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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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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能有新戶籍?

她一個家生子,想要從官府弄出真的戶籍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但是龐夫人就不一樣了,龐大學士做大學士那麽多年,總有幾個人是心腹的。有了他們幫忙,換了一個新的戶籍,不要太容易。

這一路走來,她費盡心機,才能有了今天,她不甘心就這麽止步。

想要跟上一步,就得從這些秀女身上下本了。

**

關雎宮裏,雲染知道林書薇被太後安排去了董玉娥身邊伺候,所以特意讓林嬤嬤選了一個自己人,送到了同屋的英華身邊做宮人。

“可有消息傳來?”雲染看著梁嬤嬤問道。

梁嬤嬤搖搖頭,低聲說道:“采芷說了,那林書薇第一日到董姑娘身邊伺候,一時間還看不出有什麽意圖,十分的沈得住氣。”

“她自然是沈得住氣的,若不是這樣,怎麽能從園子裏順利留在了宮裏,而且還能攀附到太後。”雲染現在想想倒是覺得這個林書薇很是有些本事,一介奴婢能走到這一步,可見心思之深。

既然這樣的性子,她自然是要多加關心的。

甚至於,雲染在林書薇身上花費的心思,比新進宮的這些秀女們還要多。

她總覺得這林書薇不安分,必然不會安心這麽當奴做婢,她到要看看,她會怎麽做。

“娘娘說的是,采芷跟奴婢說,那林書薇雖然是伺候董姑娘的,可是這一日下來,竟也有一兩次不動聲色的在英姑娘跟前示好。”梁嬤嬤道。

雲染挑挑眉峰,真是看不出來啊,這個林書薇倒是有點眼光,果然是個厲害的。

“把人盯緊了,一舉一動務必要清清楚楚。”雲染既然上回沒註意林書薇,就能讓她在宮裏翻身靠上太後,這次怎麽也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吃一次虧,就足夠了。

“是,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經安排下去了。”梁嬤嬤這回也是上了心,畢竟那林書薇可是手段不凡,要是出了什麽差錯,她怎麽跟娘娘交代?

雲染頷首,“嬤嬤可是去春錦宮看過了?”

“是,只是奴婢並未露面,只是暗中偷偷地查看了一番。”

雲染就坐起身來,看著梁嬤嬤問道:“既然這樣,以嬤嬤看來,這批秀女裏,可有什麽出挑的人?”

梁嬤嬤遲疑一下,一時捉摸不透娘娘這個出挑的意思,是指哪一方面。

567:傷人

梁嬤嬤在皇後娘娘身邊服侍的年頭最短,因此有的時候,難免自己多去想主子的心思,就怕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

此時娘娘這麽一問,梁嬤嬤想了想,這才謹慎地回道:“眼下初進宮,秉性一時還瞧不出清楚,只論容貌的話,倒是有兩人最出挑。一是兩江總督之女英華,一是嚴首輔之女嚴淑玉。”

雲染聞言只是淡淡的點頭,對著梁嬤嬤說道:“讓春錦宮那邊按照規矩行事就是。”

娘娘這是並沒有私下裏為難的意思,梁嬤嬤一口答應下來,看著娘娘沒有問話的意思,這才倒退出去。

梁嬤嬤去了春錦宮那邊,一腦門子的事兒追著她跑,一刻也不得閑。

雲染現在肚子越來越重,天氣越來越熱,連帶著她也跟著有些心浮氣躁,做起事情來帶了幾分火氣。

一眾宮人們小心服侍,想盡辦法逗娘娘開心。

秋禾掀起簾子悄悄地走進來,手裏托著大紅填漆的托盤,托盤裏擱著一白玉瓷盤,瓷盤裏擺著幾塊切開的西瓜,綠皮紅壤,還帶著絲絲涼氣。

雲染一看到就坐起身來,“井水裏湃過了?”

秋禾忙把盤子放在炕桌上,笑著說道:“是,今日一早皇上上朝前吩咐奴婢放到井水裏湃著,只是說娘娘不能多吃。”

雲染的眉眼就染上了幾分笑意,她現在不耐熱,又不能吃寒涼的東西,這西瓜在井水裏湃過,既不像冰碗那麽寒涼,又要比尋常的西瓜多幾分涼意。

關鍵是司空穆晟上朝前,還想著這個,貴在一番心意。

雲染吃了幾塊,倒也不貪嘴,就擱下了,問道:“皇上那邊送去了沒有?”

