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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的人,哪裏來的令牌?半夜出城,能讓城門放行的人,手中的令牌要麽是五軍都督直接發放,要麽就是當今聖上所賜。

否則,任何人也出不了城門。

這人從肅郡王府出來,龐一統又去了肅郡王府,那黑衣人到底是什麽人?

梁英韶只是個文官,城門那邊他是一點也沒辦法的,但是事情詭異,當下就修書一封,立刻讓人送去了洛王府。

司空穆晟正在後院歇息,董傳章長夜漫漫正在獨酌,接了梁英韶的信,看著上頭並沒有寫王爺親啟的字樣,想了想就打了開來。

看完信,董傳章立刻起身,換來了費氏兄弟,緊跟著費南親自帶了人消失在夜色中。

費南是兄弟四人中的老大,他一走,費北就看著董傳章問道:“先生,那人到底是什麽人?”

董傳章搖搖頭,“不好說,不過現在龐家既然跟肅郡王走到了一起,那人的身份只怕是被北邊有關系,抓住了更好,若是抓不住只能另想法子了。”

董傳章自從上回王爺吩咐他緊盯肅郡王府之後,就一直沒有懈怠。

但是,這次在肅郡王府盯梢的人,居然沒有發現這件事,反而是梁英韶的人發現了。

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費北,咱們在肅郡王府的人,為什麽沒有發現這件事情?”

費北看了董傳章一眼,這才說道:“屬下已經派人去查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董傳章點頭,“盡快查清,務必要小心,只怕是……”

“先生在擔心什麽?”

“就怕肅郡王已經知道咱們的暗哨,怕是使了暗度陳倉之策。”

費北:……

第二日清晨,雲染醒的比較早,轉頭看到司空穆晟還沒醒,難得有這樣的時候,就忍不住的側目去看他。

就在這個時候,司空穆晟睜開了眼睛,一下子將雲染偷窺的眼神抓個正著。

雲染:……

司空穆晟輕輕一笑,雲染的臉更紅了。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尷尬的。

正想轉過頭去,司空穆晟卻是長臂一伸,將她擁到胸前,“在想什麽?”

“找個地縫鉆進去。”

門外等候的婢女們,一大早就聽到王爺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個個垂手侍立,神色卻輕松了幾分。

王爺心情好,她們伺候也不用那麽緊張了。

還沒吃早飯,董傳章那邊就派人來請司空穆晟,雲染只好放人,打發他離開。

虧得還有穆逸陪著她用早飯,不過小家夥顯然是跟顧繁約好了,用完早膳也揮揮手,開心的溜了。

雲染吃完早飯一時沒事,索性就披了大氅去園子裏轉轉,不想卻遇到了喬錦璋。

說起來,二人也有好些時候沒見了。

“見過王妃。”

“無須多禮。”

喬錦璋站起身,盈盈一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王妃,那墻角有早開的迎春花,妾身瞧了好久,倒是喜歡的緊。”

雲染就看向那邊假山角落裏種的一叢叢的迎春花,順著假山攀爬,黃色的小花朵在寒風中綻放,相繼盛開,成為這早春的一抹亮色。

“若是喜歡,在你院子裏重一些就是。”雲染就道。

“重在院子裏,就失了些韻味,倒不如開在這裏,倒也自在。”

聽著喬錦璋話中有話,雲染就笑了,“去前面亭子裏坐坐,喬姑娘可有空閑?”

“當然。”

二人穿過長廊,看著園子裏假山林立,在亭子裏坐了下來。

後頭跟著的丫頭,很快就有人奉上熱茶來。

“昨兒個下午,我娘家哥哥給我送信來,說是母親身體不好,讓我求王妃恩典,沒能回家去看看。”

喬錦璋忽然開口,雲染就看了她一眼,“若是你想回去,我自然是允諾的。”

“可我不想回去,又不能借王妃的名頭壓一壓,正為難呢。所以就想著,早晨春寒,若是沾了寒氣回去,倒是要好生的躺幾天。”

雲染默了一下,喬錦璋竟然不惜染病,也不願回娘家,摩挲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可是你哥哥說了什麽?”

