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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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小雀子。”笑嘻嘻的,小太監一邊準備烤地瓜來當消夜,一邊道。

果然是小“某”子啊!北雁王心想,同時註視著對方烤地瓜的動作。

是的,如同昨夜,小雀子又跑來烤地瓜了,不過,今晚特地多帶了份地瓜,準備分給依舊循煙而來的北雁王。

“這就當作是鹿肉脯的回禮吧。”

“是嗎?那本王就不客氣了。”渾然不怕燙,北雁王一接過烤地瓜就動手開始剝皮,指尖似刀刃,剝得幹凈俐落。

可是反觀小雀子,卻連一小塊皮都還沒剝下來。

“嘶!好燙!嘶!好燙!燙燙燙——”

確實,烤地瓜是很好吃沒錯,可是得趁熱騰騰時才好吃,而最好吃的時候也是最燙、最難剝皮的時候。

“拿去。”小雀子那怕燙的模樣教北雁王看不下去,索性將自己剝好的烤地瓜遞到小雀子眼前,另一手則順便接過小雀子一直搞不定的烤地瓜。

“咦?”

“咦什麽?還不快吃。”看了對方一眼,北雁王逕自剝起烤地瓜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小雀子立刻開始大快朵頤。

至於北雁王,還是那般好整以暇,不急著吃東西,當小雀子解決了手裏的烤地瓜後,還讓她吃掉屬於他的那一份。

“啊,吃飽飽,睡覺覺,人生沒煩惱。”心滿意足的,小雀子率性的往後一倒,躺在柔軟且帶有夜露濕氣的草地上,嘴角往上彎起。

“你將人生看得太簡單了。”北雁王凝視那張臉上燦爛的笑容,忍不住反駁道。

“人生簡單些有什麽不好?苦自找,惱自找,麻煩自找也。”像在誦佛號,小雀子順帶舉手揚指比畫著。

北雁王一時啞然,繼而搖頭失笑,“是啊,苦惱麻煩都是自己找的,若本王能像你這個小太監一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咦,誰說當個小太監就無憂無慮來著?打清晨不到五更就起床準備侍奉主子,忙完一輪後,還得負責灑掃的工作,打掃好了可以歇個腿了?才不,接下來總管毛公公要訓話啦!說這個得仔細,那個要當心,還有,最最重要的是……”

小雀子邊說邊坐起身,神情一整,拈起指尖,捏緊嗓子學著毛公公訓話的腔調。

“小兔崽子,今兒個也都給本公公放機靈點,皇上說東就不準往西,要你坐著就不準站起來……呱啦呱啦,最後一定還要朗誦一句口號。”

接著,小雀子站了起來,一只握緊的拳頭伸向半空中。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北雁王先是啞然,繼而撫額低低笑了起來。“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呵呵……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呵呵呵呵……”

“呵呵……”

“陛下,您還好嗎?”

北雁王驟然回神。他有些尷尬地發現,自己竟然在與人交談時,註意力不在眼前交談的對象身上,竟想著連續幾個晚上與他說笑的小太監。

“沒事。”清了清喉嚨,他露出客套的笑容,對眼前兩名一身綾羅珠翠的少女頷首。“方才聊到哪裏了?”

“方才聊到,身為一國之後所應負的職責。”身著翠色衣裙的荷花郡主雙眼含嬌,卻仍一臉端莊的回答。

“啊,對。不知兩位有何高見?”這是個非常無趣的話題,但他又不得不聊這個,藉以了解這兩位最具王後資格的人選,然後在兩人之間擇一為後。

是的,經過數日來的相處,他發現眼前這兩位少女最適合擔任一國之後,一位是荷花郡主,一位則是木丞相的長女木大小姐。

“欲為一國之後,其道理與身為一家主母是一樣的。”木大小姐柔聲婉轉,卻又說得井井有條,“相夫教子,安頓家中老小,讓相公無後顧之憂,全力為家業打拼。同樣的,一國之後亦以服侍陛下為天職,司掌六宮,讓陛下能專心於治理國事……”

北雁王露出一抹淡笑,“木小姐所言甚是。”

