梆”的聲音。

章之杏嚇了一跳，小聲問道：“怎麽了？”

江衍寒轉頭看向電腦屏幕，“去旁邊的桌子寫。”

章之杏捏著試卷，莫名其妙了起來來。

她委屈似的道：“我能不能回家寫啊，到時候再交給你也一樣啊。”

江衍寒眼睛盯著電腦屏幕，神情專註，“現在做了。”

見他這樣，章之杏無法，嘴裏哼哼唧唧的，走到了另一旁的桌子做起了試卷。

江衍寒看著沒有任何運行程序的電腦桌面，微微呼出了一口氣。

他極力阻止著不寧的思緒，打開了個文檔，開始處理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和空氣都透著幾分靜謐。

章之杏捏著鋼筆，一個個哈欠像是金魚吐泡泡似的。

腦袋越來越重，她的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似的。

江衍寒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了。

說是試卷，其實統共也就五道題，半個小時應該能做一大半了。

他擡眼，卻只能看見一個伏在桌上酣睡的身影。

江衍寒蹙眉，起身走了過去。

章之杏大半張臉都埋在臂膀之間，只能隱約看見微紅的臉頰。

她卷翹的睫毛微動，總是做出各種誇張表情的小臉此刻透著靜謐，嘴巴抿著。

似乎是這個姿勢累了，她微微動了下脖子，換了個姿勢。

她抿了抿唇，喉間發出了小小的聲響。

江衍寒抱臂，看了她幾秒。

他沒見過如此安靜的她。

章之杏過於吵鬧活潑了，無論什麽時候碰到她，總是會被吵到。

她像是有無限的精力一樣，上躥下跳，總是把很多事情變得糟糕。

也許，不僅是事情。

江衍寒按了下太陽穴、

他轉身，從一旁的沙發上拿了一條薄毯。

江衍寒捏著毯子，微微屈膝，湊近了她。

明明並沒與接觸，江衍寒卻覺得她身上的熱意似乎透過了空氣傳播到了他的身上。

他和她靠得有些近，幾乎能嗅到她身上的檸檬香氣。

江衍寒薄唇緊抿，將薄毯蓋在了她的身上 。

這輕微的動作卻似乎讓她察覺了。

她眼睫微動。

江衍寒還未離開，便直直對上了她透著水霧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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