“王妃所言極是,我這哥哥最是有本事,以前依仗著太子妃,如今怕是要賴上我了。”喬錦璋面上帶笑,可是眼中卻是一片寒涼。

432:求人求己

翻過年的冬天還是有些寒冷,裹在大氅裏的人,滿院的惷光,也只有那一簇黃色迎風招搖,帶了些鮮亮的顏色。

雲染看著遠處那一抹花瓣的顏色,“所以你就裝病?”

“不然又怎麽樣呢?”喬錦璋失笑一聲,“我們這樣的人家,教養出來的姑娘,大多是要家族聯姻用的。縱然心中清楚,可是到底是心有不甘。”

憑什麽家裏之前為了姐姐傾盡所有,就連她的婚事都做了姐姐的踏腳石,如今到了這一步,還要逼著她一步一步的後退。

不知道多少個夜晚,她睡不著,一個人頂著帳子頂,翻來覆去。

眼前全都是家裏人的臉,還有做太子妃的姐姐,那張看著她總帶著笑,也帶著算計的臉。

每每從夢中醒來,總會驚出一身汗,為什麽她就不能為自己活下去?

以前家族不看重她,只是把她當成別人的腳下的石頭,現在卻要她擔負起家族的重擔,就為了那個賣姐賣妹換取榮華的哥哥?

她不甘心!

“裝病也不是辦法,你這邊一病,那邊也猜到了。”雲染淡淡的說道。

“猜到了又怎麽樣?難道還能從王府裏把我抓出去不成?”喬錦璋的語氣中就帶了幾分惱火,許是已經跟王妃說好,將來放她走的事情,心中顧忌少了些,說話也帶了幾分真性情。

雲染側眸看著她,緩聲說道:“你這樣做了,以後喬家就跟你生分了。”

“……”喬錦璋苦笑一聲,“我沒有別的選擇不是嗎?”

洛王眼中根本就看不到她,她就是有萬般手段,也勾不到這個男人。

所以,與其惹怒了王爺,最後落得淒涼的下場,她寧可這個時候為自己謀劃幾分。

更何況,王爺這樣護著王妃,她心裏不是不羨慕的。

有的時候,也在想,同是女人,對顧雲染真是又羨又妒。

可是現在,她都放下了。

雲染明白喬錦璋的意思,想了想就道:“你回去一趟吧。”

喬錦璋驚愕的看著王妃,“您這什麽意思?”

“與其避著,倒不如迎難而上。”雲染看著她,“你回去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你做什麽,知道了這個你也不用日夜難安了。”

喬錦璋有些猶豫,看了雲染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喬家大概是不會放棄讓你親近王爺的,若是他們這樣說,你只管答應下來。若是讓你做什麽事情,你先推脫,然後再說試試。”

喬錦璋就明白了王妃的用意,心裏不由一緊,王妃這是要她探聽喬家的情況?

她雖然不願意受喬家擺布,但是到底是喬家女,也不願意出賣家族,一時變沈默下來。

雲染瞧著喬錦璋沈默,這會兒倒是高看她一眼,可見她雖然心機深到底還是有幾分良善的。

“你也不用多想,對於喬家我沒有惡意,只要喬家不算計我,不算計王爺,我們自然是相安無事。更何況,你大概也不想喬家成為別人手中的刀。現如今京都形勢覆雜,誰又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你現在所做的,就算是為喬家未雨綢繆吧。”

喬錦璋心中有所觸動,看著雲染就道:“王妃所言是真的?不會針對喬家?”

“我雖然是個女子,卻也是說話算數的。”雲染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這事兒全在你,我倒是無所謂的。畢竟,將來喬家真的有什麽事情,王爺會不會出手,也得看喬家做了什麽。”

看著王妃離開的背影,喬錦璋好久沒說上話來,她自然知道王妃的意思。

王爺又不是那泥捏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的伸出援手。

不過是在談條件,可是……她雖然厭惡喬家,可是也養了她這麽多年。

王妃說的有道理,現在京都這般模樣,她也怕喬家做出什麽糊塗的決定。

等到雲染得了喬錦璋坐了馬車回喬家的消息,也不過是才過了一個時辰,心裏想著喬錦璋倒是個有決斷的。

上回在宮裏喬夫人跟龐夫人走的很近,若是二人真的聯手,她也能通過喬錦璋得知一二好做防範。

但願喬錦璋不會令她失望,能夠堅守住自己的立場。

喬錦璋作為洛王側妃,回到王府還是受到了大家的重視,全家笑盈盈的將她迎進了門。

可是看著一張張的笑臉,她只覺得心累。

好不容易應付完這些人,喬夫人這才拉著她的手,進了內室說悄悄話。

“怎麽瞧著你像是瘦了好些,在王府裏過得不順心?”喬夫人看著女兒試探的問道,對這個女兒她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畢竟之前,她的心都放在長女的身上,難免有些偏頗。

“最近胃口不是很好,何況王爺又不喜歡身材豐腴的人。”喬錦璋似是無意的說道。

聽到女兒提到洛王,喬夫人就趕忙問道:“王爺可進你房裏了?”

