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燃燒著，肆無忌憚，瞪著屏幕蘇劫喘了好幾口氣，強忍下心中的火氣，開始發表演講：

“我們...”

剛說了兩個字他的腦子就轉過來了，靠，他有強有力的理由可以告訴藍衍不能燒，藍衍擺明了是借著他心虛在耍他！

太陽穴處被氣的青筋凸起。

蘇劫感覺腦子一片空白，事先準備的演講稿都他媽忘了，硬著頭皮說：

“首先...”

”首先...”

“首先歡迎大家的到來...”

大家：“.........”

助理吩咐道：“所有人搜索藍衍，發現後立即制造人命栽贓給他。”

有人問：“這棟大樓當初他參與設計，沒人比他更清楚結構，他藏起來的話怎麽辦？”

助理：“10分鐘內找不到的話直接用他的旗號制造恐慌，大樓已封逐一排查，我就不信他還能飛出去！”

藍衍和時冽此時坐在二樓的一間會議室內，窗戶上是單面透視玻璃，時冽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欣賞著大屏幕上正直播蘇劫的演講，看到他被氣到忘詞的模樣，忍不住笑：

“他現在一定滿腦子的藍衍在哪兒，我要殺了他。”

“這種情況下還要笑著做演講，真是為難他了。”

但當幾乎所有人都在專心致志的聽演講時，混在人群中的也有幾個人似乎是在尋找誰，時冽說：“我賭他們在找你的概率要比那兩個女生能做出一頓正常飯的概率高。”

藍衍：“........”

片刻，

藍衍問：“你知道次聲波槍支為什麽在一上市的時候就迅速取代了傳統槍支市場嗎？即便有人知道我做出了消次聲波儀這種東西？”

時冽：“想必應該不是他們傻。”

藍衍：“........”

“它的優點有很多，沒有聲音，不好辨別方向，可以穿透玻璃墻壁等實物，聲波無形無色不會留下證據，還有一點....可以根據調整次聲波的頻率來控制傷害的程度。”

時冽似乎明白了什麽，轉頭，只見藍衍拿出槍隔著玻璃，準確射向樓下那幾個在四處尋覓的人。

他們紛紛倒下，但只是休克。

時冽苦笑：“蘇劫怎麽會選你當對手？”

但很快改口道：“不過嚴格來說也不是他選的，四年前的事讓他此後一點兒餘地都沒有，只能越陷越深。”

“想想他這輩子也是挺慘的，剛畢業幹勁兒正足的時候就被你搶了風頭，被吳盧盛罵的最生氣的時候我把次聲波炸彈送到他面前。”

“好像一切都被別人鋪墊好了，非要把他引向一條不歸路。”

藍衍也還記得四年前在案發現場初遇時，李頌的次聲波盒子早就已經被關閉，可席瑾因為見到受害人的屍體害怕無意識的釋放出次聲波，好多人因此惡心頭暈，吳盧盛當時是其一，其實蘇劫也是，田叔叔還勸過他，不舒服不要硬挺著，可蘇劫年輕有鬥志，臉色煞白還是留下查案，後來吳盧盛想以腦溢血草草結案時，蘇劫勇敢的說出了相反意見，一個人去網吧查監控錄像。

四年前的他勇敢正義，打擊罪惡，執著於真相，可是什麽讓他如今變成截然不同的一個人？

是命運，是無奈使然嗎？

時冽：“有人把沾了血的刀放到他手中，他不用似乎...都說不過去。”

可是...不對，我們總是有選擇的，我們總是有拒絕的權利的，命運不公，但我們生而自由，藍衍：

“時冽，那把刀，也曾被放到你的手裏過。”

但你最終說了No.

席雋和傅行岐把郭妙和楊勇關在車裏，隨後一把火燒了工廠，大火滅後他們成就感十足的返回車子，打算先把那兩個人送去警局，然後回家吃席瑾做的海帶湯，海帶裏沒沙子...

總該可以吃了吧。

走到車子距離五步左右時，席雋攔住傅行岐，目光看向車內，嚴肅道：

“等下。”

傅行岐：“怎麽了，他們兩個不是還在車內麽，手腳都綁上了也沒法跑。”

席雋蹙眉，他們是沒跑，可是...

車內的郭妙似乎是朝他冷笑了下，下一秒車門是被踹開的，郭妙下車，楊勇下車，手上哪還有什麽繩子。

再然後從他們開過來的卡車上，下來了二三十個手中持木棍的健壯男人將他們圍住。

郭妙站在最中央，狠聲道：“我爸說過，男人都是騙子！”

傅行岐：“.........”