“送去了,知道娘娘必然會問的,從井裏提上來,原個的擡過去的。”送去皇上那邊的吃食,都是格外的謹慎,絲毫不敢大意。

吃了幾角西瓜,心裏的燥意壓下去幾分,秋禾站在一旁給娘娘打扇。

雲染閉著眼睛小憩,腦子裏卻在想秀女的事情。

司空穆晟當了皇帝之後,一改文宗帝寬緩為主的政策,為政剛猛,行事大刀闊斧,用人不拘一格,這樣的性子,在朝堂上新舊臣之間沖突十分的激烈。

新臣自然是在王府就跟著司空穆晟的人,還有今歲科舉的士子們,尤其是以狀元榜眼探花最為出眾。

這三個人可謂是有趣,性格互補,行事手段卻又各有千秋,就像是一把尖刀插進了六部。

登基之初,羽翼未豐,司空穆晟還需要多家忍耐嚴晉等人。

但是現在內閣擡起了韓成梁跟嚴晉打擂臺,兩人鬥得不亦樂乎。

現在六部又被司空穆晟攪亂了水,各地軍政大臣也是各有盤算,就比如送女進宮的英震。

未必選擇站哪個墻頭,走後宮的路子也是一種方法。

眼下朝堂上形成兩股勢力,一股是以嚴晉為首的老派臣子,一股是以新帝為中心的勢力。

兩股勢力不同的碰撞,矛盾不斷的加深。

以嚴晉為首的朝臣,逐漸形成了朋黨之勢,讓司空穆晟不時地大動肝火。

只是嚴晉此人十分的謹慎,與人交往,從不接受重禮,只是收些茶葉之類的禮物。

再加上其老謀深算,歷經兩朝,位極人臣,而如今羽翼逐漸豐滿,也難免有些自高自傲起來。

從選擇送女進宮就可見一斑。

司空穆晟跟雲染是做尋常夫妻處的,有些朝堂上的事情,也會抱怨給她聽。有時雲染不懂這裏頭的門道跟厲害,司空穆神有時間的時候,也會細細的講解給她聽。

耳濡目染之下,雲染如今的見識可比尋常女子寬闊多了。

就比如,她現在就能想到,這些新進宮的秀女們,等到最後遴選如何冊封才是最合適的。

不能讓嚴晉英華等人得逞,又不能不顧他們的臉面,這事兒是要細細的斟酌才成。

更何況,雲染又不是閑的沒事幹,給自己添堵來了。

這些美人擺在宮裏當個好看就行了,要真是做些什麽手段,她自然不會看著不管的。

想起司空穆晟,雲染又笑了,雖然相信他待自己一片真心。

可真心這種東西,往往需要一輩子去驗證的。

她可不想大意失荊州,夫妻情分也是越處越深的。

還未到午膳的時候,鄭通就親自來跑了一趟,笑著彎腰行禮,道:“皇上讓奴才秉娘娘一聲,午膳怕是不得閑,讓您不必等了。”

雲染頷首,也不問前頭忙些什麽,只道:“本宮知道了,請皇上註意身體,午膳不可簡陋。”

司空穆晟忙起來的時候,經常是對付著吃飯,雲染知道他這個惡習,因此多囑咐一句。

鄭通忙應了,又回去昭明殿覆命,並說了皇後的叮囑,“娘娘特意吩咐奴才轉告皇上一句話,讓您午膳不可簡陋。”

鄭通彎腰在皇上身邊低聲細語,昭明殿裏一眾大臣,就看著方才還烏雲密布的聖顏,這會兒和緩了幾分,個個都松了口氣。

知道鄭通是從後宮而來,大家的心思不免就去想不知道是太後還是皇後說了什麽,令皇上的聖顏和緩。

不少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嚴晉的身上,知道嚴家女兒是進了宮等待遴選的。

嚴晉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

韓成梁在一旁看著心裏嗤笑一聲,面上卻也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心裏卻想著這回江南官場大動蕩,英震幾本賬冊差點將整個江南官場給掀翻了。這其中就有嚴晉的幾個門生牽涉其中。

韓成梁琢磨著,能不能借這股東風,把嚴晉給拉下馬。

雲染並不知道昭明殿的事情,她這邊剛命人備膳,還不等飯菜上桌,那邊梁嬤嬤就匆匆來了。

卻是春錦宮的一名秀女出了事兒,不知怎地被人從假山上退了下來,摔了個頭破血流不說,人現在也生死不明。

雲染一聽神色微變,看著梁嬤嬤問道:“當時都有誰在?”

