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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怒,最後目光定在了雲染身上。

而此時,雲染半垂著頭神態恭敬的立在那裏,絲毫尋不出錯處。若不是這件事情由她而起,只看著這般模樣,實在是很難相信由她推波助瀾,將自己置於這般境地。

這個顧雲染!

皇後已經無子,將來挑選的儲君,也還是她日後的依仗,這幾個孩子都已經懂事,想要調、教的如親生般對她恭敬順從是絕不可能的。

越是這般尷尬的處境,皇後對著宣王妃她們,反而不能太強硬。

壓下心頭的怒火,將這筆賬記載顧雲染的頭上,這才說道:“若是真是這般,本宮自會查個清楚,你們不用擔心。”

雲染垂著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有的時候一直後退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患得患失,也會成為別人掣肘自己的手段。

現在她完全放開手去做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皇後不也是要吞下這個啞巴虧嗎?

383:夫妻對談

今日本來是皇後宣召洛王妃進宮問罪,誰知道最後反而落得這個結果,皇後心中自然是怒火高熾,卻又一時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能眼看著宣王妃、定王妃附和其言,倒把自己氣的胸悶難當。

皇恩寺的事情,縱然有龐姝儀跟穆沁嵐搗鬼,但是明顯跟畫面中不同的襲擊人數,也讓雲染有了幾分警惕跟懷疑。

此時她拿話將住皇後,也存在試探之意,果然在皇後身上察覺出幾分心虛之意,心裏就明白過來。

皇恩寺的事情,只怕帝後也插了一手。

也許是自己給司空穆晟送信,才導致了偏差,但是卻意外的知道帝後對他們夫妻,依舊存在著必殺之意。

即便是司空穆晟上交了大將軍令,即便是皇帝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了對洛王的寬容。

然而在眾人瞧不見的暗黑之處,依舊是危機重重。

也就是這個時候,雲染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上輩子司空穆晟最後就算是踏著遍地白骨,步步鮮血也要走上那個位置。

因為他沒有退路。

一旦停下,必死無疑。

走出宮門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負手而立站在宮道之旁。

宣王妃抿唇一笑,對著雲染說道:“我們就先走一步,沒想到洛王倒是個體貼的人。”

這已經是洛王妃第二次見到洛王接人。

不要說洛王這樣冷漠的性子,便是尋常人家的夫君,也沒見過誰特意等在外面接自己妻子。

雲染面色微紅,跟宣王妃她們拜別。

定王妃抿抿唇,面無表情的與宣王妃一起離開。

似是聽到了說話聲,司空穆晟轉過身來,看到雲染的身影便大步的走了過來。

雲染站在原地沒動,就這麽看著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在想什麽?”司空穆晟瞧著雲染不錯眼睛的盯著他,一時便有些不自在的感覺,開口打斷這片寂靜。

“想你啊。”雲染笑的眉眼彎彎,想開之後,便也不想拘著自己的性子了。

這世上生死也在一剎那間,誰知道下一刻你還能不能好好地喘氣。

尤其是她這種死過一回的人,其實有的時候反而更怕再經歷一回。只是這種感覺深埋在心裏,從來不曾挖掘出來。

但是,這次皇恩寺的事情,讓雲染想明白了。

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才是。

如她這般處處拘束自己,那這重活一回又有什麽滋味?

尤其是那些出現在自己腦子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突然消失,又或者下一刻會不會出現更多的東西。

與其日日夜夜驚懼憂慮這些,她寧可讓自己過得更快活些。

這京都裏,那麽多人都想看著她不快活的過日子,她為什麽要如他們的意?

司空穆晟瞬間就覺得臉頰如火,他真是沒想到素來內斂的雲染,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可他一點也不想斥責她沒有規矩,又或者在外失儀。

唇角微微勾起,今日的不悅慢慢的散了開去,索性順著本心牽起雲染的手,抓著她往宮外走。

宮道之上,到處都是皇帝的眼線,他們也並不談論什麽,就這麽牽著手一路出了宮。

一直到坐上自家的馬車,司空穆晟這才開口問道:“皇後可有為難你?”

提到這個,雲染的眼睛就亮了,立刻把自己的“豐功偉績”講了一遍,“我是不是很厲害?”