喬錦璋就看著她母親,一字一字的說道:“當然不會,娘,你明知道只要那一位在,我是沒有出頭之日的。畢竟,王爺沒接懿旨,就算是老王妃接了我們進府,在府裏也是近不得王爺跟前。”

喬夫人就面色一黑,“你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就不知道想想辦法?”

“再漂亮能有王妃漂亮?”喬錦璋道。

喬夫人眉頭皺的死緊,“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誰知道呢?”喬錦璋無所謂的說道,“倒是王妃待我還算是體貼,一應用度從不苛刻。有什麽新鮮的吃食布料倒也舍得給我,慢慢的熬著吧。”

聽著女兒似乎跟洛王妃的關系不錯,喬夫人低聲說道:“你沒事的時候,多去正院走動,若是能見到王爺自然就更好了。”

這是讓她出賣色、相?

喬錦璋心裏氣苦,面上卻是沒什麽露出來,只是低著頭說道:“娘,你讓哥哥把我叫回來到底為了什麽事情?我也不能在家裏多呆,還要趕著回去,您就趕緊說吧。”

喬錦璋這會兒是真的想要回去啦,她也是喬家嫡女,怎麽能做那種出賣色相,大庭廣眾之下,在王妃院子裏勾、搭王爺的事情。

若是傳出去,她的臉還要不要?

433:迫女出手

喬夫人並沒有發現女兒的異樣,還在欣喜中,沒想到女兒倒是跟那個顧雲染關系不錯。

看著女兒淡淡的樣子,喬夫人想了想還是說道:“馬上就要開春了,邊關那邊怕是有大動靜,我想著讓你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讓你哥哥謀個一官半職的。”

喬錦璋的頭一下子擡起來,頓時氣得臉色發黑,捏著帕子的手緊緊的團在一起。

謀官?

還是邊關那種地方,她娘怎麽不獅子大開口,直接把她綁起來,論斤賣給洛王給她哥哥謀前程?

本來還有些猶豫,這會兒是真的涼了心,想起王妃的話,盡量讓自己不動聲色的說道:“這樣的事情哪裏是後院女子能管得到的,就算是王妃肯幫忙,也未必能成。邊關那麽危險清苦,哥哥去了怎麽受得了?”

“你這話說的,他是去做官的,能吃多大的苦。那裏可是洛王的地盤,你又是洛王側妃,照顧自家人不是應該的嗎?”

他們家還真把她這個所謂的“側妃”當回事兒了!

用力的吸了口氣,這才說道:“這話我可不敢保證,王爺的性子你們知道的,就算是王妃都沒有在王爺那裏求過什麽。”

“誰說沒有?焦家的二公子不是在王爺馬場裏做事?焦家的人能去,還只是王妃的舅家表哥,這可是你親哥哥怎麽就不能謀個一官半職的?”喬夫人蹙眉說道。

“是嗎?可惜我不是王妃,只是個老王妃松口擡進府的側妃。我試試吧,但是不敢說成不成,那你倒是跟我說說,我哥哥的性子,怎麽會答應去那種地方,你們怎麽忽然想起這事兒的?”喬錦璋一副沒辦法只好妥協,又關心家人的模樣問道。

喬夫人以為女兒開竅了,心裏也松了口氣,徐徐說道:“本來是沒想過的,這不是因為丁家才起的心思。”

“丁家?哪個丁家?”喬錦璋糊塗了,沒想起京都還有什麽勳貴丁家啊。

“你啊,真是一點也不上心,那丁家是洛王妃舅家長子媳婦的娘家,聽說她娘家哥哥要去馬場,就是王爺允許的。連這樣的人都能去,你哥哥就更沒問題了,你怕什麽?”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就好像是她能說句話,王爺就會去做一樣。

可笑的是嗎,自她進了王府,都沒見過王爺一回。

家裏人其實心裏不是不知道的吧?