梁嬤嬤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立刻說道:“春錦宮的管事嬤嬤已經把人都看起來了,因為新進宮的秀女還沒開始學規矩,今兒個就約了一起去禦花園賞花,誰知道偏生出了這樣的問題。'

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看著皇後,又道:“說是推人的是董家姑娘。”

568:遇刺

實際上,雲染對這些小手段還真的是看不上,進宮第一日,傷了的就是太後娘家的人,這讓別人會怎麽想?

難保回想她這個皇後,是不是不喜董家女,命人暗中動的手腳。

畢竟,按找梁嬤嬤所言,那董玉娥容貌與性子都不是最好的,別的秀女對她實在是沒有多大的忌憚。

就算是因為太後娘家人能留在宮中,對於極為出色的秀女而言,威脅並不大,她們不會做出這樣傷人不利己的事情來。

所以,這種時候,她這個皇後反而是最可疑的。

畢竟,太後娘家人進了宮,感到最危險的就應該是她這個皇後了吧?

不得不說,做出這個計劃的人,的確是個善於了解人心思的人。

梁嬤嬤看著皇後娘娘面色尋常,並沒有絲毫的焦急之色,不知怎麽的,她也跟著安靜下來,覺得這件事情似乎也沒必要那麽緊張了。

“可請太醫了?”

“回娘娘的話,第一時間就請了太醫過去。”

雲染輕輕頷首,對著梁嬤嬤說道:“既然這事兒是在進入春錦宮之後,就算是發生在禦花園那也是春錦宮的事情,交給春錦宮的管事嬤嬤查明即可。”

梁嬤嬤楞了一下,不過很快的說道:“是,奴婢立刻吩咐下去。”

雲染點點頭,看著梁嬤嬤帶著幾分不解的目光退下去。

雲染卻沒有過多的解釋,有些事情實在是沒必要跟下頭的人說的太清楚。

就比如這件事情,明顯是沖著她來的,所以雲染偏偏不如那幕後人的心意出面查清楚。

而且,對於春錦宮的管事嬤嬤來說,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情,無疑是打了她的臉。不用她吩咐,那管事嬤嬤都會拼了命的為自己將功贖罪。

所以說,春錦宮的那一殿的秀女,不管是鬧騰成什麽樣子,雲染這裏都無須太多的關註。

等司空穆晟晚上過來的時候,顯然也是聽說了春錦宮的事情,就隨口問了一句。

雲染被春錦宮不知道哪個山頭的,躲在陰暗中的耗子算計了一把,心裏正不開心呢,司空穆晟這麽一問,倒是把她的火氣給問出來了,頓時柳眉一揚,帶著幾分譏諷的說道:“喲,真是沒想到這麽點子事情,皇上朝務繁忙,居然也有閑暇過問。”

司空穆晟不過是聽鄭通隨口說了一句,他就來了沒事順嘴問一句,結果就把他家的醋壇子給踢倒了。

司空穆晟忙坐過去,攬著雲染的腰立刻說道:“我這不是擔心你生氣,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氣壞了自己多不值得,隨口問問而已。”

雲染斜睨她一眼,嗤笑一聲就道:“我這人最是心胸寬廣,怎麽會為這點小事就生氣。”

司空穆晟默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提起這事兒,一眼睛的火氣。

太醫說了,孕婦懷孕的時候喜怒無常,他就當媳婦這會兒心氣不順,立刻耐著性子哄道:“是是,我哪裏能不知道你,你這性子是再好沒有的。夏日也熱了,不如我帶著你去園子裏住些日子消消暑?”

她不願意瞧著那些秀女煩心,帶著她出去總可以了吧?

雲染知道自己情緒不對,可就是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天氣熱的,還是她被惡心的。

瞧著司空穆晟朝堂上的事情忙了一整天,還來耐著性子哄自己,一時間也覺得心頭軟軟的,靠在司空穆晟的懷裏說道:“你別管我,我這些日子總是忍不住的要發火,心裏就像是少了把火一樣,看什麽都不順眼。這種時候哪裏能去園子裏,不說你朝政繁忙,現在正值選秀的要緊時候,我這個皇後跑了,外頭不定傳成什麽樣子呢?”

