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寂靜無聲， 只有一顆珠子安靜地浮在空中， 向空間的每一處角落， 釋放著自己的柔光。

那瑩白光芒，落在孑然一身站在深淵的神明衣上，映照出寂寞的雪色。

晚了嗎？

神明垂眸， 看著地上熟悉的玉笛，俊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更不知在想些什麽。

還是……晚了嗎？

無極彎下腰， 撿起那只玉笛， 端詳著玉笛上的花紋。

玉笛溫潤的質感傳來，他再度轉身， 身影孤寒蕭瑟，像是一座無人的雪山，將自己埋入一片無盡寂靜裏。

他一步一步走向浮空的玉珠，擡起手， 珠石緩緩落入掌心，斂去所有的柔光。

深淵再次歸於一片漆黑寂靜，他闔上眸，卻不出聲， 也不動作， 仿佛只是一尊風化得絕美至極的石像。

古井無波的心境，一層不平漣漪蕩漾。

明明只差一步。

只要玉珠與她的神格徹底融合。

就可以留下她……

就可以……

自己是在‘不甘’嗎？還是別的什麽。

他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卻頭一回覺得，這偌大的天地， 忽的有些空了。

握住手中金芒的玉珠，合掌，一道至純的金色血液伴著功德符文，從他修長完美指尖流出，化成一字字古老的符文，環繞在玉珠周圍。

原本瑩潤的珠子，剎那間，金光大振，神力從中傾瀉而出，化成沖天的光芒，蕩開一層波光。

波光所觸之處，空間的裂紋皆如時光倒流，紛紛合攏。

天道修補，開始。

……

數百年後，至尊神域。

“今日尊主還是沒回來啊……”

紅衣神使站在空蕩蕩的神域中，忽的嘆了一口氣。“他老人家到底在想什麽啊……明明世界完全穩定下來，卻每天還擺著一張死人臉。”

“嗯？這是？”

紅衣的近侍神使不經意間，看到應是空無一物的王座上竟放著一只玉笛，一瞬間，好奇心騰升而起。

雖說，好奇心這東西，是近侍神使最要不得的，但這也得分對對象。

那個清心寡欲到壓根就沒有興趣愛好的尊主，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笛子了？

四下環顧一圈，神域還是空蕩蕩的一片。

很好。

很適合幹壞事。

他倒要看看這個能勾住尊主的笛子，到底是什麽奇珍異物。

擡手召來玉笛，笛子浮在空中，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去，便被一聲可怕的冰冷聲音打斷。

“放下。”

！！！

要涼。

聽到背後的聲音，紅衣神使霎時間抖了個機靈，飛速反應過來，半跪在地上，雙手奉上玉笛。

“尊尊尊尊尊主您回來了！”

“……”

無極瞥了一眼神使臉上的大寫的‘害怕’，理沒有理會自己的近衛神使，只是接過玉笛，珍重收好後，緩步走向高座之上。

霜衣勝雪，滿是孤寂。

他坐在雲端上，靜靜地看著下方人間繁華。

這百年來，天地變了很多。

那日天道修覆，他親自出手，收拾了背叛人族、與魔族合謀的丹宗。

木神神格盡廢，之後他封到迷霧森林的本體中，鎮守森林魔物，不得外出侵擾人世。

器宗與陣門合作愈發密切，他們將靈力與技術結合，做出不少有意思的東西，同時，人類城市也被推倒重建，大陸四處建起不少學院，層樓林立繁華，秩序井然。

陣紋靈力構成一張偌大的靈網，修士，甚至是普通人，都有了更方便的溝通渠道，現在哪怕兩人橫跨大陸兩極，也能輕松做到近乎面對面的交流。

交流一方便，就被人玩出了花來。

資源交易，閑聊論壇，甚至虛擬游戲，都有了那麽點影子。

作為這次變革的主導者，待器宗宗主蒼溪成神，她的師妹阿芙接受器宗宗主位置後，器陣兩門威勢問鼎，最終成為大陸唯二的頂級門派，統攬一切，門規森嚴，門內弟子極少惹是生非。

天道那邊，也許久沒有動靜。

龍言澤被他送回了家，不過，作為補償。他給他留下了一個可以跨越世界的系統，掌握與否，便看那太子自己。

聽另一個世界的天道回應，龍言澤在它們哪兒，和位叫冷洛鳶的姑娘相遇，兩人感情深切，倒挺登對。

還有衍一龍谷的若逸，丟下了整座龍谷，現在不知跑哪個世界睡覺去了。

世界修補後，再沒有氣運不平的問題。

神域中，隔三差五會從下界上來一個氣運加深的天才少年，系統的誕生，也失去了意義。

只是，他不想回收系統……

就像是為了紀念一段令人懷念的時間。

“……屬下知錯。”

