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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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程雪意早上是被外面轟隆隆的鞭炮聲吵醒的。

昨晚微博修覆之後她又刷到很晚才睡。

被吵醒後她強撐著幹澀的眼皮睜開眼睛, 墻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是八點一刻,房間裏隱約有清淡的食物香氣。

自古以來,睡覺講究一個一氣呵成。

一旦被打斷這個狀態就很難再接上了。

她盯著天花板眨巴兩下眼睛, 待清醒一點之後便掀開被子套上家居服, 然後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間。

廚房裏, 岑芳正在熬肉粥。

她現在無法長時間站立,就坐在輪椅上仔細的盯著火候,時不時攪動一下鍋裏的粥,一眼望去,她的身體單薄而瘦削, 卻給人一種溫和慈祥的感覺。

程雪意搬過來之後就很少下廚,現在工作變忙了, 她不再有那麽多精力,大多數時間都是隨便湊合一口有時候甚至為了控制體重幹脆就不吃了。

此刻空氣裏飄著久違的肉糜香味, 就像是傳說中家的味道。

程雪意心中漾滿暖意,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摟住岑芳:“這些事我來做就好了嘛, 你好不容易出院別累壞了。”

“哪有那麽容易累壞?”岑芳微微側頭,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倒是你難得休息怎麽不多睡會?”

程雪意撒嬌似的撇撇嘴, “剛剛樓下鞭炮聲好吵。”

岑芳看了一眼鍋裏的粥, 已經差不多要好了, 她慈愛的笑著:“那就喝點粥再接著睡, 今晚上還要守歲呢。”

作為最盛大的傳統節日, 這一天總是有很多事要忙。

等程雪意把家裏歸置整齊, 對聯貼好,年夜飯食材也備好時天都已經黑了。

等到八點鐘的時候春晚也如約而至。

程雪意就和岑芳一起坐在客廳裏一邊看春晚一邊包餃子。

混跡娛樂圈半年多,再看春晚發現熟面孔不要太多。

她就絮絮叨叨給岑芳講工作裏的八卦和趣事。

過了一會兒時一出來唱歌了。

時一今年也受邀登上春晚,和一個當紅女歌手一起獻唱。

他今天很應景的穿了一身喜慶的紅色西裝,他本來皮膚就白,穿艷色也絲毫不違和,真是好看到炸裂蒼穹。

於是程雪意伸出沾滿白面的手,指著時一說:“媽,你看,這是我下部戲的男主角。”

岑芳擡眼一看,忍不住誇讚:“喲,小夥子長得可真俊。”

同一時刻徐家人也都圍在電視前看春晚。

時一出現時,徐嘉寧興奮的嗷嗷直叫:“快看快看!二哥出來了!”

春晚畢竟是一個非同一般的舞臺,能上得去是一種很大的認可。

沙發上,徐晉明端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假模假式捧著本書,一聽徐嘉寧這話他忍不住瞄了一眼電視機,耳朵也悄悄豎了起來。

他雖然嘴上嫌棄自己二兒子去混娛樂圈,可是看他不靠家裏自己也能混的有模有樣,暗搓搓的又覺得與有榮焉。

徐母葉歆看見自己兒子和人家女孩拉著手唱歌的樣子,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她轉頭和徐琪言說:“說起來,一轉眼你跟致一都到了該成家的年齡了。”

徐琪言斂下眉眼,淡淡的嗯了聲。

葉歆依舊盯著電視,然後突然饒有興致地問:“對了,我聽說致一最近和你公司旗下一個女藝人走的挺近。”

“我記著,好像是姓程的?”

徐琪言:“……”

正在剝開心果的徐嘉寧一聽這個來勁了。

“媽,你說的是雪意姐吧?”

她一雙眼睛閃著鋥亮的光,不遺餘力的開始跟自己母上大人安利:“我跟你說雪意姐人特別好,長得又漂亮。”

要是能給我當嫂子那是極好的!

她自顧自說的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徐琪言在旁邊臉黑的就像燒糊的鍋底。

最近他覺得很多事情都在漸漸失控。

失控得讓他隱隱有些崩潰。

葉歆:“你這麽喜歡這位程小姐啊?”