司空穆晟蹙蹙眉,“也不用總去想別人如何想,你若喜歡去就是。我這裏不能日日在園子裏陪著你,不過隔兩日去看看你也使得,那邊畢竟清涼些。”

“我一個人呆在那裏又有什麽趣兒。”雲染抱怨道,“我寧肯呆在宮裏,能時時見到你。”

這話說的跟沾了蜜一樣,司空穆晟瞬間就覺得偎貼起來。

習慣了兩人在一起,要真是她去了園子裏,自己要見人還要騎快馬趕過去,心裏就不開心。

想到這裏就輕嘆口氣,“等你生下孩子,身子方便了,我們再一起去。”

雲染點點頭,說話的功夫,額頭上已經見了汗,拿著帕子輕輕地擦拭,“我身子重也不敢挪動,就這樣吧。春錦宮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我心裏知道怎麽回事。”

司空穆晟攬著雲染半靠早雲枕上,半瞇著眼睛,這一整日累的,閉上眼睛就恨不能立時睡著了。

此時聽了雲染的話,就猛地睜開眼睛,“怎麽回事?”

雲染瞧著他累成這樣,就有些心疼的說道:“你先閉目養養神,我給你按按頭。這事兒你別擔心,我自有主意,有人把心思打到我頭上來,我自然不會輕饒的。”

聽著雲染像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司空穆晟就點點頭,“若是遇到那不服管的,你也不用客氣,不用擔心打了誰的臉,我替你兜著。”

這話落到耳朵裏,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碗一樣,從頭到腳都舒服了。

說著話,雲染居然陪著司空穆晟也歪在大榻上睡著了。

屋子裏主子沒了動靜,外頭的宮人個個也不敢發出聲音,就連走路都是踮著腳尖的。

司空穆晟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雲染枕著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外頭的天色都暗了下來,怕她晚上走了困,就把人叫醒了。

雲染揉揉眼睛被司空穆晟扶著坐起來,擡頭一看,“怎麽都這個時辰了?'

“叫膳吧,再晚了吃了就該不舒服啦。”司空穆晟看著雲染的肚子說道。

雲染就讓人擺膳,秋禾等人提了銅壺等物進來服侍洗漱更衣。

這邊還沒落座,鄭通匆匆而來,神色有些焦急,跪地行禮說道:“啟稟皇上,韓閣老等人求見,兩江總督英震英大人遇刺重傷。”

司空穆晟“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

雲染也是面色一白,下意識的抓住了司空穆晟的手。

569:玩弄股掌之間

司空穆晟一直想要整頓南方的官場,雲染是一直知道的,這其中還牽涉到了許朝英的婚事。

但是沒想到,英震這個江南總督居然會遇刺。

若是真的,可見江南官場之黑暗有多囂張。

若是假的……

雲染沒敢去想,總覺的那英震只要不是個傻的,這個時候不應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司空穆晟回來的時候,已然是後半夜了。

本想在昭明殿歇了,又想起自己來的時候雲染擔憂的樣子,生怕她無法安枕,便又回了關雎宮。

果然,雲染正輾轉眠,知道他回來,幾乎是立刻就坐起來掀起了帳子。

司空穆晟本是直接去凈房的,聽著寢室有動靜,就先拐個彎進來,瞧著雲染趿拉上鞋就要下榻,忙快不過來按著她的肩,“我去洗漱,在這裏等著。”

雲染就眉開眼笑的點點頭,回了帳子裏坐著等。

凈房那邊有隱隱約約的水聲傳來,秋禾帶著一眾宮人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很快的,司空穆晟換了一身明黃的中衣進來,脫了鞋進了帳子裏,瞧著雲染一雙大眼睛帶著擔憂的看著他,就先說了一句,“沒什麽大事兒,別擔心。”

雲染先松口氣,撫著心口說道:“我這一晚上的眼皮直跳,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雲染的擔憂真心實意,沒有絲毫的作假,司空穆晟攬著她並肩躺下,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數著手指,就聽著雲染問道:“那英震傷的重不重,什麽人下的手?”