看著雲染帶著炫耀的笑容,司空穆晟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以前你進宮素來謹慎,這回怎麽這麽膽大?”

居然還敢將了皇後一軍。

“我就算是低聲下氣,小心討好,難道皇後就會喜歡我了嗎?既然她不管如何都不會喜歡我,我又為什麽一定要總是委屈自己呢?”雲染這話說出口,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以前是我想差了,經過這次的事情,總算是想明白,對於某些人,某些事,以退為進是不管用的。”

司空穆晟若有所思的看了雲雲染一眼,他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情,不然雲染不會變化這樣大。

“是,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無需委屈自己。”

聽了司空穆晟的話,雲染仰頭看著車頂,馬車輕晃行走在青石路上。好一會兒才低頭平視著司空穆晟,咬咬牙就說道:“這次去皇恩寺我還有意外的收獲跟發現,你想不想知道?”

提及皇恩寺,司空穆晟的神色肅穆了幾分,“這次的事情並不是意外,也好,我正好也有事情問你,咱們回府再說。”

雲染頷首,索性閉目養神。

司空穆晟又看了雲染一眼,心裏那種乖乖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若是往常,她一定會跟自己說說話,不會像是現在這般閉上眼睛,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

他皺起眉頭細想,是不是自己有什麽地方惹她生氣了?

可是怎麽想也沒想到,心裏略有些郁悶。

馬車在王府大門前停下,司空穆晟先下了車,轉過身去扶雲染下車。

雲染將手放在他溫熱的掌心裏,踩著朱紅漆的腳踏下了馬車。

門房處的侍衛跟下人連忙對著二人躬身行禮,直到他們進了府,這才直起身來。

雲染跟著司空穆晟去了他的書房,讓人送了茶上來,雲染坐在了司空穆晟的對面,與他隔著一整張桌子。

這樣的距離讓司空穆晟皺起了眉頭。

以前,雲染總是挨著他坐的。

雲染似是沒察覺到司空穆晟一樣的情緒,半垂著眼睛,手指摩挲著茶盞上的花紋。

好一會兒,雲染擡起頭看向司空穆僧,“之前王爺說有話問我,想問什麽?”

客氣中的口吻,讓司空穆晟更加煩躁,直視著雲染,“你心情不好?”

雲染笑著搖頭,“王爺想多了,我現在心情很好。”

既然心情好,為什麽跟他這麽疏離?

可這話司空穆晟說不出口直接詢問。

又看了雲染一眼,壓下心頭的異樣,就說道:“我是想問當時你看到了什麽,讓人去給我送信的。”

說起正事,雲染就十分爽快的把過程講了一遍,“……只是沒有想到,到了皇恩寺事情跟腦海中出現的畫面出現了誤差,襲擊的人多了數倍。所以,我也在懷疑,是不是你那邊走露了消息。不然的話,以穆沁嵐的本事,不可能招來那麽多的人殺我。而且當時,鐘樓上的弓弩明顯是為你準備的。”

“昨晚已經查明,當時我接到你送去的消息,調動人馬的時候,被皇帝身邊的人察覺到了蛛絲馬跡。”司空穆晟說到這裏頓了頓,看著雲染,“其實那些人本不應該出現自皇恩寺,而是應該在我領旨巡軍的時候對我下手。因為我直接去了皇恩寺,所以他們才會出現在那裏,不然弩弓這種東西,怎麽會隨意出現。”

這種殺傷力巨大的武器,都是受朝廷直接管轄的。

雲染的面色白了白,“果然,果然我猜的沒錯,帝後對你還是依舊有殺心,那些示好都是假象。”

說完,對上司空穆晟平靜如水的眸子,不知為什麽心裏卻難受起來,他深處這樣的境地,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卻這樣一幅平靜的模樣。

“本來也不是真的。”司空穆晟無所謂的嗤笑一聲,皇帝對他忌憚已深,他就算是退一步,皇帝也不會輕易饒了他。

看著雲染緊皺的眉頭,司空穆晟的修長有力的食指滑過桌面,目光鎖住雲染,“你仿佛還有事情要跟我說?”