“是啊,木小姐所言甚是,但除了公事外,陛下也需要適度放松休憩,是故,身為陛下的王後,除了相夫教子外,更重要的是常伴陛下左右,飲酒品茗,賞花泛舟,之後陛下才更有精神專註於國事上。”荷花郡主趕緊插話。

兩名少女愈說愈起勁,好像自己已經榮登後座,且正在享受為後高高在上的感覺了。

見狀,北雁王略感不悅,但他尚未來得及開口,門外就已傳入一記響亮的喊聲,“皇上駕到。”

廳裏,眾人立刻起身準備行禮,荷花郡主與木大小姐更是率先盈盈福身。

“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由自主的,北雁王想起了小雀子誇張模仿的模樣,與眼下正在行禮的兩名少女的身影交疊,登時顯得充滿詼諧妙趣。

“平身。”皇帝興匆匆地前來,就是想問一件事,“北雁王,你已決定王後的人選了嗎?”

一聽見皇帝如此直接露骨的問話,荷花郡主與木大小姐臉上一陣羞紅,但也更加期待地望向正沈吟的高大俊美男人。

他在思索些什麽呢?一定是思索著要擇誰為後吧!當北雁王轉頭朝她們徐徐掃視時,兩人更是努力擺出最嫻雅的姿態,芳心怦怦跳個不停。

“怎麽不說話了?啊,莫非北雁王你是難以取舍?要不就別取舍了,朕曾聽說,北雁國歷代君王中,也有同時立雙後的例子不是?”皇帝存心這麽問,順便看好戲。

“皇上……”北雁王終於結束沈吟,毅然上前,在皇帝耳邊迅速低語。

“什麽?!”皇帝臉色遽變。

“咳!”小雀子猛咳,力道之強,險些將嘴裏嚼著的消夜噴出來。“你、你跟皇上說了什麽?”

“本王無法選出北雁王後。”

“再說一次!”

“本王無法選出北雁王後。”

“你就這樣直截了當對皇上這麽說?”又是一記用力的吞咽,小雀子才喘口氣道。“皇上一定連臉都氣歪了。”

“嗯,先歪向左邊後又歪向右邊,最後才又歪回正中間。”北雁王冷靜地回答。

“噗!哈哈哈……”盡管覺得很不應該,小雀子還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靜靜的,北雁王就著屋內的燈火,註視那張笑得開懷的臉。

小雀子眼睛笑得彎彎的,雙眸燦如星子,兩邊的圓頰浮現兩朵小小的酒窩,小嘴因舌尖不經意的舔舐而呈現濕潤的紅澤。

他想親吻那份紅澤。

他想親吻那份看起來濕潤、甜美的紅澤。

他想親吻……

“哈哈哈……咦?”好不容易停止了笑聲,小雀子一擡頭,才仰起臉,北雁王的嘴便從上方落下。

那份紅澤一如他想像的濕潤甜美,令他大為開懷,也令他想要索求更多。

但是要如何索求更多呢?

簡單。

北雁王一手探向小雀子身後,大膽地托住那豐滿的腰臀,貼向他強壯精悍的軀體,另一手則按住小雀子的腦後,以便親吻得更深。

他更進一步撬開小雀子紅潤的雙唇,勾纏柔軟的舌尖,細細絞弄,將屬於自己的氣息哺入,同時亦將對方的氣息汲入他的感官中。

好甜、好甜……北雁王陶醉在親吻裏,修手的長指亦開始揉弄小雀子的腰臀,朝自己的身軀壓得更緊,緊得讓他開始勃發的欲望與對方的身子密密貼合。

“啊!不——”如遭青天霹靂,小雀子猛地回神,奮力扭身,然後右腿朝前方一擡,用力踢向他腿間。

“喔!”現此種疼痛對男人來說極難承受,親身體驗者終身難忘,北雁王疼得松開雙手,只能睜睜看著小雀子掙出他的懷抱,慌張地回頭瞧他一眼後跑得不見蹤影。

北雁王因此失眠了一整夜。

翌日早上,他帶著一雙布滿血絲但依舊清醒的雙眼,來到皇帝的禦書房。

“朕本來待會兒便要找你好好談談。”皇帝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想當然耳,當著皇帝的面,言明自己無法從金氏皇朝最為出色的女子中挑出北雁王後的人選,不是等同於回了皇帝一巴掌?皇帝的臉色當然好看不到哪兒去。他是該和皇帝好好談談。

對,他是該和皇帝好好談談。

“本王罪該萬死。”北雁王開門見山道。“有違皇上的美意,無法選出北雁王後。”

“這一點,朕昨天就聽得很清楚了,說些朕不清楚的。”

“本王發現自己無法接受任何一個女人。”

“哼!難不成你可以接受的是男人?”