“胳膊中了一刀,倒也無甚大礙。下手的人無非就是那些人,狗急跳墻,圖窮匕見。這些事兒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擔心。”

“哪裏能不擔心?真是想不到,那些人簡直是膽大包天,這……”這簡直是自尋死路,就算是殺了英震,也只會更加的激怒司空穆晟,朝廷不會因為死了一個英震,就會放棄對南方官場的整治。

“不過是瞧著我新登基,不敢對南邊有大動作,這一番也是試探居多,不然英震不會只傷了胳膊。”司空穆晟的聲音越發的凜冽,仔細聽去,還帶著幾分譏諷。

“那你打算怎麽辦?”雲染都替司空穆晟愁的慌。

“養了那麽多的文武大臣,難道是來當擺設的?”司空穆晟調侃一句。

雲染聽著他還有心開玩笑,那顆心才真的放了下來,知道不會出大事兒,就掩著口打個呵欠,這一晚上的竟擔心這事兒,繃著精神睡不著。

現在司空穆晟有自己的打算,立時就困意上頭,靠著他的肩膀眼皮一下一下的直打架。

司空穆晟瞧著她這樣子,拍著她的背,輕聲哄道:“睡吧。”

“嗯……”雲染輕輕地應了一聲,轉瞬間就睡著了。

看著雲染的睡顏,司空穆晟卻一時沒有睡意,說給雲染聽的簡單,但是真的要做起來,卻沒有那麽容易。

江南官場沈珂早有,積攢幾十年,豈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拔出的。

江南富庶,稅收幾乎占了國庫大半,不僅養了大半個朝廷,更是在江南養出了一窩子的貪官汙吏。

上下蛇鼠一窩,盤根錯節的勢力糾纏在一起,文宗帝在的時候,幾次整治都死鎩羽而歸。

由此可見厲害。

文宗帝的性子並非是那種十分堅定之人,遇上困難,也會惱怒,但是只要事情過得去,他就能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因此南方官場才越來越黑。

可是司空穆晟卻不是眼裏能容沙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一刀下去,先把英震給逼出來了。

跳出來一個英震,南邊果然穩不住了。

司空穆晟腦子裏不斷地閃過各種計謀,如何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沈沈的睡去。

仿佛只是一合眼的功夫,外頭鄭通就叫起了。

司空穆晟揉揉額頭,黑著臉坐起身來,瞧著雲染睡得正香,輕手輕腳的掀開帳子下了床。

“皇上,許大人一早就在宮外候著,說是有要事求見。”鄭通進來伺候皇上梳洗,趁機回稟道。

“許道勤?”

“是。”

司空穆晟接過帕子擦幹凈手,黑著臉,大步就往外走,到了外間,吩咐秋禾等人不要擾了雲染休息,這才帶著鄭通走了。

雲染醒來的時候,都已經是日上三竿了,這一覺睡得真沈。

喚了人進來服侍她起床,等到梳洗更衣完畢,外頭梁嬤嬤已經在候著了。

雲染只覺得餓得慌,也不急著問話,先用了早膳,填保了肚子,這才喚了梁嬤嬤進來。

梁嬤嬤這次來是為了秀女摔下假山的事情,開口回稟道:“春錦宮的管事姑姑一個一個親自審問的,可是不管怎麽問,都沒能問出誰下的手。當時在假山處游玩的人本就多,也不知道哪裏忽然竄出一條巴掌的小蛇來,把這些人給驚到了,一時亂成一團,所以當時的事情真是沒法說清楚。”

雲染聞言就笑了,“巴掌大的小蛇?出現的可真是時候。”

女孩子本就怕這些東西,她已經能夠想到當時的場面有多混亂,渾水摸魚也是有的,“那指證董玉娥的人怎麽說?”

“那宮人講當時董姑娘受驚之後,用力推了好幾個人往外跑,摔下去的那個,也被推了一把。因著董姑娘當時是第一個見到那蛇的,所以最為驚懼跟恐怖。”梁嬤嬤心裏嘆口氣,也不知道說這個董玉娥是運氣背還是人傻。

有蛇出沒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尤其是春夏草木茂盛的時候,蟲蛇之類自然就多。

可是,這麽巧的卻出現在眾秀女游玩的假山處,雲染是不信的。

只是,梁嬤嬤他們抓不到證據,這事兒就只能這麽過去。

可是雲染的性子若是叫起真來,怎麽會這樣輕易的放過。

既然有人敢這樣在她的眼皮底下弄鬼,她自然是不會輕易擡手放過的。

沒有證據,她自然能想出別的辦法引蛇出洞,若是就這樣被人戲弄於股掌之間,她這個皇後也太沒用了。

570:引蛇出洞

“梁嬤嬤,命太醫去給那個受傷的秀女好生的診治。”雲染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並將她挪到單獨的居室養傷,增派一名宮人服侍。另外賞一匹宮錦,兩枚金釵給她壓驚。”