徐嘉寧用力點點頭,“超喜歡!”

這時捧著書的徐老爺子突然冷哼一聲,“娛樂圈的兒媳婦我可不要。”

“拋頭露面,像什麽話。”

坐在一邊一直默不作聲 的徐琪言,在聽見這話時整個人都陷入了沈思。

徐嘉寧還在據理力爭,“爸,您怎麽這樣啊,娛樂圈的怎麽了,那我以後還想進娛樂圈呢,你是不是還不認我了?”

時一從春晚現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11點了,整個徐家都在等他吃年夜飯。

飯廳的長桌上擺滿美味珍饈,是極華麗豐盛的一頓年夜飯。

徐晉明坐在主位,例行發表了一段新年賀詞才正式開席。

過年嘛就是一個變相催婚催生娃的節日。

豪門也不能免俗。

徐家老大29,老二26,說起來都到了適婚年齡。

而且感覺這個家裏也需要有個第三代熱鬧熱鬧了。

恰巧剛剛看電視的時候又說到了這個問題。

徐晉明就挑起了話頭:“林家的二女兒年前剛從英國回來,趁著過年大家都有時間,我想著這幾天安排你們見一面。”

這話是跟徐琪言說的。

言下之意就是相親給你按排上了。

徐琪言只低頭吃飯,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我沒興趣。”

徐晉明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你告訴我,你對誰有興趣?”

徐琪言淡定喝湯,“等有的時候我會通知您。”

……

聽聽,聽聽,這叫什麽話?

徐晉明的視線遷怒般在徐家三兄妹身上逡巡一圈,一副要拍桌子的架勢,“你們一個兩個的是要氣死誰?”

時一無所謂的笑笑:“不是,關我什麽事啊?”

“又不是您給我介紹我不去。”

徐琪言白了他一眼,“要不你去?”

時一:“……”

時一默默覺得,最近他們家小徐總怨氣有點重啊。

徐嘉寧也不忘湊熱鬧,她嘴裏塞得滿滿當當,鼓著腮幫子含混不清地說:“也…不關,唔,我的事。”

徐琪言都要氣笑了,很好啊,都不關他們的事。

一個兩個都任性的要死,去混娛樂圈,去選自己喜歡的專業。

瀟灑快活完之後一句不關我的事就完事了。

合著整個徐家就關他一個人的事?

葉歆這時候不得不出來打個圓場,好好一頓年夜飯怎麽吃的硝煙四起的。

“行了,這事兒也沒那麽著急。”她看向徐晉明,“都什麽年代了,先讓他們自己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徐家的年夜飯結束時,零點的鐘聲已經響起。

外面放鞭炮的聲音震耳欲聾,劈裏啪啦的吵得人不得安寧。

徐琪言的手機從早起開始就已經在震動不停,除了拜年的電話以外,還有無數的拜年信息,由右下角的消息數量提醒來看,竟是足足有大幾百條。

往年徐琪言是沒有耐心看的,一條都沒有。

可今年他就這麽一條一條的順著翻下去,他耐性十足地翻了很久,可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翻到自己想看見的那個名字。

……

一晚上都有些壓抑的情緒此刻陡然失重。

空落落的,隱約夾帶著幾絲憤怒。

他薄唇緊抿,半晌,終是忍不住翻出個號碼撥了過去。

手機鈴響起的時候程雪意正在廚房裏洗碗。

她戴著膠皮手套,用細膩的泡沫仔細的搓著泡在水池裏盤子。

她本來想等洗完了再把電話回過去,可來電人似乎異常執著,於是手機就在旁邊的置物架上一直響個不停。

沒辦法,她只得摘掉其中一只手套,拿起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餵,你好。”

下一秒程雪意就聽見電話那頭一道熟悉的聲音用頗咬牙切齒的語氣喚她。

“程雪意。”

???

“徐總?”

這一刻,不知道為啥,她一顆小心臟又是“咯噔”一下。

她明明沒做什麽虧心事吧?

