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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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茗馳經營清江派多年,按理說江湖根基不淺, 在清江派內部更是心腹不少, 不可能因為一樁醜、聞就被拉下馬來。可是偏偏最想要他落馬的人, 不是別人, 乃是他最親近的女兒, 吳嫣蕓。

從小乖巧懂事的吳嫣蕓一直以來都是吳茗馳的驕傲,但這份驕傲中夾雜了不少其他因素, 其中很大成分就是將來用這顆掌上明珠替清江派尋一個好的姻親盟友。陸家莊顯然是吳茗馳渴望已久的,只是陸誠顏那個軟不拉幾的小身板, 是吳茗馳內心瞧不上的。真要把自己這個獨女嫁給一個身形瘦弱得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的人, 他也很難全然說服自己。

自己的大弟子何正楓自幼就跟在身邊,要說習武天資, 相貌身材,都是極為出色的,吳茗馳從來不吝嗇對這個首席大弟子的誇讚與欣賞。只是他從沒有考慮過讓其成為自己的女婿, 原因很簡單:何正楓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任何背景能為清江派助力。

誰知道吳嫣蕓的腦筋一點都不像自己, 為了兒女情長, 竟然不顧清江派的名聲和利益,與何正楓私定終身。不僅如此, 還不守規矩,釀成大錯,而當時陸禦風頻頻示意,正是結親的好機會, 吳茗馳只有下狠心,了結那個孽子,才能保住眼前的一切。

“怎樣,你後悔過嗎?後悔過自己心狠手辣,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外孫嗎?”吳茗馳被囚禁在清江派後山的密室中,只有吳嫣蕓能夠探視他。

而這一日,是吳嫣蕓繼任清江派掌門後第一次去見吳茗馳。父女相見,卻滿是冷漠,冰涼的空氣中,親情不再,甚至只有恨意。吳嫣蕓心底的恨意隱藏多年,直到此時當面質問吳茗馳時,心卻依舊在滴血。沒有哪個做母親的,會輕易忘記自己的孩子,哪怕這個孩子還未曾落地。

吳茗馳的頭發與胡須都白了許多,臉色憔悴,似乎這次落馬速度太快,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要怪只怪自己這幾年順風順水,過分自我膨脹,以至於絲毫沒有將沈家姐妹放在眼裏。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他再有手腕和膽識,也只是個江湖人。跟皇家的人比,在起點處就已經輸了。

“怎麽現在說不出話了?當初你是怎麽對我說的,難道你忘記了嗎?”見吳茗馳長久地沈默,吳嫣蕓揚起眉頭,有些激動。

她等著今日好好算一算他們父女間的賬,誰知吳茗馳竟然一副渾然出神的樣子,對她憤怒的質問絲毫沒反應。這跟吳嫣蕓預想了無數遍的場景截然不同,促使她不得不開始動怒。

“也許是吳掌門貴人事忙,早就忘了當年的小事了。畢竟在你手上終結的性命還少嗎?你的親外孫,你的親家,為了達到你的目的,你絲毫猶豫都沒有。他們的性命在你眼中,又算得了什麽呢?”吳嫣蕓細數著吳茗馳的冷血行徑,一邊說著,一邊冷眼看著吳茗馳。

“你想讓我說什麽呢?又或者是,你想從我嘴裏聽到什麽?”吳茗馳終於開口,目光卻望著墻壁,不去看女兒。

“呵,難道你還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就算你我之間的恩怨暫且不算,陸家莊那裏,你覺得你能交代過去?陸誠顏會怎麽對你,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沈語琴和吳嫣蕓做的交易,條件之一就是協助吳嫣蕓執掌清江派,並且答應將吳茗馳交給她處置。

吳茗馳忽然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肩膀都開始抖動起來。吳嫣蕓收斂目光,認真打探起來,覺得吳茗馳有些反常。

她警惕地壓低聲音,問:“你笑什麽?”