洛王有多不待見皇後塞給的倆側妃,幾乎是滿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是她回來家,家裏人一句問她過得好不好的都沒有,張口閉口的都是洛王府如何如何,那話裏的意思她豈能不明白。

看著自己的母親,喬錦璋最後一點眷戀,也覺得沒有了。

都隨著風走了。

看著女兒沒有說話,喬夫人心裏也有些忐忑,可是想起丁家那樣的人家,王爺都能開口答應,他們喬家怎麽就不行?

就算是皇後娘娘塞過去的,那也是名正言順的洛王側妃。

想到這裏,又覺得底氣足了些。

“丁家的事情您怎麽知道的?”知道了前因後果,喬錦璋只是心驚洛王對待王妃居然到了這個地步,愛屋及烏的可惜不是她。

喬夫人聽著女兒的口氣有所松動,就沒那麽緊張了,一放松,就說道:“上回龐家設宴我是聽龐夫人說的,不過這事兒知道的可不少,那天不少人議論呢。你說洛王妃怎麽就這麽走運,洛王待她還真是……”說到這裏看看女兒,“你在王府裏,這是不是真的?”

“王妃跟王爺住在東院正院,我跟龐側妃都在東院之外居住,東院的事情哪裏知道。不過,王爺待王妃確實很敬重也很喜歡,這倒是真的。”喬錦璋說完就站起身來,“我會回去後探探王妃的口風,至於結果就不敢說了。”

聽著女兒願意開口,喬夫人臉上的笑容跟朵花一樣,還特意送她出去。

坐上馬車回王府,喬錦璋眼眶發紅,她娘都沒留她飯,哪怕只問一句呢?

她說回來,她就真的迫不及待的送她離開。

是想她回來急著替她哥哥的事情奔走吧?

說到底,在她心裏,自己這個女兒,不過是無關輕重的那個。

所以才會如此的不上心。

回了王府,喬錦璋先命人去東院問問王妃有沒有時間見她,自己換了身衣裳等著。

東院傳話讓她申時初刻過去,午飯一個人四菜一湯,縱然是美味佳肴,卻如同嚼蠟般難以下咽,不過夾了幾筷子,就讓人撤下去了。

一個人坐在暖炕上發呆,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

把身邊的人給的嚇壞了,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隔壁院子裏忽然傳來一聲痛呼聲,這邊院子裏的人一點也不奇怪,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可能又是瑤露責罰哪個丫頭了,比起龐側妃身邊的人,她們這院子裏的丫頭都覺得幸運極了。

想起上回龐側妃院子裏的小丫頭,胳膊上露出來的傷痕觸目驚心的,就令人渾身發抖。

到了時間,喬錦璋收拾一下,就擡腳往東院去了。到了門口,守門的婆子早就得了消息,笑著迎了她進去。

見到王妃的時候,只見她正歪在臨窗的大炕上插花,新鮮的大朵的茶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這個時節,這樣的鮮花可真是價值不菲,王妃哪裏能弄來這樣的花,必然是王爺送的。

“坐吧。”雲染插好花,坐直身子看著喬錦璋笑道。

這花是司空穆晟從豐臺那邊的暖棚裏特意買來的,看著他意氣風發看著她的樣子,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喬錦璋坐下後,眼睛從花上挪開,就把回家的事情三言兩語的說了下。

“你是說喬夫人是聽龐夫人說起此事,這才起了心思?”

“是,不過我娘說當時參加宴會的很多夫人都知道了此事。”

雲染微蹙著眉頭,這麽多人都知道了,消息傳得可真快,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了一把。

丁家就像是一塊爛泥,沒想到第一個粘上來的會是喬家,那麽下一個會是誰?

原來利用丁家還有這樣的一層意思,是逼著司空穆晟一視同仁?

