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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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瑾頭先與陸蘭琛說要帶著靜遠搬出去的提議,並不僅僅只是隨口一說, 她是當真的。

靜遠不可能一直呆在王府裏, 這個小丫頭的身世如此覆雜, 如若哪天傳了出去鬧得人盡皆知了, 對靜遠與他們全家都會是不小的影響。

可若是讓容成瑾把她扔得遠遠的, 托給旁人領養,今生都不再多過問, 她也不願意,一方面是覺得不舍, 另一方面, 她也根本不放心,她就想時時刻刻都能看著小外甥女。

所以, 她以養身體為名,直接搬到了姚楚倩隔壁,這倒沒有太多私心, 姚楚倩這個人家中巨富,最擅長享樂, 住得雖相對來說略偏一些, 也確實是好地方,十分舒適愜意。

而且同時, 這裏還有另一個好處便是,離陸蘭琛時常拜訪的褚成大師的居所,也比之前還在王府時,要近上兩裏路。

見好友住了過來, 還帶著一個奶娃娃,姚楚倩很是歡喜,成天就窩在她們這裏給小靜遠搖搖籃,簡直比人家奶娘還要來得盡心盡力。

想來,同樣是有個小情郎上戰場去了,姚楚倩跟容成姝兩人的表現,倒是截然不同,容成姝整天對什麽都意興索然,而姚楚倩,卻仍是誰也無法阻止她的好情緒。

不過容成瑾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姚楚倩確實就是個這樣不愛擔憂的人,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既然現在容成燁那邊還沒有傳來任何不利的消息,她便日子照樣過,想讓她像容成姝一般心亂如麻?先等容成燁不好的消息傳過來再說吧。

所以有時候,容成瑾也會有些羨慕姚楚倩這樣的性子,這個姑娘長著一張再溫柔賢淑不過的芙蓉面,說起話來也一向是嬌嬌柔柔的,十足一幅名門淑女的作態,卻偏偏有著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該心軟時能十分心軟,但不該心軟時,也是什麽決斷都能下。

而容成瑾,她一輩子狠下心來的次數,完全屈指可數,大部分時刻都在心軟,所以,很是好欺,再死十次都改不了。

這般想著,容成瑾不禁輕聲嘆了口氣。

而姚楚倩對她的多思渾然不覺,她仍坐在搖籃旁笑著逗小小的蘇靜遠。

忽然,姚楚倩放下了手中的小玩具,扭頭對容成瑾笑道:“小瑾你說,是不是靜遠同你相處得太久了,所以現在也長得愈發像你了,前幾天我還沒瞧出來,今天再看,她這眼睛,簡直跟你的長得一模一樣。”

坐在窗前,正癡癡地看著庭院美景的容成瑾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楞,雖然她心中覺得,她與容成璇姐妹倆生得像,容成璇的女兒像她也是自然,此時,卻也仍是忍不住站起了身好奇地走了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道:“你又不是不曾見過她的母親,她的母親與我便生得很像,若是隔得比較遠,下人都不大敢認,又或者說,其實我們三姐妹都長得很像,我們都生得像爹爹,唯獨大哥跟小弟比較不同,生得更似自己的娘親。”

話雖然這麽說,她卻還是伸直了腦袋,開始觀察起了自己的這個小外甥女,想看看她們二人是不是當真生得很像。

姚楚倩勾唇一笑,道:“好在瑞王爺也是一位難得的美男子,不似我那爹爹,我若是生得像他,當年進宮面聖之時,皇帝陛下第一眼瞧見我,就該嚇得立即把我給趕出去了。”

說完,她又看了蘇靜遠一眼,“不過,這個小丫頭在你們家倒是特別,不像你們一般長得像爹,而是與我一般生得更像娘,這點很不錯。”

容成瑾看著眼前蘇靜遠與自己確實頗為相似的眉眼,倒是點了點頭:“是呀,生得像阿璇好,像阿璇,就也像我,跟我像一家人,楚倩姐姐,你說,如果,如果我也有一個女兒,會不會就是這個模樣呢?”

姚楚倩噗嗤一笑:“怎麽了?我們的阿瑾姑娘,這是也少女心動了?”