雲染笑容一僵,定定神,並沒有看著司空穆僧輕輕頷首,凝神望著眼前的茶盞,“是有件事情,本來若是沒有看見,我是不想問的。我知道你不想說,也不想強人所難。可是被我看到了,我就沒有辦法裝聾作啞下去。”

說到這裏看向司空穆晟,面生帶著幾分糾結的覆雜之色,“我知道其實做一個裝傻的小女人也挺好,可是我發現我沒辦法做到。”

司空穆晟渾身一僵,似乎想到了什麽,看著雲染的眼神微變。

瞧著他神色變幻,雲染就知道他怕是已經想到了,長長的松了口氣,“看來王爺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不知道王爺這回想不想跟我說一說?”

若是他還不說,雲染也不打算跟上回那般輕易繞過去了。

384:生母真相

屋子裏頓時安靜下來,這樣的安靜之下,飄著的尷尬反而更清晰。

雲染也不再盯著司空穆晟的眼睛,從這雙眼睛裏是看不出什麽的。

她側頭看向窗外,靜謐烏黑的眸子毫無波瀾。

嬌美的五官,在燈光下帶著幾分青澀的白,微抿的唇帶上了幾分倔強。

“為何一定要知道?”司空穆晟開口問道。

雲染伸手撫了撫袖口繁覆瑰麗的花紋,嘴角微微勾起,“凡事都要講究個公平不是嗎?我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講給了王爺聽,毫無隱瞞。那麽,在王爺心裏我定然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不然的話,您也不會連實話多不跟我說了。”

司空穆晟想要開口說什麽,雲染卻沒給他時間,接著說道:“之前王爺不肯說,我也就沒追問。可是我這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總懷疑王爺待我有幾分疏離,亦或者王爺覺得我與你之間,跟大多數人家一樣面皮上的夫妻而已。”

司空穆晟的拳頭握緊,唇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經過昨兒個一事,生死再一次與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忽然就想通了。像我幾次三番陷入險境,總是跟死亡不離不棄的人,也許明日,也許明年,也許在任何一個時候,我就會再也睜不開眼睛。”

看著司空穆晟黑著臉想要開口,雲染又道:“王爺聽我把話說完好嗎?不然被你打斷了,我就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再說第二遍。”

司空穆晟張開的嘴又閉上,緊皺的眉頭不得片刻舒緩。

看著他果然不再開口,雲染的神色微微和緩,眼睛移開,看向虛空中的某一處,連開口的聲音似乎都帶上了幾分飄渺之音,“上輩子我過得不開心,親娘早逝,繼母手下討生活,每一日都是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努力讓自己做到最好,給自己鍍上最美好的光環,盡量不惹繼母不喜,讓自己的生活能過得舒服些。

可就算是這樣,最後一場大火還是要了我的命。我始終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若是顧書萱喜歡司空焱,當初定親的時候換成她就好。

後來臨死之際,我才明白過來,我占了嫡長女的身份,我不死怎麽也輪不到顧書萱。所以我一定要死,她才有機會。

你看,我果然死了,顧書萱也果然有了機會,雖然是做妾,可是她還是執著的嫁給了自己喜歡的男人。

也許菩薩憐惜我死得太冤枉太悲慘,又給了我一次生命。雖然還是沒有生母照顧,可是卻有了爹爹疼愛,弟弟依靠。

我小心翼翼的守著這渴望已久的親情,我想要給自己報仇,我不想要爹爹重覆上輩子的悲慘命運,我不想穆逸為了救繁哥兒死去,我想要大家都好好的。

無數的牽絆扯著我,想要報仇就變得十分艱難。怎麽能殺了顧書萱而不牽連家人,我發現我還沒有這樣的本事,所以要繼續忍耐。”

說到這裏,雲染的聲音一頓,雙眸凝視著前方的虛無,似乎要穿過這裏去看什麽。

司空穆晟的心在這一刻緊緊的揪了起來,是他想岔了。

“再後來,因為穆逸的關系,跟你之間也有幾次相遇,可我對你的印象實在是恐懼,總想著離你遠一些。更何況,你最終是要做人上人的,我與你之間就像是雲與泥。

可是世事難料,幾次三番救我性命,後又陰差陽錯定下婚事。我想著不管是機緣巧合也好,還是無可奈何也好,既然事情已經成這樣,我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做一個好妻子,一輩子報答你的恩情。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也知道,像你這樣胸懷天下的男人,兒女情長與你也許只是閑暇之際的娛樂罷了。可我……可我還是心存幻想,可是現在看來我是錯的。