北雁王沒有接話。

“不是吧?你不說話就當你是默認了!”皇帝臉色更差了。“你有斷袖之癖?如此一來,朕怎麽可能安心將任何一名郡主或小姐指婚給你?”

“請皇上見諒,本王本來也未曾察覺這樣的狀況,若非遇上小雀子……”北雁王警覺地住口,但已經太遲了,恨不得賞自己一巴掌。

“你說誰?”未料,皇帝神情倏變,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小雀子?你怎麽會知道小雀子?”

“這很重要嗎?”北雁王立刻打算竭力維護小雀子,免得小雀子成為無辜的替死鬼。

“當然重要!”

“不,一點都不重要。”

“不是啦,你不知道,這真的很重要。”

“皇上,本王的性情與他人毫不相幹,更是一點都不重要。”

“你怎麽這麽頑固啊!”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近半個時辰。

“罷了,朕幹嘛在這裏與你爭執?”忽地,皇帝氣呼呼之餘,腦中靈光一閃。“朕直接把小雀子找來問話不就得了?”

“皇上!”北雁王情急之下,竟往前沖去,直逼近桌案前才停下。

“怎樣?”皇帝亦以威勢相逼。誰怕誰,他可是天子,天下唯朕獨尊的天子耶。

“皇上!”北雁王亦為一方霸主,其勢亦盛,沈肅的表情更是懾人。

就見這兩個尊貴的男人一坐一站,一威一厲,儼然如龍虎鬥,緊張的氣息瞬間充斥整間禦書房。

這個時候,無論誰前來打擾,不啻是找死。

“啟稟皇上。”

“找死!”兩個男人異口同聲的吼道,同時轉過頭,怒目瞪向此時此刻膽敢推門而入的毛公公。

“奴才打擾了是該死,但請讓奴才先稟報一件急事。”毛公公急道。“小雀子被人打了。”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小雀子和人打架了。

這件事,要從半個時辰前,皇帝與北雁王在禦書房裏爭吵,卻被相偕前來的荷花郡主與木大小姐聽見開始說起。

這兩名少女原本便自視甚高,都認為自己必定會成為北雁王後,但北雁王遲遲未決定人選,她們等不及了,於是先行商量好,打算一起前來請求皇上將她們賜婚北雁王,成為北雁王的雙後。

但是她們卻沒有想到,才走到禦書房門外,便意外聽見兩個男人的爭吵聲,更令人意外的是,這兩個男人爭吵的竟是……

兩名少女聽了幾句,剛開始時極為震驚且不敢相信,恍恍惚惚地轉身便走,走了好一陣子後才慢慢地回神。

“……北雁王他不喜愛本郡主?”

“他也不喜愛我……應該說,他不喜愛女子啊,他怎麽可以這樣!”木大小姐只覺得原本滿腔甜甜濃濃的愛慕之情瞬間變成強烈的嘲諷。

“對,北雁王他怎麽可以這樣!”荷花郡主惱得紅了雙眼,用力咬了咬下唇。“光是用想的就令人生氣……哼!”

“郡主,你要上哪兒去?”木大小姐見荷花郡主突然腳步急促地往前走,趕緊跟上去。

“去司監處!”

司監處,顧名思義,除了掌管宮中的太監與宮女外,亦掌管宮中一切雜務,也是不少宮女與太監偷空小憩時的去處。

只見荷花郡主渾身怒火地踏入司監處,驕蠻的大吼,“誰是小雀子?把小雀子給本郡主找來!”

“哎呀!”荷花郡主身旁立刻響起應和聲。“誰找我?”

