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室的姜西西搖搖晃晃抖著腿。

其實羅宏富給她安排什麽崗位她都會接受的，畢竟羅宏富又不是一個傻的，不可能現在就讓她去插手跟涉黑有關的事情。

不過嘛，也正是因為羅宏富不是一個傻的，所以她這個不爽的樣子也是要裝一裝的，這樣才像是真心實意要來混黑社會的。

她晃悠著來到一樓吧臺。她敲了敲門板，對調酒師說：“讓我進去。”

前兩天她是在吧臺外喝酒，今天她就要進吧臺內做“小二”了。

調酒師看著她，說：“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調酒師名字叫金燃。

姜西西的點了點頭。

調酒師金燃臉上浮上笑意，吹了個口哨，拉開了敲門扳子，說：“請進。”前兩天他就註意到了這個來喝酒的姑娘，長得賊漂亮，還帶著一股不好惹的勁兒，這份勁兒讓她的漂亮變的與眾不同。

金燃說：“免費給你來一杯員工飲料？”

姜西西點頭。

金燃說著手速翻飛，翻花一樣調了一杯雞尾酒給她。

姜西西接過，杯中是藍色的液體，杯口抹了一圈鹽，入口有澀感，但入喉卻有一股回甘。這酒莫名的跟她現在的心情有些契合，她揚唇，說：“謝謝。”

金燃眨了眨眼睛，說：“讓美女開心是我的榮幸。”

這一杯酒算是最後的放松，因為接下來就要開始幹活了。

這個吧臺的計數方式非常的原始，誰、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拿了什麽酒、這個酒多少錢、總計多少錢……

居然，一筆一筆，每一筆，都用紙！筆！記！

“那邊李老板拿了一瓶XO……”金燃淺笑溫柔地說。

金燃還耐心的跟她說：“這裏寫上李老板，這裏是價格，價格是……”

可就算是再溫柔的語氣也蓋不住姜西西暴躁的脾氣！

她覺得羅宏富這一定是在故意耍她！

現在誰記賬還會用這麽蠢這麽重覆勞動的浪費人力的方法嗎？！

高中畢業後就沒有寫過這多多字的她只覺得手都要寫斷了！

她抓了一把頭發，問道：“我來之前誰記這些東西？”

金燃說：“我。”

“……你又調酒又記賬？”姜西西問。

金燃理所當然的點頭。

姜西西問：“你以前都是怎麽記賬的？”

金燃從櫃臺底下抱起來厚厚一疊的本子。姜西西翻了翻，居然密密麻麻全都是用筆記下來的賬目！

金燃一副輕松自然的樣子讓姜西西有些無處發作。以前金燃一個人又調酒又記賬都能做得好，現在她一個人記個賬就要暴走，這不是顯得她很無能嗎？！

姜西西問：“你們沒有做賬系統嗎？為什麽不用計算機記？”

金燃說：“有的，三樓有財務。他們用做賬系統，我們都是自己記。”

“既然有做賬系統，你們為什麽不用？”姜西西不理解地問。

這回，金燃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說：“我不會用。這樣簡單點？”

姜西西：“？？？”

她沒有聽錯吧？

為什麽會有人覺得手工記賬要簡單一點？

做賬系統發明出來不就是為了解放雙手的嗎？

經過金燃的耐心解說，半個小時候之後姜西西總算弄明白了。

大川海娛樂會所用的是會員制，不管是預存錢還是消費都是一個月一次性結清，由三樓的財務統一清算。

這一點姜西西以前來會所玩的時候就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些會員一個月內的消費是怎麽統計的呢？她之前一直以為會所裏有什麽高級的識別系統或者統計系統。

可沒想到居然肉眼識別，人工統計！

每個消費區域自己記好賬，人工記賬！然後交給財務匯總！

“趙老板點了一杯瑪格麗特。”

“錢老板點了一杯血腥瑪麗。”

“孫老板點了一杯曼哈頓。”

……

金燃笑意盈盈帶著溫柔。

埋頭奮筆疾書的姜西西恍惚間覺得自己在高三。

我是誰？我在哪？說好的混黑道呢？

媽的！羅宏富那個老狐貍一定是在故意整她！

媽的！她明天就要把他們這些黑社會關牢裏罰……抄名字一百遍！

“葛虎點了一杯隨便。”金燃那溫柔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姜西西按照他說的埋頭苦寫：葛~虎~

咦？她突然停下來，擡起頭。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憨憨傻笑的臉，果然是她認識的那個葛虎。

她煩躁的將已經寫好的名字劃掉，說：“這杯記我賬上？”