434:親自上門

喬錦璋從東院出來之後,也不知道王妃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聽她說完話,就讓秋禾把她送了出來。

能得到秋禾相送,也算是在王妃面前得臉的人了。

喬錦璋想到這裏不由得哂然一笑,她現在淪落到連個奴才送都感恩的份上了。

喬錦璋離開後,雲染坐在那裏想了想,就對著春信說道:“將今年鋪子裏才送來的雲緞錦給喬側妃送一匹去。”

那雲緞錦十分珍貴,王妃手裏的幾匹還是王爺特意尋來給她做衣裳的,春信就有些猶豫。

看著春信的樣子,雲染就道:“去吧,喬側妃如今也算是依附著我,我總要看顧她幾分。”

春信嘟嘟嘴,雖然不太樂意,還是說道:“那奴婢一會兒就去挑一匹送過去。”

雲染想了想,就道:“我記得有一匹石榴紅的,就送那個吧。”

“王妃,那怎麽行?”石榴紅顏色艷麗,很接近正紅,這樣的顏色妾室哪裏能穿。

“你就是送去了,喬側妃也不會做成衣裳傳出來的,更多的是臉面。”雲染知道這後院的人猜度主子的心思的下人很多,今日她給了喬錦璋石榴紅的雲緞錦,明兒個她在王府裏就會被人高擡一把。

也算是酬謝喬錦璋這次的幫忙。

春信聞言無奈,還是去庫房裏找出了那匹石榴紅的雲緞錦,大張旗鼓的給喬側妃送去。

卻不想剛出了門,居然遇到了大夫人譚氏。

譚氏行色匆匆,看到那匹顏色鮮亮的雲緞錦時,頓時覺得眼前一花,再仔細一看,卻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頭春信,一時有些好奇的看著那匹緞子,就忍不住的問道:“這是做什麽去?”

春信對譚氏一點好感也沒有,屈屈膝行禮,這就笑著說道:“我們王妃讓奴婢給喬側妃送一匹緞子過去,大夫人匆匆而來,可是要見王妃?可是,王妃剛剛歇下……”

譚氏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個奴才都敢攔著她嗎?

擡起頭看著春信,眼中帶了幾分厲色,“這都什麽時辰了,王妃怎麽會這個時候午歇?”

這明顯是說她說假話。

春信也不著急,脆生生的說道:“夫人說的是,原本王妃午歇的時辰並不是這個,只是中午喬側妃來見王妃說了好一會兒話。”說著,春信就把雲緞錦交給旁邊的小丫頭抱著,對她說道:“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然後擡起頭又看向譚氏,“大夫人不如先跟我去小花廳稍待,奴婢這就去跟王妃通稟一聲。”

譚氏縱然是心裏不高興,但是春信並沒有出格的時候,她也只能按下惱怒,道:“那就有勞了。”

“這是奴婢分內的事情。”春信在前領路,請了譚氏在小花廳坐下,自己就匆匆去了正房。

譚氏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眨眼就沒了,頓時有些陰沈,小人得志的東西!

雲染正在東梢間練字,總覺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寧的,索性練字壓一壓浮躁的心思。

春信這個時候打起簾子進來,她就看了她一眼,“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奴婢剛出門就遇上了大夫人,就折了回來。”

譚氏?

雲染手中的筆一顫,一滴墨落在了紙張上,一頁字就廢了。

索性擱了筆,洗了手,就道:“她來做什麽?”

感覺好久沒見她一樣,一時間提起來,倒是有些陌生了。

“大夫人並未說來意,不過奴婢瞧著她的神色倒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雲染頷首,“你去說一聲,我這就過去。”

“是。”春信倒退出去傳話。

雲染換了身衣裳,攏了攏雲鬢,這才扶著月華的手往小花廳走去。

春信傳完話,命人奉了茶,就趕緊去給喬側妃送雲緞錦,瞧了在門口遇到了回來的秋禾,就在她跟前嘀咕幾句。

秋禾點點頭,快步往花廳而去。

剛走到小花廳門口,就聽到大夫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本來是想年前設宴,但是年根底下實在是太忙也就罷了。如今過了年,大家都有空閑了,就想著去我那裏樂一樂。”

原來是要慶賀遷居之喜。

秋禾悄悄地在門口侍立,並不進去,打發了小丫頭去看茶爐。

二房年前就宴請了眾人,顧雲染是親自去過的。當時,剛搬家,家裏顧書萱跟穆沁嵐鬧得厲害,她實在是分身乏術,而且也不願意給二房貼面子,竟是沒去。

當時賭一口氣,譚氏後來就後悔了,所以這回她是親自去給二夫人送的請帖,結果差點吃了個閉門羹。

她還想著二房什麽時候這麽硬氣了,一打聽氣的差點掀了桌。

原來司空磊正在跟著顧鈞和讀書,而二老爺也跟著王爺手下的商隊做生意,就連最近上門給司空薇說親事的都多了許多,難怪腰桿都直起來了。

之前沒怎麽著,沒想到一分家,顧雲染就開始出幺蛾子。

明顯的扶持二房,只是為了什麽?