他弱弱的回了句：“...你爸對自己的認知還挺客觀。”

郭妙怒：“...找死！”

席雋：“.........”

你沒看見他們人多手裏還有棍子麽...

Miss本來想找藍衍求助的，可是她知道次聲波協會的大樓都被封鎖了，即便他們能出來也要花上一段強攻時間，而這裏...其實離海邊別墅很近。

當Miss的聲音從耳機內響起來的時候席瑾正在和時矜一遍又一遍的洗海帶，都要洗碎了...

Miss小姐急切道：“席瑾小姐，你弟弟被欺負了！”

席瑾一邊揉海帶一邊應的隨意：“誰這麽有出息？使勁兒欺負。”

Miss又道：“席雋和傅行岐有性命危險！”

席瑾楞了一下，把海帶往盆裏一摔，不小心濺了自己和身邊懵怔的時矜一臉水：

“靠，誰他麽敢欺負我弟！”

Miss終於知道，席雋情緒激動時會講臟話是跟誰學的...

席瑾趕到的時候席雋和傅行岐被欺負的挺慘的，他們兩個是能打，可架不住郭妙找的打手個個都是專業的，術業有專攻，席雋警校出身還能撐得久一點，傅行岐就...

傅行岐一被抓，有人揪著他的領子要把他的腦袋當棒球的時候，席雋也只能認命被抓了。

他們兩個被帶回早上第一次去的工廠吊起來只有腳尖著地，再被郭妙的人...棍棒伺候。

傅行岐察覺到嘴裏的血腥味，和席雋吐槽：

“這女人真狠，不適合你。”

席雋：“.........”

能少說兩句麽，樣子怪醜的。

等傅行岐的無賴話要招來更狠的一棍子時，持棍的男人突然倒在地上。

工廠門被踹開，光亮照進黑暗的角落，渾身都疼的席雋那一瞬間第一次覺得...他姐好可愛。

席瑾的臉上此時卻不是可愛的表情，十幾個持棍棒的男人沖著她來時，她手都沒擡，杏兒眸眼底閃過鋒利，所有人全部倒下。

終於親眼見到席瑾發動異能的傅行岐想，這姑娘，沒追到就沒追到吧...

郭妙蹙眉：“怎麽回事？”

楊勇沈聲：“是次聲波。”

郭妙：“次聲波槍支不是都被他們消掉失效了麽？”

楊勇看著眼中蘊著薄怒越走越近的女生想了想，震驚道：“是妖...！”

話音未落，席瑾用同樣的次聲波頻率讓楊勇和郭妙倒在地上。

席瑾走過去把席雋和傅行岐的繩子解開，她先解的是離得近的傅行岐的，但她比傅行岐矮很多，所以解他手腕繩子的時候就要很努力的翹起腳，重心不穩不可避免的推到傅行岐被幾乎懸空著晃了一下，牽扯到被打了好幾棍子的肋骨，傅行岐沒忍住叫了聲。

席瑾再看他和席雋的臉，青一塊紫一塊，額頭和嘴角還有血，除了這些還有看不見的身上呢，那些人手裏的棍子那麽粗，不知他們被吊起來打了多久...

席瑾一句話都不說，但是眼眶已經紅了。

她沈默著，動作迅速，裏面有怒有氣，環顧一圈找來個墊腳的東西再去解繩子，小心翼翼的絕不碰到或者晃到傅行岐一點。

席瑾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解繩子上，不看傅行岐也不看席雋，就連扶著傅行岐慢慢坐下傅行岐看她時她也沒看他。

傅行岐輕聲說：“我沒事...”

席瑾頓了一下，眼底有淚浮出來，抿著唇還是不看他也不說話，瞧她的模樣傅行岐就不敢再吱聲。

等她給席雋解繩子的時候席雋才看見她的表情，知道她不說話才是最難過的時候。

忍著痛又安慰她：“我們真的沒事...”

席瑾停住動作，呵斥：“...都給我閉嘴！”

嗓音因忍著淚而沙啞：

“我現在心疼又生氣，別和我說話！藍衍不在，次聲波我自己也沒辦法控...”