慌什麽呀?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秒。

隨後她聽見徐琪言十分不悅地質問道:“你都不知道要跟我拜個年的嗎?”

“……”

n bs 水池裏的水嘩嘩的流淌著,外面放鞭炮的聲音也是此起彼伏。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假裝沒有聽見。

但是很可惜,她聽的很清楚。

這手機信號真好啊。

程雪意硬著頭皮笑,洗碗的動作也頓住了,“那天,那天在辦公室不是拜過了?”

徐琪言冷笑,“我就這麽好糊弄?”

“不是……”程雪意無語的關掉水龍頭,她摘掉手套將手機拿在手中,調整了下姿勢才又重新貼回耳邊,“徐總,你可以翻翻手機,看看你收到的新年祝福裏有多少是覆制轉發的,有的搞不好連名都忘改了,我那天雖然就簡單質樸的說了句新年快樂,但是我是發自內心且十分真誠的呀。”

一本正經的胡謅八扯。

電話另一頭,徐琪言推開房間裏露臺的門,外面的風有些冷,遠處不知道是哪裏正在放煙火,一簇一簇在空中綻出最絢麗多彩的姿態。

他單手搭在欄桿上,低低的哦了一聲,“這麽說,我還應該誇你不成?”

語氣不似剛剛那麽生硬,反而有一絲調侃的意味。

“不不不。”

“我不是那個意思。”程雪意趕忙撇清。

其實她不是特意不給徐琪言發信息拜年,她只是上輩子沒養成這種習慣,前世自己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沒有親戚也沒什麽朋友。

逢年過節接到的祝福信息大多數是無意義的覆制轉發,她收到便就回句樸實的祝福感謝。

所以她一向不熱衷這種新年祝福,覺得形式主義大過於別的。

不過仔細想想,她是該跟徐琪言認真發個祝福的。

畢竟是老板來著,哪怕是形式主義也得裝一裝。

徐琪言若是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大約會氣到吐血。

可是他不知道。

他聽著程雪意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一邊想著老子信了你的邪一邊又覺得心口有些什麽東西慢慢找補了回來。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真的這麽好糊弄了?

冬日凜冽的風掠過,徐琪言垂眸,“年夜飯吃的什麽?”

聲音低低啞啞的。

“誒?”突然轉換話題,程雪意楞了下才說,“就常見的那些啊,清蒸魚,紅燒排骨,我之前買的大閘蟹……還有就是包了餃子。”

“你做的?”

“嗯。”她斜靠在沙發上點點頭,“大部分是,餃子是我跟我媽一起包的。”

徐琪言之前找人幫岑芳換病房的時候也打聽了一下她的病,知道岑芳患的是尿毒癥。

於是問她:“你媽……伯母身體還好嗎?”

“就還可以吧,”提到岑芳的病,程雪意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這種病除了換腎之外,只能說維持著。”

他聽完輕輕嗯了一聲,“有空我去看看伯母。”

“或許,能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嗯?

程雪意被這一句話驚呆了。

不是?總裁怎麽回事?

你去看什麽看?

你用什麽身份去看?

老板?老板這麽親民的嗎?

程雪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徐琪言一副高高在上的撲克臉站在病房裏,他的秘書助手們把水果鮮花補品流水一樣送進房間,等排面都撐足了,他會總裁範兒十足的來個自我介紹:“鄙人徐琪言,是你女兒的,頂頭上司。”

然後岑芳再口無遮攔一次,問程雪意這個人是不是就是她之前特別特別喜歡的那個總裁。

想到這個畫面,她恨不得一頭撞墻血濺當場!