梁嬤嬤有些意外,但是也不敢多問,連忙道:“是,老奴這就去。娘娘,那曹秀女傷了額頭,若是不慎怕是會留下疤……”

儀容有損之人,怕是不能留宮的。

娘娘這般厚賞,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她心裏沒底,只能這麽探問。

雲染知道梁嬤嬤的心思,直接說道:“這些人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弄鬼,不過就是想著這個……曹秀女毀了容,就能扳倒一個對手出去,本宮偏不如她們的意,讓她們嘗嘗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苦楚。”

梁嬤嬤瞬間就明白皇後娘娘的意思了,這是要高臺曹秀女,是要給幕後下黑手的人看看。

你越是算計的人,皇後娘娘偏要捧起來。

這個曹秀女真是走了大運了。

梁嬤嬤匆匆去了春錦宮,帶著太醫跟厚厚的賞賜,果然讓春錦宮一眾看曹秀女笑話的人全都驚呆了。

梁嬤嬤素來會辦事,對著曹秀女噓寒問暖,親切的表達了皇後的擔憂,那一匹宮錦是南邊今歲新貢上來的新樣子。在陽光下走過,就能看到那匹料子熠熠生輝。

梁嬤嬤笑道:“娘娘就愛看鮮亮的小姑娘,曹秀女養病,不放讓身邊的人把這料子給你裁了衣裳。等你傷愈若是娘娘有閑暇見你,也能開開心心的穿著去見娘娘,娘娘必然是高興的。”

這話什麽意思?

梁嬤嬤丟下這麽一句,頓時將春錦宮炸開了鍋。

那曹秀女之前還以為自己額頭見了血,怕是要比挪出宮去了。

不過是短短的時間內,不知道多少人來瞧她的笑話。

她自己也是心灰意懶的,哪裏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轉機,整個人都要笑傻了。

等到梁嬤嬤走了,曹秀女就立刻讓身邊的宮人把皇後賞的料子收拾收拾,裁布縫衣。

原以為不成了的曹秀女,誰知道摔破了額頭,還能撿這麽個大運道。

不知道多少人死了帕子,咬碎了牙齒,恨不能那天摔破頭的是自己。

這曹金玲的父親不過是個知府,這官職在進宮的秀女裏只能是不上不下,並不起眼。

她本人這次這無妄之災來得突然,可是卻也跟她那張臉有些幹系。

曹金玲雖然比不上英華如梅花般高潔,沒有嚴淑玉淡然文雅,可是卻也彼二人多了一股嬌俏之美,尤其是那雙眼睛水靈靈的格外的誘人。

雲染想的不錯,能在那種時候被人暗害的,容貌之上必然是出色的。

這曹金玲的確是挺出挑,現在又在皇後跟前掛上了號,還得了賞賜,而皇後只讓她安心養傷,無需擔憂,這話幾乎是差點沒明擺著告訴大家,這曹金玲留宮的可能性極大。

只要曹金玲不是那沒腦子的,做出什麽傻事兒來,必然是板上釘釘了。

雲染總覺得這件事跟林書薇脫不開關系,或許是一種直覺吧。

她特意讓梁嬤嬤去問了盯著林書薇的宮人,然而對方卻說那日禦花園的事情林書薇並不在。

但是,人不在,並不代表不會推波助瀾。

更可況,越是這樣,反而越有些可疑。

新進宮的秀女們都去了禦花園,董玉娥也去了,怎麽就這麽巧李書薇肚子痛沒去呢?

她沒去就出了事兒,倒是把自己洗的幹幹凈凈。

雲染嗤笑一聲,既然這樣的話,要試一試這個林書薇是不是真的無辜,也很簡單。

所以雲染就故意擡舉曹金玲,她倒是看看,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個林書薇還會無動於衷?

