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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柒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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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顎抵在人肩窩上, 尋了處舒適的姿態,這才老老實實歪在他懷裏。

“分明是誇人的話, 說來也不甚中聽了,”徐杳順勢撈起腰腹上的那一只手, 把玩起來,“劉才人今日哭得梨花帶雨,到底是您胡作非為,害得人家直把自己當孟姜女呢。”一面振振有辭,俶爾似是想起什麽,冷不丁吐出一句,“有幾分相像?”

“什麽幾分相像?”燕懷瑾大有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架勢。

她下意識嗤他“裝傻充楞!”末了自己卻也開始打馬虎眼, “說起來,您那一日從妾這裏去勢洶洶,那時候可是當真打算不再與妾往來不成?”

“自然不是。”他矢口否認, “那時候朕是氣極了。”

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穿過指縫, 揉了揉她的掌心, 告訴她, “平時置氣便罷了,往後再不許做這樣的混賬事。”

她面上一時也有幾分繃不住,指尖有過一瞬的僵持, 也只由著他握著了,末了還是忍不住昧著良心澄清道:“好端端的,說人混賬, 憑白羅織構陷得,依妾看,您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一如既往同不願同她爭這個高下,主動替她卸了鬢上釵花:“過去之事,休得再提。”這才將人扶著趟回來,“這回實在不一樣一些,聽蔡蓮寅說,太後還為此專程傳你去了一趟壽合宮,旁人插手,難免教朕同你生分了。”

她作勢杵了杵腦袋,念經一般地連連應了幾聲好。

燕懷瑾陪她一道歇了會子,到底還是起身,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響,想著他約莫是披上外袍去了,不曾想不過片刻便有人邁著沈穩的步履輕聲挑簾進來,她這擡了擡眼簾,半坐在塌上,不經意間對上他深邃的一對眸子。

手上還捧著一碗姜湯。

她一時心下五味雜陳,由著他扶過自己,開始還是慢條斯理一勺餵著她,她覺著實在煎熬,索性便就著他的手將這碗姜湯咽下大半,自始至終嗆得都不曾皺一下眉,這廂燕懷瑾才擱下碗,她唇邊一暖,舌尖已經犯泛上蜜餞的果香。

梨渦淺淺,朝他笑盈盈的模樣,有些日子不想見體態竟豐盈了不少,連帶著此時也生出幾分少見的嬌憨出來:“往後——”聲音漸漸小了,卻往他跟前湊了湊,“會安生一些的。”

且說自這一日過後,二人才算重修舊好。

徐杳有時候會想,說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不過是世間百態,只是她和燕懷瑾也算各自被歲月雕琢成了似是而非的模樣,飽練世故而又慎重如初,可謂是默契十足地將所有的禁忌都按下不表,仿佛這樣便能平安無事。

仿佛這樣也算重修於好。

唯獨不一樣的是,燕懷瑾這廝比過去還要涎皮賴臉些,整日裏閑下來便往落英榭來,白日裏闔上窗便沒羞沒躁地纏磨不清,礙著她身子不適又不好乘人之危,到頭來也成了自找苦吃,無處洩火。

往往這時候徐杳便欣欣然,一對眼笑瞇瞇打量著他,當真是樂得沒邊了,頗有一副計策得逞的心滿意得。

要追究起來燕懷瑾如此行徑的起因,也是無巧不成書,他也不知怎生起了興致晨起便替她挑起衣裳來,攬了鳶尾的活計來做,這才怡然自樂去金鑾殿上朝。他倒是親力親為,豈知措手開了犄角旮旯裏頭的一方櫃子,裏頭置得盡是他以往無意間擱在落英榭的貼身物件,當即便黑了臉。

偏偏也不同徐杳直當言明,在她跟前依舊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情,她受不住便說了他一句,不曾想這廝倒愈發厚顏無恥,反問了她一句:“朕怎麽會生你的氣呢?”眉眼之間俱是不可置信。