既然王爺無心於這些,以後王爺也請放心,我斷然不會再令你困擾就是。”

話說的很是艱難,雲染的語調不輕不重,不急不緩,許是她的神色太過於平靜,反而放司空穆晟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聽到最後的時候,他忍不住的站起身來,垂著頭緊盯著雲染,“你這是要跟我決絕?”

“瞧您說的,您與我有救命之恩,我這條命都是您的,哪裏舍得與您決絕。我只是想不去做你不喜歡的事情而已,這不是王爺想要的嗎?”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讓司空穆晟的神色越發的難看,他沒想到雲染最後得出這麽個結果來。只要想著她以後對自己只是盡夫妻職責,他就冒上一股火來,怎麽也壓不下去。

“我還沒有那麽好心,隨便救個人就許給王妃之位。”司空穆晟氣得狠了,恨不能把雲染的腦袋扒開,看看裏頭都想的什麽。

雲染微微一楞,卻還是不肯看他,“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難道他說的還不清楚嗎?

可是看著雲染的神色,他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暴躁,一字一字咬著牙說道:“你以為我閑的沒事去東宮做客?”

什麽意思?

雲染終於擡起頭看向司空穆晟,眼中帶著幾分狐疑。

“那日我聽說你去東宮做客,湊巧得了些消息,知道東宮要算計與你,這才特意去救你於水火,只是我也沒想到他們做的那麽狠絕。當時我便想著不能讓別人把你搶走,這才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雲染心口跳得厲害,如擂鼓般,幾乎要破壁而出。

“你……”

“我什麽?”司空穆晟瞧著雲染目瞠口呆的樣子,氣也氣不上來,罵也張不開口,他怎麽就栽倒她手裏了。

“那你怎麽不說?”

“說這些做什麽,我娶你回來這不就明白了。”

“這怎麽能一樣?”雲染捂臉。

“有什麽不一樣?”司空穆晟道,女人就愛胡思亂想,丁點大的事情,能想的天都塌了。

“……”雲染一時間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不由楞在那裏。

司空穆晟瞧著她呆楞的樣子,把她用力抱在懷裏,“整日胡思亂想。”

“我哪有胡思亂想。”雲染反駁,“分明就是你嫌棄我,我都把自己要命的秘密告訴你,可你卻對我有所隱瞞。我又不是那木頭人,怎麽能不傷心?夫妻之間,難道不應該坦誠以待?我以誠心待你,你卻棄如敝履,我怎不傷心?”

聽著雲染哽咽出聲,淚珠一顆顆的滾落下來,就如同落在他的心上,滾燙滾燙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說。”司空穆晟嘆口氣,“這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雲染聞言卻哭得更狠了。

司空穆晟手忙腳亂的把人摟在懷裏輕輕哄她,略有些狼狽的說道:“別哭了,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

“真的?”

“是,真的。”司空穆晟這輩子第一次覺得女人哭起來簡直太可怕,也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掌控的感覺。

看到她哭,他就想哄她,心裏就難過的不行。

早知道她難過成這樣,那天他就說給她聽好了。

雲染聽了一個很離奇的故事,以至於連哭這回事兒都給忘了,整個人陷入到一種十分荒謬的感覺裏。

皇恩寺裏點的那張長明燈,的確是司空穆晟的生母。

他的姓董也沒錯,不僅姓董,還是老王妃嫡親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董窈娘!

老王妃這個妹妹是家裏的老來女,比老王妃小很多,出生之後就被家裏捧在手心裏當珍寶。而且董窈娘生得極為貌美,是董家最為耀眼的女孩。

當年。老王妃嫁給老王爺之後,一直沒有生育,為了延續香火,老王爺的兩位側妃先後生下了司空穆齊跟司空穆楚。

司空穆齊自幼就聰慧,而且十分機靈,很得老王爺的喜歡,待這個兒子是當成世子來養的。

老王妃怎麽能容忍側妃因子爬到她的頭上?