無巧不成書,小雀子正好在這兒和幾名宮女閑聊,一聽見有人喊小雀子,不假思索便出聲回應。

“小雀子就是你?”荷花郡主用力甩出一記巴掌,使得小雀子摔倒在地上,臉頰迅速紅燙腫脹起來。

怒氣未消,荷花郡主還想上前多補個一腳。

“你這該死的小太監!”

“哇!”小雀子雖是圓呼呼的,動作倒是很快,方才是由於措手不及才會挨巴掌,接下來哪肯乖乖被人踹?自是迅速避過對方接下來的攻擊。

小雀子揉著紅腫的臉頰,拒絕其他太監與宮女的扶持,自行站了起來。“你是誰,怎麽跑來亂打人?活像個瘋婆子!”

“你竟敢罵本郡主是瘋婆子?”荷花郡主更氣了,意欲張牙舞爪的撲向前,卻被一旁的數名太監制止,雙臂被用力的抓住。

“郡主?”小雀子這才定睛細瞧,可不是,眼前的瘋婆子不正是荷花郡主嗎?“荷花郡主,你沒事怎麽跑來亂打人?”

“本郡主哪裏是亂打人,就是打你這個妖惑北雁王的小太監!”

“我?妖惑北雁王?”別說是小雀子,連其他聞言的宮女與太監也嚇了一跳。“你別胡言亂語。”

“哼!”荷花郡主怒氣當頭,力道甚大,竟掙脫原本抓住她的眾人,再次朝前方的小雀子撲襲。

“哇!你還來?!”

場面再度陷入混亂,由於小雀子被打就立即還手,被踹就立即還腳,使得原本只是荷花郡主單方面動手傷人的情況瞬間變成兩人互毆。

“別打啦!別打啦!”

“快,你抓住這個,我抓住那個……哎喲!”有人勸架,有人想分開兩人,結果遭兩人拳腳波及。

屋裏鬧得沸沸湯湯,就連後來門外響起了聲“皇上駕到”也沒有多少人註意到。

直到一聲怒斥響起,“這是做什麽?!”

伴隨著皇帝的怒斥聲,北雁王竄身向前,直接切入互毆的兩人身前,左手勾抱住小雀子,右手則毫不留情的抓住荷花郡主的衣襟,往旁邊一推。

“啊——”荷花郡主狼狽地摔倒在地上,這才從憤怒中清醒了些。“是誰……喝!北雁王?皇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木大小姐亦猛然回神,曲膝行禮。

“你沒事吧?”北雁王輕柔但堅定地擁著小雀子,雙眼迅速地掃視小雀子全身上下。

小雀子的神情有點茫然,驚詫於他的突然出現。“你怎麽會在這裏?”

“先別管本王為何會在這裏,重點是你有沒有事。”北雁王的表情因關切與焦急而顯得嚴峻無比。

“應該沒事啦……”可是話還未說完,小雀子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哪叫沒事!”

不僅北雁王低吼,皇帝亦緊張萬分。“來人,速傳禦醫!”

“最近的寢宮在哪裏?”北雁王抱著小雀子,轉頭問道。

“朕這就帶你過去。毛公公。”

“奴才在。”

“將荷花郡主與木大小姐關進地牢,沒有朕的旨意,不準送任何食物和飲水給她們。”

“奴才遵命。”

“什麽?”兩名少女一聽,不禁傻眼,回過神後更是不甘心地啼哭抗議。

“本郡主做錯了些什麽?不過是教訓了個奴才,皇上沒必要發這麽大的火吧?”荷花郡主哭嚷著道。

但木大小姐已有些明白了,“不對……毛公公,小雀子究竟是什麽人?”

“如果小雀子只是個奴才,那事情還好辦些。”毛公公意味深長地道。“偏偏她不是。”

“不是?”這回答讓兩名少女一楞。“難道小雀子並非一般奴才?”

“應該這麽說,小雀子真正的身份很特殊。”

“哼!再怎麽特殊,難道輩分會大過皇上不成?”荷花郡主嚷嚷道。

豈料,毛公公對這話竟未反駁,而是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們一眼,看得她們的心倏地一涼。

不會吧?小雀子的身份高過皇上?別開玩笑了,整個金氏皇朝中,誰能大得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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