“嗯。”金燃點頭，但是眼睛卻還是盯著她看。

半晌，姜西西才明白過來，記她賬上，誰記？尼瑪，還是她自己記！

她只好含淚將剛剛劃掉的名字重新寫上。

姜西西被記賬折磨的脾氣爆炸，她沒好氣的問吧臺外的葛虎：“你怎麽來了？”

“我……”葛虎抓了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來看看你。我聽他們說你在這裏記賬。”

“看什麽？看笑話？”姜西西心情不好，語氣自然有些沖。

葛虎立馬擺手，說：“不是不是，我，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老大……呃，羅老板他沒有為難你吧？”

當然有！絕對有！必須是在為難她！

姜西西瞥了瞥嘴角，說：“你昨天不是說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人嗎，他怎麽會為難我。這不，還給我安、排了份工作。”她特意咬重了“安排”兩個字，臉色很臭。

葛虎是個憨的，他居然還點頭說：“老大人真的很好。不過……”他望著姜西西說，“你還是回警局吧？”

姜西西問：“怎麽？老大趕我走？”

葛虎搖頭說：“不是的，我是覺得當警察比較適合你。”雖然他不聰明，但是他也知道，當警察是個更加體面正當的職業。他是從農村來的，沒學歷沒見識，能進羅漢會已經是很好的選擇了。但是姜西西不一樣，她有的是選擇。

姜西西不耐煩地說：“警察局裏的那個隊長可沒羅老板人好，我跟他處不來。”

“哦。”葛虎低頭，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麽。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開口，“不過你現在被安排在裏面記賬也挺好的。”比在外面打打殺殺要好得多。

姜西西冷哼著問道：“哪裏好了？”

葛虎不知道該怎麽說，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比較適合你這樣的……女孩子。”

“我這樣的女孩子？”姜西西擡手給了葛虎一個爆栗，“以前在牟村的時候，是誰幫你打隔壁的二娃？你當時可是認我做姐呢！現在長了幾歲，也長了出息了！都敢來我面前裝大哥啊？！”

葛虎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姜西西說：“我這樣的女孩子適合喝酒打架！記賬？那應該是我做的事嗎？”當然，她這句話不僅僅是說給葛虎聽的，而是希望能有人說給羅宏富聽。

早點帶她去喝酒打架幹壞事，做黑幫應該做的事啊！不然，她怎麽能把羅漢會一鍋端起呢！

“美女，你還能喝酒打架呢？新時代的辣妹啊！”一旁的金燃笑盈盈地遞過來一個杯子，“你朋友的‘隨便’好了。”

“謝謝誇獎。”姜西西扯著嘴角，接過杯子轉頭摜在葛虎面前，“你的酒！”

摜的力道太大，酒精在就酒杯中搖晃，灑出了幾滴。

大概是回憶起了小時候姜西西在牟村叛逆打架的兇狠模樣，葛虎沒有再說話，而是縮著脖子默默喝酒。

“周先生，一杯特基拉日出。”金燃那略帶笑意的聲音又傳來過來。

“擦！”姜西西低聲咒罵了一句，又開始低頭唰唰唰寫了起來。

葛虎雖然不再講話，但是卻並沒有離開吧臺，他一邊喝酒一邊默默的看著姜西西。

姜西西擡頭看他一直不走，問道：“你很閑？”

葛虎點頭道：“老大回家休息了，我現在沒什麽事。”

姜西西嘴角一勾，問道：“會寫字吧？”

葛虎點點頭。現在都是九年義務教育，他好歹也是初中畢業了的。

姜西西說：“進來，幫我記賬。”

“哦。”葛虎聽話的走了進來。

抓了個壯丁，姜西西那可憐的右手總算可以稍稍解放一會。

金燃：“吳先生，一杯黑寡婦。”

“吳~先~生~黑~gua”葛虎撓了撓腦袋，擡頭問，“gua字怎麽寫？”

姜西西：“……”

金燃：“鄭先生，一杯藍礁湖。”

“鄭~先~生~藍~jiao”葛虎撓了撓腦袋，擡頭問，“jiao字怎麽寫？”

姜西西：“……”

金燃：“王先生，一杯魅惑。”

葛虎：“mei字怎麽寫？”

這回輪到將西西撓頭了！她抓過筆，說：“算了，還是我來寫吧。”

葛虎紅著臉退到一邊，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文化程度低。”

金燃再次回頭，眨了眨眼睛，說：“馮先生，一杯Casablanca。”

姜西西：“……”

還好之前沒人點這杯酒，不然這個卡什麽，他真的完全不知道怎麽寫，念都念不順。葛虎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低頭看著姜西西。看來記賬也不是什麽容易的活。

“咳咳……”姜西西默默拿出手機，點開了英語詞典APP……

尼瑪，誰能知道一個酒吧吧臺記賬的，還需要考單詞拼寫……

這真的是高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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