可是側妃能生下孩子,那就說明老王爺沒問題,只是老王妃生不出孩子而已。

就在老王妃陷入絕境的時候,外放的爹爹終於回京任職,娘家母親帶著妹妹窈娘進王府探望她。

就是那天,老王妃發現丈夫的眼睛一直落在妹妹的身上,心裏又惱又恨,想起自己一直無法生育,又望著丈夫看著妹妹的眼神,心裏便生了一計。

她不能忍受自己養別人的孩子為嫡子,可是一個有董家血脈的孩子就不一樣了。

385:可憐人對可憐人

老王妃需要一個董家血脈的孩子,能保住董家的容華,能保住她在王府的地位。

但是她又不需要一個能阻礙她的人,這個人又要心甘情願的生下孩子……

她設計了自己的丈夫與妹妹,然後親自“捉殲在床”。

董窈娘覺得自己對不起姐姐,是她做了錯事,當時差點撞柱身亡。

老王爺羞愧難當,看著痛苦難當的妻子,瞧著羞憤欲死的小姨子,他沒有辦法提出把人接到府裏的事情。

但是,老王妃卻把董窈娘留在了王府。

董家想要把小女兒接回去,卻被老王妃阻撓,說是什麽姐妹情深,瞧著妹妹情緒不穩,要看著妹妹安然無恙。

其實老王妃只是想確定,這一次,董窈娘能不能懷上孩子。

老王妃提出讓王爺擡她進府,出了這樣的事情總要給妹妹一個交代。奈何董窈娘覺得自己對不住姐姐,死活不肯,不顧母親勸說,甚至以死相逼,這事兒才耽擱下來。

也許是老王妃的運氣極好,竟這麽一回,董窈娘真的懷孕了。

“那後來呢?”雲染輕聲問道,渾身有些發顫,她沒想到這故事居然這樣的……

“後來……後來,我生母想要把這孩子打掉,但是老王妃阻止了。說是既然這孩子都有了,那就是王府的血脈,一定要留下來。還說,她們是嫡親的親姐妹,如果她打定主意不肯入王府,她就把這個孩子養在自己身邊,當做親生的。”

雲染緊咬著唇,老王妃的手段真高啊,這一出戲,蒙蔽了所有的人。

她親自設下的陷阱,卻還要人人感激她。

老王爺感激她寬容大度,董窈娘感激她姐妹情深,不惜委屈自己。就連董家都怕是覺得對不住大女兒,在校女兒的事情上也不敢多說什麽。

“總能不能憑空出來個孩子,於是就有了老王妃懷孕一事。後來生母生產之時難產,只留下一個我,老王妃對外稱早產一月,我順利的在王府留了下來。”

“難產?”雲染不知道這個難產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看著司空穆晟的神色,這個難產大約是有故事的。“那後來,你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她依稀記得,聽人說過,洛王當初世子的位置是老王爺臨終前定下的。

現在想想,這件事情還是有些疑點的。

比如,那時候司空穆齊作為長子,雖然是庶出的,但是因為老王妃一直無所出,老王爺待這個兒子是十分上心教養的。

後來,司空穆晟出生之後,作為嫡出,自然是打破了王府的平衡。

老王爺的態度很奇怪,居然到臨終前才定下世子之位。

司空穆晟嗤笑一聲,“本來我出生後不久,就該請封世子,畢竟我是“嫡出”。”

聽則司空穆晟話裏濃濃的譏諷,雲染心裏很是難過,下意識的就握住了他的手。

司空穆晟看了雲染一眼,冰冷的面容上慢慢的籠上一層暖意。

“後來,老王爺無意中得知我生母的死有蹊蹺,於是暗中查探,這才知道事情真相,原來事情從頭到尾都是老王妃設下的局。若是我是女兒身,大概生母不會死,偏我是個男孩,她就不能活了。”