紅衣神使見上座的尊主不出聲，只是沈默觀世鏡裏下界的景色，剛剛那一幕一遍遍在腦中回覆，半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直下。

……等等。

忽然間，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問題。

尊主的言靈問題，什麽時候被解決的？

無極看著下方瑟瑟發抖中的近侍神使，忽覺有些無趣。

“大陸點陣門清歌成神，你且去接應她。”

“是…是！”

近侍神使仍舊驚疑不定，回應的聲音都有些變形。

無極收回視線，摩挲著熟悉的玉笛，神情依舊冷然。

他很可怕嗎？

一個二個，都對他這般恐懼。

末了，又難得補充一句。“好好招待，不可有任何委屈。”

“屬下領命。”

媽耶，尊主今天不僅開口了，話居然還這麽多。

久久沒再有回聲，待紅衣神使再往上座看去時，才發覺，連同玉笛一起，王座再次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個空寂的王座。

這百年來，無極不在神域，到底去了哪兒？

楊臨晗被裂紋吞噬後，隔壁的那只天道殘片，曾跑過來和他說不少話。

……說他可悲。

萬年間人間冷暖是非，他確實從未嘗過，也不屑去嘗。

但是，在那個人消失後，他竟忽然產生，‘去看看也無妨’的念頭。

有時，他回首望去無盡神域，發覺皚皚雲霧之下，竟只留霜寒冷意。

滿座衣冠猶勝雪，更無一人是知音。

……

“大哥哥！你又來了？”

“嗯。”無極斂去自己，看著面前小村落裏的姑娘，沒有笑，只是應了一聲。

他記得，她是很喜歡小孩子的。

小女孩似乎是習慣了這個白衣白發大哥哥的面癱臉，見他沒有反應，只沖他甜甜一笑，遞給無極一塊糕點。

“這是阿娘今天新做的糕點，讓我來謝謝大哥哥之前救了阿爹。”

……甜食嗎？

‘主上，空間裏那些儲存幾百年的甜食，需要我處理掉嗎？’

冰冷的機械音在識海中傳來，無極接過小姑娘的糕點，目送小姑娘一蹦一跳的離開，朝著升起裊裊炊煙的靜謐村莊走去。

花開花落，歲月平寧。

“留著吧。”

夕陽斜下，將村落鍍上一層暖暖的暉黃，幾戶人家開了燈，將青黛屋檐熏成和樂的顏色。

至尊的神明只身一人，站在一處無人的高山之巔，月上雲頂，霜衣比冷月更加清寒，他俯視著溫暖的人世，卻未感到半分暖意。

或許，曾經他是感受過的，除這種空蕩寂寥之外的感覺。

是什麽時候呢？

“啊啊……我親愛的尊主大人。”

耳邊獨屬於神使的傳音傳來，那邊的聲音虛弱疲憊，明明是無比端莊鄭重的聲音，卻讓人莫名厭惡。

木神。

“別不說話嘛。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如果您現在去深淵，或許會遇到驚喜哦。”

她又想做什麽。

……罷了。

長袖在高空中劃出一個弧度，未待向深淵的方向轉身，卻聽見一個熟悉的溫暖聲音。

“不必去了。”

無極回頭，從深淵歸來的黑衣神明背對月光，微笑著向他伸手。

“我的系統，還給我吧。”

那一刻，暖光照到了雪山。

===================全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完結了……默默感動一下……

之後的時間裏，我會放無極第一人稱的番外，他的想法，我慢慢寫……

若是有時間，再放幾章撒糖的吧……

放心，純糖的質量，還是要相信我的。

以下是完結感言，跳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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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臨晗的故事就到此結束了。

我知道從修真世界開始，框架這東西，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拉都拉不回來了。這點是我的鍋……

先自扇三掌為敬：

沒事你寫什麽等級！沒事你寫什麽男主！沒事你寫什麽天道！

這是爽文啊！！

爽就行了！！！

好的，無論怎麽說，首座的故事也是我的第一本真正意義上的書……那本幾萬字的影視同人先讓我們無視一下【餵完結了，我超級高興，也有點……悲傷吧。

畢竟我真的超級喜歡我的首座和我的至尊神。

但是！筆力有限，只能在腦中自萌……

哭惹……

最後，超級感謝所有陪我一路走過來的小天使們，真真真真真的謝謝泥萌！

雖然……有人半路離開了……

但我還是也超級感謝你們！

能陪我這個還不成熟的作者走到現在，真的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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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們看到這裏了……

所所所所所以，這章留評的人，我要炸紅包！

謝謝你們！我愛你們所有人！【破音】嗯，安利一波接檔文，

《公主今天又私奔了》

決定了，純糖不虐！要虐也就一點點點點點。

吃糖就行，你開心我開心大家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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