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你帶小少爺跑哪兒去了？到處都找不著，老爺他們都急壞了！快跟我回去。”陸遠一臉急切，眼中還有點焦慮，今天這事怎麽看都不對勁。

“爹，”傻子木楞楞的，其實對陸遠的話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本能的跟著陸遠往回走。

柳晗瑾卻有點忐忑，他們是背著大人出去玩的，可是這種事以前也經常發生啊，況且他們只玩了一下午時間並不長，爹娘怎麽會專門讓人來找他！柳晗瑾縮了縮脖子，爺爺和爹都是寵他的，但是娘親還是很兇的，他有點怕！

“跑哪去了？”剛進門，趙梅淑就拍桌而起，一臉暴怒。

柳晗瑾嚇壞了，平時趙梅淑教訓他也是先耐心的講道理再小罰一二，還從沒像現在這樣情緒失控。趙梅淑長得美，但她的美偏英氣，這一橫眉豎目便顯得威嚴可怖。

柳晗瑾小身子抖了抖，先看向他爹和爺爺，可柳昌茂和柳盛林面上凝重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柳晗瑾還小，他感覺不到氣氛的沈重卻本能的更害怕了。也不敢出聲只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上齒緊緊的咬住下唇，雙手無措的捉住袖子，顫栗得臉上的嬰兒肥都能明顯的看見抖動。

“瑾兒，”傻子心疼壞了卻不知道怎麽辦，只緊緊的上前抱住他，伸手想要抹去小臉上的淚珠，然而卻越抹越多，一時也是慌亂極了。

“小牛，我們先回去。”陸遠上前試圖拉走傻子，他和不懂事的傻子可不一樣，這種情況可不適合摻和。但是傻子力氣大，又把柳晗瑾抓得緊緊的，一時也分不開兩人。

柳盛林回過神來，急忙拉開一個笑臉沖柳晗瑾張開雙手，“瑾兒，來爹這裏！”

“爹......”這聲溫柔的叫喚仿佛把柳晗瑾心裏的倉惶釋放了出來，柳晗瑾大哭出聲撲向柳盛林。

柳盛林安慰的拍打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兒子，柔聲哄勸。一旁的趙梅淑其實也有點後悔，平時見公公和丈夫對孩子實在太寵她便只好硬著心腸扮黑臉。可是畢竟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哪能不愛，她還害怕太嚴厲了孩子不和她親了呢，以往管教是管教，可也不嚴厲。何況剛才這麽兇卻著實是遷怒了。

“梅淑，過了點。”柳昌茂嘆了口氣。他家瑾兒還沒哭這麽厲害過呢，他也好心疼！

“公公教訓得是，”趙梅淑也愧疚，準備一會兒哄哄。

至於傻子，他早就一步一回頭的被他爹拉走了。而陸金留卻覺得情況不妙，要說這裏誰最不希望改變現狀的，非陸金留莫屬。在柳家待到心智恢覆是他現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一旦柳家有什麽變故，不說柳盛林平時那些對他極有幫助的教導，就是在柳家的生活其實是很符合他想象的。雙親慈愛，家庭和睦，這才是他夢想中的家。

和陸金留想的一樣，事情很快發生了，卻是陸金留想過最壞的可能。

第二天一大早，柳昌茂就把布莊的夥計叫到一起，言道他的貨源出了問題，新貨源價高布莊沒什麽利潤，他要把布莊盤出去。所有人都失業了！柳記說盤就盤，不到三天就找到了接手人。

陸金留可不是他那傻白甜的爹，相信柳家人的托詞。雖然沒看過賬本不知道柳昌茂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柳家人行事倉促，這事八成另有蹊蹺。不是有人打壓就是有仇人，總之總是禍事臨門。

陸金留很擔心柳家人，不說慈愛的柳老爺和趙梅淑對他怎樣，柳盛林教他認字給他講大興國的形勢、地理風貌、基本的政策律令等等一個正常人該學的都教過他，他心裏是感激的。沒有明面上的身份，但是在他心裏柳盛林就是他的老師了。沒辦法他是個傻子，就是他爹對他好，也只限於養活了他。還有就是他不知道傻子是不是在感情上影響了他，想到以後可能見不到那個白乎乎的小包子了，陸金留心裏就有點難過。

陸金留走的時候，柳晗瑾來送他。柳晗瑾敏感的感覺到這幾天家裏的氣氛不太好，也不敢提什麽無禮的要求，他舍不得傻子也只會抱著他嗚嗚的哭。傻子更別說了，其實他從周歲過後就沒再紅過眼睛，但這次卻哭得稀裏嘩啦，手上更是抓緊了不撒手。