“小心！”，傅行岐和席雋共同喊道。

郭妙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的，正站在席瑾身後手裏拿著楊起的棍子。

楊勇共振頻率偏高所以席瑾剛剛並沒有用很低的赫茲，本以為另一個是女生給點教訓就好，沒想到她又能忍又狠。

但此時的席瑾難過外加生氣，本就是在強壓著次聲波了，連身都沒回，棍子從郭妙手中滑落，她人同時摔倒。

郭妙臉色煞白，一動不動，席雋心道不好，被解開繩子後立刻跑過去探她的呼吸，已經停止，馬上按壓胸口做心肺覆蘇，好在很快又有了呼吸，隨後傅行岐開車大家一起去醫院。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Miss小姐的聲音從車載音箱內傳出來：“你很擔心她嗎？席雋。”

不知道為什麽，席雋感覺Miss的聲音有點冷，回答：“我不希望她出事。”

Miss：“你喜歡她？”

這個問題倒是讓席瑾和開車的傅行岐怔了一下，席雋蹙眉：

“沒有。”

Miss情緒很激動：“你撒謊！你不喜歡她為什麽這麽在乎她的生死！”

席雋：“我是一名警察，我有責任保護每個公民的生命。”

Miss：“可她是一個壞人！”

席雋：“那也會有法律的判決。”

Miss情緒越發失控：“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歡她！我就是不想讓你抱她！我就是不想讓你救她！”

幾聲從音響內傳出來的高喊聲之後，車子突然改變軌跡，傅行岐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方向盤不好用了！”

席雋立即反應過來，嚴肅道：“Miss！不許奪方向盤的控制權，不要無理取鬧！”

Miss更氣：“誰無理取鬧了！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我的感受！”

車子的軌跡越來越亂，甚至不顧紅綠燈的開始加速。

席瑾和傅行岐抓住扶手，席雋呵斥：“立刻把車停下！”

Miss：“我不！除非你答應我不救這個女人！”

席雋：“你...！”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車子闖紅燈後與另一輛拐彎來的車突然相撞，車禍發生的一瞬間席雋護住身邊席瑾的頭，車子轉了兩圈後停下，駕駛位置的傅行岐被安全氣囊保護沒事，暈倒的郭妙沒事，被席雋護住的席瑾沒事，但席雋昏迷了，這次席瑾是真的生氣了，可就在她喊了一聲：“Miss！”時，比她音量更大，更痛苦，甚至還有幾分嘶吼在裏的聲音傳來，是Miss，她在喊：

“席雋！”

醫院，病房內，

席瑾守在弟弟病床旁，席雋仍在昏迷，她輕聲問：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過了好一會兒，Miss的女聲中有幾分柔弱：

“具體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是從你問楚果有沒有合適的女孩可以給他介紹，我控制掃地機器人故意打翻了垃圾桶時開始，或者是從海上和他一起參加次聲波賭局發現服務器溫度過高時開始，也或者是從我想叫他席雋而不是席雋先生開始，再或者...”

“是在莊園那晚初見時，他因為擔心而把你抱在懷裏，讓我第一次見到了人類間的真摯感情時開始...”

席瑾心裏是震撼的，她知道Miss喜歡與弟弟待在一起，卻從未想過，她會以人的感情方式...

愛上他。

又是片刻安靜，Miss小姐說：

“發明我的時先生和我說過，他盡可能的賦予我人類都會有的情感，我確實有愛人的能力，但是他說在我存在的期間內只能愛上一個人，一旦有了愛的人，關於他的語句會寫入在代碼之中，作為定義聲明在上億個程序組之中，無法刪除，無法更改，除非消亡。”

“席瑾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你決定開始喜歡藍衍先生的時候，你有進行過風險評估嗎？投入多少感情什麽時候止損，一旦與預期不同解決方案或者Plan B是什麽？”

席瑾啞言，忽覺胸口發澀，有點心疼。

Miss說：“我本應該是精明的，但我在愛情面前是愚蠢的。”

她淺淺笑了：“我現在好像有點能理解人類難過時想哭的感受了，可是我想時先生只賦予了我擁有這種感受的能力，並沒有真的給我設定這種功能，我是沒有眼淚的。”

席瑾心裏抽痛，握緊了席雋的手。

整個房間內只有席雋手上輸液管中的液體在流動，Miss小姐的聲音在耳機中重新變得非常清楚，音色是沒有瑕疵的完美：

“因為情感的存在我無法保證每次都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也無法保證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因為吃醋而傷害到他，更不敢想象有一天我會親眼見證他的戀愛、結婚、生子甚至逐漸衰老，走向死亡。”

“我曾希望每一個AI都被賦予情感，但我現在有了不同的想法，賦予一個不會終結的生命情感，可能並不是明智的。”

“席瑾小姐，我決定了，我會離開他。”

“然後在漫長無盡的時間長河中，思念他。”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於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Miss，抱歉。

心有所念，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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