“不,不麻煩了吧?”程雪意幹笑著說。

徐琪言聽她突然結巴,就知道她腦袋裏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輕扯唇角,完全不理會她的拒絕,非要跟她作對一樣。

泛著涼意的夜風裏他的聲音有幾分愉悅,還有一點點難以察覺的旖旎暧昧,他說:“不麻煩啊。”

……

作為一個上升期的女明星。

程雪意的新年假期就只有三天。

年初三一早她就要飛往意大利拍攝雜志封面了。

上次因為星光大賞的紅毯以及j家的加持,她的時尚資源又有了不少提升。

這次要拍的是《微尚》, 雖然比四大還有些差距,但微尚是名氣和銷量都很不錯的一本雜志,比起上次那本處女封來說要進階了好幾個檔次。

早上保姆車來接程雪意,這次佩妮要跟著她一起去,蘇虞還有工作的事要跟程雪意談就也跟著保姆車一起送他們去機場。

司機把行李在後備箱安置好。

程雪意坐上保姆車就開始啃佩妮給她買的甜玉米,航班時間太早,她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最近太忙了,你就邊吃邊聽吧。”蘇虞坐在她旁邊拿出行程安排的小本本,“這次去意大利拍攝封面的日程是兩天,回來緊接著要去拍望族的定妝照。”

“開機發布會的日期還沒具體確定,但是估計就是最近了。還有年前接了一個國產化妝品的廣告是月底拍。”

“其它大大小小的活動共有十六場,估計我說你也記不住,回頭我把每個活動具體信息發到佩妮那裏,她會提醒你。”

程雪意啃著玉米含糊應道:“行。”

“對了,”蘇虞合上本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還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請講。”

“你跟徐總……”蘇虞頓了頓,還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哽了半天才說,“你跟徐總是不是在談戀愛?”

……

???

“咳咳咳!”

一個玉米粒剛好卡在喉嚨裏,程雪意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坐在前排的佩妮聞聲趕緊回頭遞了瓶純凈水過來。

蘇虞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誒,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我這麽激動做什麽?!!!

您問的這是什麽話啊?!!

程雪意咳得不行,一張白凈的臉都嗆成了豬肝色,好半天才緩過來。

“蘇姐,你是要嚇死誰?”

她捧著純凈水的瓶子,說話時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差點嗆死我。”

蘇虞:“……”

“誰知道你這麽大反應。”

“我不是這麽大反應才不正常好嗎?請問您突然這麽語出驚人到底為哪般?”

蘇虞皺了皺眉,“真沒在談?”

程雪意伸出三根手指,一臉鄭重,“我發誓,真沒。”

“那我就當給你個心理準備?”

程雪意玉米也不啃了,她把東西放進垃圾袋裏,認真的問蘇虞,“到底怎麽回事?”

“你知道j家的禮服是怎麽來的嗎?”

聯系一下語境,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好猜了。

“是徐總?”

果不其然,蘇虞點點頭,“你記得吧,前陣子顧衡那件事後徐總讓你暫時休息不要接工作,後來你為星光大賞的事情是不是聯絡過他?”

“是啊。”

“當天徐總就叫我去他的辦公室,問我說紅毯準備的怎麽樣,當時禮服的事確實還沒搞定,我就跟徐總說了,然後他就就把j本人的聯系方式給我了。”

“我根本沒想過會有這種好事!”

蘇虞一雙眼睛都快放光了,“包括這次你能拿下望族,背後也有徐總的舉薦。”

她把那天今粵負責人在電話裏說的內容也跟程雪意覆述了一遍。

程雪意:“………………”

她怕不是還沒睡醒吧?

此時此刻,程雪意的心情有種難以名狀的惶恐。

不知道該怎麽說。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那種,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有人巴巴的把你想要的全都送到了你面前,那種感覺很飄。

因為世界上哪來那麽多平白無故的好事?

想得到一些東西必然要有所付出。

只是不知道徐琪言要她付出的會是什麽?

程雪意突然愁了。

蘇虞顯然也想到了另一層:“今天話都說到這了,我做為經紀人也得勸你一句,不管怎麽樣把握好這個度,你知道的,你跟徐總這個身份很敏感,如果真傳出什麽來,你會比較吃虧,肯定有無數人等著潑你臟水。”

“當然,我知道你之前很喜歡徐總,現在徐總既然也有此意你可能很難把持,但至少低調一點。”

???

很難把持?

蘇姐你睜大眼睛看一看!我!到底哪裏表現出很難把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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