吳茗馳這時又把眼神轉移到自己盤著的腿上,膝蓋褲子上是已經變色的血跡,不知道已經遭受了幾回折磨。如今武功已經被廢了,吳茗馳只是個腿腳不便的老頭子。

“當了我女兒這麽多年,腦子卻一點都沒有學聰明。你真以為你有這個本事能把清江派管理好?你真以為你這個掌門位置能坐穩?”吳茗馳的聲音很平靜,和吳嫣蕓的震怒形成鮮明對比。

“自己不行,還要詛咒別人也不行嗎?”吳嫣蕓心中一抖,嘴上卻仍然強硬。

吳茗馳閉起眼,無奈地搖搖頭,如今他已經徹底認輸了。到了這個地步,他知道自己想要東山再起,幾乎是不可能了。自己年紀大了,再也不像過去,有時間也有體魄去重整旗鼓。而這一次,他已經輸得徹底,朝廷裏支持自己的力量被清洗徹底,江湖上武林盟主將自己視為殺父仇人,而自己一手壯大的清江派,也能一夜之間易主。吳茗馳終於明白,胳膊擰不過大腿,皇家的人要自己死,自己還能掙紮什麽呢!

“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這話是什麽意思了。若是那時候我還活著,你記得回來告訴我,還記得我今日說的話嗎?”吳茗馳突然睜開眼,露出一個詭異又冷酷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你放心,不管將來我會如何,你一定活不到那一天!”吳嫣蕓被徹底激怒,憤怒地站起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拂袖離去。

其實吳茗馳的話,深深戳中了吳嫣蕓心裏的恐懼。她算是親眼見識了沈語琴的手段和能量,自己想都不敢想,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可是沈語琴竟然如此輕巧地就辦到了。而她也不傻,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被人推到幕前的人,什麽時候會被棄用,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只要能替自己報仇,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她的一生,也早已被毀了不是嗎?反正吳茗馳的下場比自己慘,這就足夠了!她要親手報仇,這樣將來去到地下見了自己未曾謀面的孩兒,不至於滿懷愧疚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陸誠顏想要去清江派要人,卻被沈語琴攔下了。雖然不太情願,可是她還是相信沈語琴比她想得長遠,所以願意聽聽她的意見。自從知道了情根被封之事,陸誠顏心裏對葉縹遙有點隔閡,遇到事情,也不再願意第一時間去問她的意見。

“吳茗馳在吳嫣蕓手上,下場不會好過,你又何必讓自己的手沾滿血腥?”沈語琴頗為客觀,並沒有用撒嬌的方式命令陸誠顏。

陸誠顏的性子她是了解的,善良單純,不喜歡參與太覆雜的事情。若非必要,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出手傷人的。要是去清江派把吳茗馳帶回陸家莊,整個江湖都在盯著,她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處置吳茗馳,手刃殺父仇人。

“可是這件事都傳遍江湖了,我也不能置之不理,這樣我對不起陸家莊,也對不起我爹。”陸誠顏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夠妥當。

“我知道,但是借別人的手幫你解決吳茗馳不是更好嗎?將來清江派要尋仇,也不會再扯到你身上。這樣一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又不會再給自己增添新的仇人。人在江湖,多一個仇家,就是多一份危險。”沈語琴擰著眉,沈著地解釋。

這種擺布棋子的手段,在她和沈暮歌看來,是再尋常不過的。能夠借刀殺人的,絕不會汙了自己的手。陸誠顏還是太單純,凡事都想著親力親為,難免會有些吃力不討好。

“這種事,你要是問葉縹遙,得到的也一定是跟我一樣的建議。所以江湖的事,也可以用宮裏的方式解決。”

聽沈語琴提起葉縹遙,陸誠顏不經意皺起眉頭,有些不悅。

接著,她又故作深沈地說:“為何我要去問葉縹遙的意見?這是我陸家的家事,我難道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沈語琴發現了陸誠顏的反常,她幾乎從來沒有見過陸誠顏如此抗拒葉縹遙,甚至是聽到這個名字都刻意要保持距離。這與從前的陸誠顏判若兩人,從前的她,發現自己身體不對勁,都寧可瞞著自己而去向葉縹遙求助,為何如今卻變得這樣生分?

雖然沈語琴這樣在心裏想著,卻沒有問出口。她知道死鴨子嘴硬的陸誠顏肯定不會坦然告訴自己,也許姐姐那裏能問出點什麽來。畢竟自從那日之後,姐姐就已經回到了葉縹遙的住處,陸誠顏的疏離,葉縹遙定然也察覺到了。

“姐姐,你是說陸誠顏是因為情根被封的事情而生葉縹遙的氣了?”沈語琴有些意外,但是姐姐的這個推斷聽上去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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