世子之位一直懸而不落,怕就是老王爺對老王妃報覆了,要這樣一直吊著她,讓她難受。

雲染不知道心頭是個什麽滋味,難怪司空穆晟之前不肯說,這樣的秘辛如何能輕易出口。

雲染索性抱著司空穆晟的腰,伏在他的懷裏,她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有些傷口,別人的安危是無用的,只能自己讓它慢慢的愈合。

可是,即便是這樣,她也想讓他知道,她會一直在他身邊。

現在,總算是明白,為什麽老王妃常年禮佛,為什麽他們母子相處這麽冷淡,為什麽司空穆晟很少去見老王妃。

司空穆晟在眾人眼睛裏是老王妃的兒子,他不能做出任何對老王妃不孝的事情。

老王妃知道司空穆晟知道了真相,不想與他翻臉,索性常年禮佛,避開紛爭。

所以,才有了現如今的局面。

難怪,那倆側妃進了府,老王妃也不敢壓著司空穆晟做什麽。

“可憐人對可憐人,看來你跟我還真是天生一對。”雲染擡起頭看著司空穆晟,故作俏皮的說道。

低下頭,對上雲染幹凈美好的笑容,壓在心頭的郁氣一點點的散開,那些曾經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真相,在這一刻,好像不重要了。

“那你還要不要與我劃分的清清楚楚了?”司空穆晟還記得這茬,看著雲染略帶著幾分控訴的問道。

雲染忙說道:“那當然不能,以後你趕我走我也不走的。”

“我怎會趕你走。”司空穆晟輕嘆一聲,他本就沒有成親的打算,這世上的女子多算計,家族手足,骨肉親情,就沒什麽不能拿來做籌碼的。

枕邊人如果是這樣的女子,他寧可一輩子不娶妻。

偏偏讓他遇到了她,一次一次的,慢慢的就陷了進去。

不知不覺的,就把她放在了再也無法推開的位置。

偏她與尋常人不同,性子又倔又犟,表面溫馴,實則強硬。

“那當然,像我這樣貌美如花,善解人意,能屈能伸,還有特殊技能的美人,你自然是舍不得。”

司空穆晟:……

屋子裏響起司空穆晟低沈的笑聲,緊跟著又傳來雲染的低呼聲。

守在門外的丫頭們,個個眼睛盯著地面,恍若沒聽到裏頭的聲響。

第二天一早,雲染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司空穆晟居然沒去上朝,特別的驚訝,想起昨夜的一夜荒唐,又難免有些羞稔。

抓過衣裳套在身上,看著他對著她笑,不由得瞪他一眼,“你怎麽不去上朝?”

“我現在打將軍令都已經上交,上什麽朝?”司空穆晟懶懶的說道,“陪你不好嗎?”

“好。”雲染眼睛瞬間就亮了,“你說分家的事情年前能定下來嗎?”

“你想分家嗎?”

“想啊,只要想著整日就要跟不相幹的人鬥智鬥勇,隨時面對著生命危機,我就很是有些不舒服。分了家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豈不是更好?”

把司空穆晟一家子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那就分吧。”司空穆晟一笑,坐起身來穿衣,“今日陪著你回去看岳父怎麽樣?”

“嗯?”雲染有些意外的看著司空穆晟,然後立刻面帶驚喜的問道:“真的?”

“真的。”瞧著雲染開心的樣子,司空穆晟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就喜歡看著她笑,看著她開開心心的樣子。

雲染穿衣的動作都快起來,還記得問了一句,“你不上朝真的沒關系嗎?”

皇帝會不會借題發揮啊,給他按個罪名什麽的。

“我不去上朝,皇上才開心呢。”司空穆晟嗤笑一聲。

他這樣說了,雲染也就不問了,歡快的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要跟穆逸說一聲,免得他自己先走了,這些日子他是每天往顧府跑,整天跟顧繁混在一起。”

“對,我還要開庫房拿點東西。大伯母那邊,我爹爹那邊都要準備禮物。”

“你慢慢來,不著急,天還早著呢。你要是喜歡回去,那我們以後經常回去就好。”

“那怎麽行?”雲染也想啊,但是知道這不現實,哪有出嫁的姑娘老往娘家跑的。

等到雲染收拾好一切,準備出門的時候,都已經巳時了,夫妻二人正準備出門,卻看到秋禾面帶怒色的匆匆而來。

見到二人,躬身行禮,“奴婢見過王爺,王妃。”

雲染就問道:“瞧你這面色不太好,可是出什麽事情了?”