譚氏又不傻,自然知道這裏頭的根由,但是這個時候卻又不能跟她翻臉,只能強忍著怒氣上門來送請帖。

不管外頭說什麽,譚氏都不能表面上做出跟洛王府不來往的樣子。

想起分家時就一肚子火,原本說好分家不分宅,結果老王妃上書的折子卻不是這樣,皇後準了折子,她們就得搬家,越想越是惱怒,總覺得自己是上了當。

想起老王妃,譚氏就更是一句話都不想說了。剛進門的時候,就不知道在老王妃手下吃了多少虧,現在她又有了親兒媳,自己更是要小心了。

雲染接了請帖,笑著說道:“大嫂既然開宴,我自然是要去熱鬧熱鬧的,不知道定在哪一日?”

“定在二月裏初六,那時候花也開了,倒是賞景的好時候。”

“二月初六……”雲染就擡頭看了譚氏一眼,笑米米的答應下來。

譚氏一走,雲染就然人去打聽二房接到帖子沒有。

若是二夫人沒接到帖子,她就初六那天找個借口不去,若是接到了帖子,她就去走一遭。

秋禾很快的就得了消息,回來道:“二夫人那裏的帖子也是大夫人親自送去的。”

雲染微微挑眉,就看著秋禾道:“去打聽打聽大房最近的消息。”

譚氏這麽殷勤,不太符合她的作風啊。

435:有事相瞞

最近不管是喬家還是龐家都十分的積極,讓雲染不由得想到,大房那邊不應該沒有動靜的。

但是譚氏年前年後這段日子明顯是沒有什麽動作,現在一出手就是親自上門送請帖。

她這裏也就算了,但是二夫人那裏,她什麽時候這麽給臉面過?

內宅夫人的手段她也知道幾分,像是譚氏以前沒少打臉二房,有什麽事情都是她身邊的丫頭或者是媽媽通知的。

親自上門?

呵呵。

秋禾回來的時候,天色都要黑了,在熏籠處烤了烤驅驅身上的寒氣,這才進來回稟。

“當真?”

“的確是,奴婢打探到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秋禾沈聲說道。

“這個蔣姨娘還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啊。”居然又有身孕了,這可真是太能生了。

“不僅如此,聽說是大房的二少爺被堯姑娘打破了頭,傷得很是厲害,昏了好幾日呢。”

雲染想起司空瑤就沒什麽好感,一個被寵壞的姑娘,做事情沖動。

但是,怎麽也不會沒腦子的,把司空運的腦袋打破吧?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雲染就問道。

“具體的事情奴婢不太清楚,只是聽說那邊搬過去之後,居住的地方自然不如王府這邊寬敞,瑤姑娘不滿意,覺得院子小委屈,就把蔣姨娘的院子要走了。”

雲染微微挑眉,一個嫡出的姑娘去搶一個姨娘的院子……

這可真是丟人!

“蔣姨娘身邊養著三少爺,住的院子就要大些,再加上二少爺也時常過去,所以瑤姑娘的院子比起來就要小些。當時鬧的也挺大,大爺最後還是讓蔣姨娘退了一步,把院子給了瑤姑娘。”

“誰知道,這件事情過了沒多久,瑤姑娘見到了二少爺,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瑤姑娘伸手打了他,推搡的時候,撞在了假山石上,把頭撞破了。”

“蔣姨娘聽說後當時就昏了過去,大房那邊亂成一團,大爺知道後就罰了瑤姑娘,結果大夫人本就對大爺對蔣姨娘偏寵不滿,夫妻二人也吵了起來,就是這個時候,蔣姨娘昏迷請來郎中才知道有了身孕。”

“二少爺要養傷,蔣姨娘擔心兒子,但是蔣姨娘住的院子實在是小,容不下兩位少爺。大爺這個時候,硬逼著瑤姑娘又跟蔣姨娘把院子換了回來,事情就鬧得更大了。”