容成瑾俏臉一紅,便道:“姐姐可千萬莫要瞎說,我只不過有些好奇罷了,而且,你難道忘了,我搬過來前去求大師算姻緣,人家可是親口說了‘紅鸞星動,血光起’,哎呀,此話一出,縱使放眼整個京城,都沒人敢娶我吧。”

聞言,姚楚倩的臉上頓時便出現了幾分遺憾,她自然是一點也不信這些鬼話,但奈何那位大師名頭極大,她一個小小女子不相信,可並沒有什麽用。

她沒好氣道:“你信那些禿驢的話做什麽,這些家夥,若是當真那麽誠,就該似書上說的天竺僧人一樣,居無定所,靠每日上街乞討填飽肚子,而不是這般高高在上地在富麗堂皇的寺廟裏吃好喝好,然後整天裝神弄鬼。”

看著姚楚倩這般為自己鳴不平的樣子,故意設了這麽一個局只為能夠徹底斬斷長輩心思的容成瑾也不禁輕聲笑了。

容成瑾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當真就如同陸蘭琛所說的一般,真的有一點點壞。

小半年的時光,眨眼而過。

容成瑾就這麽與陸蘭琛一起,帶著小小的靜遠住著,時不時的再與姚楚倩聊聊天,倒是與世無爭,勉強還算自在。

然而,在這樣的時候,還能夠稍覺自在的,也就只有似她們這樣的人了……

之前趙家的族人,男丁被殺了個精光,女眷盡數入了賤籍,趙晚月想方設法,拿出自己的巨額嫁妝,這家買回一個,那邊再贖一個,只恨不能一口氣把姐姐妹妹,伯母嬸母通通都找到。

只是,似她們這樣的情形,縱使趙晚月有心,也無法銷籍從良,趙晚月在無奈之下,索性將人通通都給留在了府裏,讓他們以下人的名義做點活計謀生。

趙晚月也知道,自己此舉確實是很愚蠢很不知避嫌,只會拖累夫家,可她到底是被嬌寵了十八年的侯門女,就算如今遭逢了變故,懂事了不少,心底深處,也始終存著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絕不可能像其他出嫁的趙家姑娘,一個兩個的在夫家的眼色下活得如履薄冰,只恨大家不能立即就忘了她們曾姓趙。

只是可惜,茫茫人海,這麽久過去了,她也沒有真正救到幾個人,甚至還有一個流落青樓的,見趙晚月的人要來贖她回家,因無顏再面見堂姐與列祖列宗,竟然一時激動,便哭著投了井自盡了,當消息傳回來了時,趙晚月念著這個不曾見過幾次的堂妹的名字,心也碎了。

與此同時,仍還在念著家人的,也並不僅僅是趙晚月一人,趙睎陽當初為了活命,為了以後還能夠與妻兒父母再見,無奈地應下了與北黎江陵公主的婚事,卻不想,他這樣可笑的天真,竟是直接斷送了自己全家多數人的性命。

當消息傳入他的耳中時,他被驚得數日不能安枕,他的妻子孩子,他的父母雙親,一夕之間,竟是都徹底失去了,只有一個年前出了嫁的小妹,他的晚月,他驕傲的晚月,也許仍在夫家小心翼翼地過著謹小慎微的生活,日日擔心會不會被夫家貶妻為妾,擔心著會不會被休還家……

他心頭大痛,痛得他甚至喘不過氣來,明明他並不想叛國的,明明他是被逼迫那一個,為什麽不來殺了他這個叛賊,而是要傷害他的至親家人?

他很是不明白,容成家的人為何竟可以如此不念及血脈親情?他的母親容成霏霧與他的妻子容成璇,可皆是他大齊的宗室女,是他大齊皇帝的堂親啊!

他恨得極了,咬了咬牙,幾乎都想半夜提劍殺死枕畔的江陵公主,可是,他看著年輕的江陵公主如花般嬌美的睡顏,卻忽然又猶豫了。

還不行,他絕對不可以現在便殺死還有利用價值的江陵公主,他不可以如此輕易地死去,他要讓南邊容成家的那一群人通通都為他們趙家的人殉葬。

一向什麽也不願多說,對江陵公主總是愛搭不理的他,這般想著,漸漸的,便也開始對江陵公主假以辭色了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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