兩邊的大人看著兩小抱頭痛哭的架勢是又好笑又心酸，偏偏因為傻子的力氣他們還不敢用力分開兩人。最後只得哄騙道，以後來看，過段時間就見雲雲。

好不容易哭夠了，兩人停下來。柳昌茂急忙轉移柳晗瑾的註意，“瑾兒不是有東西要送嗎？”

“嗯，”柳晗瑾接過柳盛林遞給他的木盒子，“牛牛，這是瑾兒的寶貝，都送給你了！”覆又神神秘秘的趴在傻子耳邊低聲說，“還有一個是家裏的寶貝，肯定值很多錢，以後你奶奶不給你看病，你就偷偷賣掉。但是不能送人知道嗎？”

傻子順了順柳晗瑾的頭發，悶悶的應了一聲，心裏卻想，才不賣，都是瑾兒送的！想著想著又難過了。

趕在兩小再哭一場之前，大人急忙分開兩人，走路了！傻子一路被他爹拉著卻不轉頭的向後看著柳晗瑾，想著過段時間是什麽時間！直到再也看不見人了才耷拉著頭趕路。

陸遠看著自家傻兒子難得通紅的眼睛，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小牛，其實今天不分開，以後也會分開的。”所以其實不用難過。可是看著兒子那茫然的眼神，後面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他懂什麽？而且過了幾天就會忘記了吧，畢竟傻子的記性一直不太好。

陸金留知道陸遠的意思，卻不是很能認同。陸遠是個典型的古代男人，在家孝順父母，在外也有基本的尊卑思想。他也一直很忙，在陸金留傻之前一直是由他娘照顧，傻之後來了柳家他也是有工作的，說起來兩人最長時間相處就是在睡覺的時候。他對傻子說得最多的是要好好照顧柳晗瑾，千萬別讓他受傷之類的，眼界所限他也沒有別的可以教，只讓他記住了柳家人的恩情。

陸金留都說不清楚在他心裏陸遠這個爹和柳家人孰輕孰重。陸遠占了血緣的優勢，柳家人或許剛開始對他是同情居多，但是幾年下來肯定也是有感情的，再加上其實他和柳家人相處時間是最多的。更別說還有柳晗瑾這個小包子了，撇開傻子那說不清的情緒，對陸金留來說好歹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孩，能那麽容易放下嗎？這可不是交通發達的現代，就算柳家人一直平平安安，他們大半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了，何況他現在還很擔心......不過，現在陸金留什麽都沒辦法做，也只能是想想了！

很快就到了陸家村，村民見了陸遠紛紛跟他打招呼，這可是村裏難得的能耐人。雖然有點奇怪不年不節的怎麽帶著孩子回來了，但他們體貼的沒問，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

“三兒，你咋回來了？”劉彩芬見三兒子這時間回來，心裏就是一咯噔，別是有什麽事吧！

“娘，我東家把布莊盤出去了，夥計們都回家了！”

“這不能吧，柳記布莊可開了好幾十年了，咋說關就關呢？”劉彩芬還是不願意相信，要知道三兒子自從在布莊站穩腳跟後，每月能拿回家一兩銀子，忙的時候陸遠還能幫村裏人介紹去做個短工，為著這個陸家人在村裏別提多有面子了。

“是真的，”陸遠點點頭，他心裏也不是很好受，畢竟他都幹了八年了，忽然沒了活兒整個人也是空落落的。

陸家人得到確認這才死了心。接下來兩天陸家有很多人來串門。這年頭在鄉下除了八卦可沒什麽太多娛樂活動，大家都有興致得很，可是陸家人就不是很高興了。本來沒了活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還要應付村裏的三姑六婆，實在是煩不勝煩。然而還不等那素日眼紅陸家的人說幾句酸話，一個大消息又在陸家村掀起了風浪。

這天，剛吃完飯，陸家人正坐在院子裏消食。就見周志興沖沖的跑進來。

“陸大伯，村長讓你去他家一趟。”

“誒，這是有什麽事麽？”陸大材答應一聲拿起煙桿準備出門。

“好事呢，對了，村長讓叫上陸三哥還有你家四郎。”

“這是為什麽？”陸大材奇怪，叫三兒就罷了，四郎一個傻子能幹啥！

“這當然是跟他們有關，聽說有人要給四郎送東西勒！”周志樂呵呵的。

這話一出陸家都炸了，送四郎東西怎不送到家裏，還有你高興個什麽勁，跟你有什麽關系？

“周小子，你可不興拿你嬸子開涮，這給四郎送東西，我們怎麽不知道了。”劉彩芬佯裝生氣的打探。

“這到了就知道了！陸大伯快著點，都等著呢！”他可不能說，這陸家的嬸嬸嫂嫂都不是省油的燈，萬一鬧過去沖撞了人再把事情弄黃了可不好。剛才太高興說漏了嘴周志心裏懊惱。

見實在打探不出來，陸大材只好叫上陸遠和傻子走了，反正到了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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