真是好大的一出戲啊。

雲染沒想到,短短時日大房那邊居然這麽熱鬧。

蔣姨娘這個人,雲染是打過幾次交道的,知道此人心思縝密,出手準狠。聽著這些,很像是蔣姨娘做事的手段。

也許司空瑤覺得自己院子小住的委屈丟人,指不定就是蔣姨娘讓人悄悄地在她耳邊遞話,慫恿她鬧將起來。

從司空瑤大鬧換院子,再到司空運破頭,最後再到院子又回到蔣姨娘手裏。

一環一環,如果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這個人也實在是太……狠絕了。

自己的親兒子都能拿出來做計,還有什麽是她不能舍得?

相比起來,雲染忽然覺得喬錦璋也好,龐姝儀也好,比起蔣姨娘都差多了。至少,閨秀出身,她們沒有這麽多的七巧心思,也沒能有這樣破釜沈舟,一毀具毀的勇氣。

龐姝儀的確是做過很多事情,但是那是在預知未來的情況下順勢而為,私下裏她還真沒有這麽狠毒的時候。

喬錦璋現在為自己謀出路,更不會算計到她的頭上。

大房那邊,一個蔣姨娘就能攪得天翻地覆,更不要說還有穆沁嵐跟顧書萱了。

譚氏算計了一輩子,大概也想不到,到得如今,她身邊圍繞的全都是一群豺狼虎豹。

難怪近日來見自己的時候,神色那麽晦暗。

上元節滿京都的花燈,司空穆晟帶著雲染跟穆逸顧繁去看燈,燈籠掛滿了整個西直門大街,滿滿的全都是人。

王府的護衛緊緊的跟著顧繁跟穆逸,雲染被司空穆晟護著,聽著街道兩旁各家燈籠鋪的老板,想盡辦法吸引人潮,歡聲笑語很是喧嘩熱鬧。

走在喧囂擁擠的人群中,似乎能格外感受到人群的熱鬧,與生活的氣息。

司空穆晟瞧著雲染拿著一盞琉璃燈,做工算不上好,比起內廷府差得多了,好在立意尚可。點燃燈光,便泛起五彩琉璃的光芒來。

“喜歡?”

雲染擡起頭看著司空穆晟帶笑的眸子,似是漫天星辰都倒映在他的眼中,輕輕點頭,“還可以,這琉璃雖然輕薄透略差些,這樣子倒是稀奇。”

司空穆晟爽快的付了銀子,提著那盞有些奇形怪狀的琉璃燈,護著雲染在燈市裏行走。

“姐,姐夫。”

“爹,娘。”

穆逸跟顧繁一人提著一盞生肖燈跑了過來,翻過年兩人的個頭又高了些,雲染看著他們都要平視了,再過一年就怕是要仰視了。

四人聚在一起,就是司空穆晟往昔嚴肅的臉,此時都柔和了許多。

走到半路的時候,雲染就有些走不動了,人實在是太多了。京都人口本就多,上元燈節這樣的日子裏更是舉家狂歡,她抓著司空穆晟的手說道:“咱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累了?”

雲染點頭。

穆逸跟顧繁卻是還沒玩夠,兩人不肯去歇著,就帶著侍衛眨眼間又鉆進人群中去了。

都成小大人了,男孩子跟女孩子也不同,不能圈著養,就算是雲染擔心,司空穆晟還是大手一揮同意了。

“人這麽多,他們兩個這樣跑出去,行不行?”雲染還是有些擔心的。

“這算什麽,放心,有穆逸在沒事。”司空穆晟不當回事兒,穆逸自幼跟著他在邊關長大,這孩子身上的野性只是收斂起來了,誰要是找他的麻煩,那才是自討苦頭呢。

想著穆逸一直以來,在雲染面前都乖乖的樣子,倒是讓雲染把他當成小白兔了。

眼眸一轉,司空穆晟對著雲染說道:“你跟我來,帶你去看好戲,穆逸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多了。”

雲染不明所以,跟著司空穆晟走,邊走邊說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436:獵殺

司空穆晟握著雲染的手很有力度,聽到她的話,在萬千燈光下側頭凝視著她,“你怕嗎?”

倒映著漫天星光的男人,就這樣看著她,雲染心裏的緊張慢慢的鎮定下來。

她不知道這話是司空穆晟隨口說說,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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