“大夫人那邊的嬤嬤來傳話,說是大夫人請王妃去一趟。”秋禾就道。

雲染緊皺起眉頭,“大夫人那邊可說是有什麽事情?”

無事不登三寶殿,譚氏不會無緣無故的請她過去。

秋禾抿抿唇,下意識的看了王爺一眼,這才說道:“顧姨娘小產了,那邊鬧了起來,說是顧姨娘嚷著要請您過去。”

司空穆晟的臉先黑了,抓著雲染的手就道:“不用管她,讓她們自己折騰去。”

那顧書萱嚷著要雲染過去,不過是想借著她王妃的頭銜使使而已。

雲染卻是想起皇後的話,拉住了司空穆晟的手,擡起頭看著他,“也許,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386:大戰一觸即發

司空穆晟就看了雲染一眼,眸中帶著淺淺的柔情,輕聲說道:“你若想去便去,不想去無需勉強。”

雲染望著這雙眼睛,也忍不住的跟著笑了笑,“過往的曾經我已經想要放下,只是我雖然不想自己動手報仇,可是看著敵人倒黴,我還是樂意去看一眼的。”

司空穆晟看著雲染神色十分認真的說這話,雖然帶著笑,但是卻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波動。

顧書萱曾經害了她的性命,雲染也一直想著要報仇,可是現在忽然決定要放下,順其自然,他不是傻,仔細一想就能明白,雲染是為了他才這麽做。

若是傳出洛王妃謀殺司空焱妾室的傳聞,對於他的名聲是一件很有損害的事情。

誰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染染,你……”

“我自己樂意,你無須介懷。我就這樣的性子,拿得起放得下,我既然決定放下,那就沒有絲毫的勉強,你不用覺得愧疚。”說到這裏雲染勾唇淺笑,看著司空穆晟,“你看,我不用動手,她們自己就折騰起來,我只需旁觀就好。我不是什麽良善人,我不動手是因為她自己能把自己作死,何必臟了我的手。”

司空穆晟:……

忽然有種接不上話的感覺,難道不應該是做妻子的在丈夫面前使勁刷好感,這麽把自己暗黑的一面抖給他看,真的好嗎?

雲染瞧著司空穆晟目瞠口呆的樣子,低頭開懷的笑了起來,輕輕推了他一把,就道:“這些內宅的事情,你也沒什麽興趣,你去忙你的,等我這裏忙完了再去找你可好?”

他能說不好嗎?

他媳婦要趕著去看熱鬧,他得趕緊讓路啊,於是點點頭,“好,我在書房等你。”

雲染答應下來,就轉身往西院走去。

“王爺,董先生他們來了,有急事要見您。”費南快步走來彎腰說道。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轉身就往外走,“可有說什麽事情?”

“董先生並未直言,只是屬下聽著像是宮裏的事情。”費南跟在王爺身後,神態恭敬的說道。

現在的他哪裏還有當初做盜匪的戾氣,神態平和的就像是做了幾十年管家的人一樣,周到體貼平和。

司空穆晟進了書房,就看到不僅董傳章在,就連宋伯暄也到了。

“見過王爺。”

“坐。”司空穆晟大步走過去,在上首坐下,“有何急事?”

宋伯暄現在升任戶部侍郎,看了董傳章一眼,先起身回道:“王爺,最近戶部錢糧調動頻繁,而且原本撥往邊關的份額,被各種理由拖延,屬下覺得這事兒十分蹊蹺,理應詳查。”

邊關將士若是一旦糧草器械出現斷頓,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以前有王爺親自在邊關坐鎮,就算是皇上不滿,也不好做的太明顯。現在王爺上交了大將軍令,皇上這是毫無忌憚,就開始要收拾邊關的人了。

這可不是好兆頭。

司空穆晟聞言冷笑一聲,“這也不是什麽新鮮的手段,邊關看來是太安定了,皇上便以為真的天下承平,百姓安康。”

想要卸磨殺驢,這也太迫不及待了。

董傳章此時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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