徐杳甘拜下風。

這廝也學會了得寸進尺,下了朝幹脆連禦書房也挪到她這裏來了。害的她閑來無事歪在塌上看書也不踏實,眼睜睜瞧著他占了自己半邊書案,一開始蔡蓮寅往她這裏走動得多,她礙於顏面,便端著身形替他研磨起來,煞是紅袖添香。

後來也不知怎麽回事,蔡蓮寅捧著一摞摞奏折送進來之後便木頭人似的往殿外一立,直到了用膳的時辰才會通報一聲。

徐杳這才撂了手上的墨餅,小心翼翼瞟覷了燕懷瑾好一陣兒,見他批奏章的時候簡直是過分的聚精會神,委實再分不出心神來折騰她來。她索性也不拘泥,歪在卷著絨毯的美人榻上,好不自在,一旁瓜果糕點一應俱全,鳶尾還將方寸的鳥籠兒拎了進來,正好是她逗鳥的的距離。

她好容易安頓了半日不到,燕懷瑾竟有幾分坐不住了,時不時便朝她這裏張望過來,她初時只當未曾察覺,三番五次過後她也忍不住,梗著脖子好聲好氣問了一聲:“您可是有什麽吩咐?”

這一擡眼不打緊,偏偏瞧見他橫眉直立,頗有幾分焦頭爛額,這時候聽她開口問了,下一瞬便朝她招了招手——

她只好自塌上下來套了鞋襪,一件藕色琵琶襟褂子斜垮著半搭在肩上,上前接了他遞過來的一本奏折。

攤開看了一眼,幾乎是一目十行,只將末了落款人得名諱瞄了一眼,竟是定國公,洋洋灑灑只為了舉薦新科探花郎,正是裴炳。

“這探花郎是個好的。”她一五一十道,指尖描摹在落款上半晌。

燕懷瑾半邊腕還扣在案上,好整以暇望她:“你且說說看,他好在哪裏了?”

“狀元文采斐然,榜眼見解獨到,只一點比不上這探花郎。”

她吭了吭聲,一陣搜腸刮肚,斟酌了一番漂亮話,到底也沒有說出口,索性直截了當道,“說到底還未曾正兒八經入仕呢,文章裏打起官腔來便是一派古板套話,若說是純粹一心為民的文章,那叫不機靈,任誰都能寫一篇出來。只他們考慮得也太面面俱到了些,往深了說便是畏手畏腳眼光短淺,跟朝堂上那些老臣又有什麽分別。”

“□□帝開設三年一科舉是為得什麽——”她這才合上奏折,呈還回去,“選得自然是要標新立異,才會免於泯然眾人,專要那些中規中矩的,還不如莫要開科選舉了。”

“你且猜一猜,這回科舉主考官是誰。”但見燕懷瑾聽罷她這席話,面上卻不為所動,半點瞧不出喜怒,偏偏這會子又同她賣起關子。

她也不遮遮掩掩,報了所想之人,果然見他應了聲:“正是徐相。說起來,杳杳以為,該給這探花郎一個什麽官職。”

徐杳思忖了許久,還是做了同定國公此行徑相同的事。

“聽說近來廷尉監很是動蕩,原是夏老廷尉上奏辭官您不批,廷尉監乃立國之根本,表紀法之嚴明,自祖上便立下規矩,不得親和任何黨派之爭,一旦夏老廷尉革職,必然引得各路人馬虎視眈眈。”

“是以這探花郎麽——”明明了了告訴他,她這是決計舉薦裴炳,“做廷尉再適合不過了。”

燕懷瑾似乎是早已料知她這番話,適才的一本正經漸漸蕩然無存,倒露出幾分同她逗趣的模樣,不經意挑了挑眉:“他不過初生牛犢,你卻鐘意他擔這樣的高位,朕倒要替他問你一句憑什麽了。”

“憑他懷著一顆純摯之心,”她一時間笑得促狹,“更何況,他身後有定國公作保。”

“定國公這些年行事素來講究一個獨善其身,確是他最合適不過。”他不置可否,“那杳杳呢,有沒有存著私心?”

定定地望著她,眸光晦暗。

似乎是在揶揄她,又似乎是在敲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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