她既然費盡心機去了春錦宮那種地方,必然不是為了當奴婢去的。

雲染這些年見慣了內宅女子的心機,說實話林書薇的心思一點也不難猜。。

不過是想一步登天,翻身為主。

這樣心思深沈,手段厲害的人,雲染是絕對不會容她在後宮裏興風作浪。

只可惜,這個林書薇是掛在廣寧宮的名下,而現在她也十分的狡猾跟謹慎,竟是一點把柄也不留下,想要除掉她,只能慢慢的來。

她扔下這個魚餌,就看她上不上鉤了。

曹金玲因傷得賞的事情,很快的在後宮裏傳開,一時間成為了春錦宮裏最受人矚目的存在。

不管是英華該是嚴淑玉似乎都被壓了下去,只有那董玉娥憤憤不平,但是卻也不敢在輕易做什麽,畢竟她還擔了個意外傷人的罪名。

皇後娘娘雖然沒有斥責她,但是這種不聞不問,反而更令人難受。

“聽說你賞了一個春錦宮的秀女?”司空穆晟第二日下朝回來之後,戲謔的看著雲染問道。

他家的小醋桶,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雲染瞄他一眼,“消息倒是知道的快,定是鄭通這個大嘴巴告訴你的。”

門外的鄭通:……

司空穆晟大笑,脫了外頭的大衣裳,走過來在雲染對面坐下,“今日覺得怎麽樣?”

雲染靠著軟枕,下意識的摸著肚子,就道:“跟昨兒一樣,挺好的。”

“你要悶了,就召家裏人來看看,也不用如此的小心翼翼。你是皇後,又不是囚犯?”司空穆晟覺得讓雲染跋扈起來還真是有些困難,有些事情上她比自己還要守規矩。

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忍不住的就有些心疼。

“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何必呢?”雲染坐起身子說道,“大伯母進宮一趟,跟去王府可不一樣,規矩多,就別折騰她了。”

司空穆晟看著雲染皺眉的樣子,忽兒說道:“不如我們悄悄的回陳橋胡同去?聽說岳父大人現在的日子可悠閑了。”

禦賜的府第還沒建好,所以顧家還未搬家。

雲染還真是想她爹爹了,猶豫了一下,看著司空穆晟,“會不會太麻煩了?”

“我讓鄭通悄悄去準備,無妨。”司空穆晟大手一揮就把鄭通叫了進來吩咐下去。

雲染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處在內宮,想要見她爹太不容易了。

只是,雲染夫妻卻想不到,這次會陳橋胡同竟是看了一場好戲。

571:柳暗花明

自從雲染做了皇後,這陳橋胡同跟雙榆胡同周邊的房子便緊俏起來,有錢未必買得到。

更何況,公侯府第還在修建當中,顧家兩房便是閉門謝客,每日裏投上門的拜帖也是數不勝數。

相比之下,誠國公府便暗淡很多。

之前誠國公府才是隺川顧家最為顯赫的一支,那趙氏也因此為榮,免不了人前張揚幾分。

但是,顧書萱寧可做妾也要嫁給司空焱,已經給誠國公府蒙了一層羞,也虧得那趙氏不是個省油的燈,當時那件事情也是費盡力了力氣,才顧全了臉面。

只是表面上是顧全了,但是內裏怎麽想的,就又不知了。

自打登基之後,司空穆晟一直沒有對司空穆齊一支有任何的封誥,這樣的情形落在京都的人眼睛裏一點也不奇怪。

文宗帝在的時候,司空穆齊就跳上跳下的跟皇帝作對,明裏暗裏不知道使了多少的絆子。

如今皇帝登基,沒有秋後算賬,已經是仁義至極,其他的是想也不想了。

更何況,新歲賀年的時候,都沒有宣召司空穆齊一家進宮,這臉打得也實在是啪啪響。

司空穆晟這人算不得是睚眥必報,但是對於司空穆齊一系卻是格外的憎恨,多是始於家族恩怨,尤其是還牽連到司空穆晟的親娘之死。

這些陳年往事,雲染知道他有心結,因此對於這些她從不多嘴。

倒是司空穆楚一房有逐漸翻身的架勢,司空磊成功考中了進士,現在已經進了翰林院當差。而司空穆楚靠著皇帝做生意,只是他膽子小,一本正經的在做買賣,絲毫不敢有任何的私心,拉著皇帝這張龍皮謀私欲。

也正因為這樣,司空穆晟倒是覺得自己這個二哥還有些分寸,漸漸地讓他跟內廷府那邊掛上鉤,這生意是越做越大。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是因為司空穆晟的授意,司空穆楚的日子現在過得是十分的滋潤。

就連帶著二夫人郁氏的娘家郁家都跟著沾了光,那些年二房在王府被譚氏打壓,太後不管不問,裝聾作啞。日子過得艱難,郁家沒少暗中周全。

如今司空穆楚發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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