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一龍谷說是龍谷， 其實是一片有龍族統治著的地域， 龍言澤在龍谷中醒來， 莫名其妙發現自己成了一條貨真價實的‘真龍天子’，心情那叫一個郁卒。

這還不算完，衍一龍谷族長對他的態度， 也十分含糊不清。

就像是收到了什麽人的指示，完全無視了他的異常， 還十分愉快的接受了他所有的異常。

得知這個世界的基本信息後， 尤其是知道點陣門那位鼎鼎大名的陣門首座的名字後。

當時他的臉色， 那叫一個精彩。

可疑點非常之多，直覺更是告訴龍言澤， 有什麽東西消失在了記憶中，現在看到楊臨晗見到他的反應，更是如此。

因而困惑只在心中停留了一瞬，他便立刻反應過來， 聲音微沈，肯定道。

“我的記憶，被人動過。”

楊臨晗點了點頭，卻未將自己所見告訴龍言澤。

原因無他， 這事情牽扯到兩個世界的天道， 是一趟渾得不能再渾的水，既然無極將龍言澤摘了出來， 自己還是不要在將人拖進去了。

……

你以為龍言澤過來只是為了見楊臨晗，純粹來大陸第一陣門過來玩的嗎？

我告訴你， 還真的是。

楊臨晗吩咐隨侍弟子給這條假龍收拾好一間庭院，龍言澤便十分安心的……在這住了下來。

隔三差五過來楊臨晗這邊逛逛，得了空閑就去首座正殿轉轉的那種。

處理完她不在的兩個月裏，點陣門的那一堆事情後，楊臨晗便徹底做了個甩手掌櫃，不顧清歌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能凍死人的寒意，將首座所有的事務扔給了她。

美名其曰，培養下任首座處理公務的能力。

說實話，對於她不在的這兩個月，陣門能堆這麽多事務這件事，楊臨晗本人也沒想到。

她更沒想到，清歌會對自己的死這件事情會這麽抗拒，抗拒到了在最開始的一個月，連陣門事務也不處理的地步。

自己在魔道戰場上走火入魔，意識模糊間失手殺死了師妹晨明，花想容消失後，世人更是認為自己親手殺死了一直護著自己的小師叔。

種著這麽多的血恨，隔閡早已深不見底，她是真的沒想到，清歌會在意自己的生死。

啊……人心真覆雜。

不知道為什麽，無極那場象征性的天雷遲遲不曾有降下的預兆，神域中也沒有人過來找她，就像是忘記了下界還有個已經成神的家夥還在大陸作威作福。

雖然十分遺憾於收集好，卻被留在無極那裏的各色甜品，不過楊臨晗覺得，這樣悠閑愉快的時光，也挺好。

半年時光在她和龍言澤天天說地中匆匆流過，日子倒也清閑。

日子一清閑，歲月一靜好，就像毒。品一樣，很容易便讓人沈淪其中，若不是有人提醒，楊臨晗差點都要忘了器門接任大典的事情。

陣門某處的古雅庭院裏，種著一連片藍花楹樹林，以幾個陣法加持，常年盛開得熱鬧而夢幻，萬千藍色碎花紛紛揚揚灑落在空中，又落入泥壤消失不見。

楊臨晗捏起一束落於肩頭的藍紫花瓣，身邊的青石小桌上擺著幾塊花餅，她擡眸看著高站在歪斜古樹枝頭上的鴿子，溫聲笑了笑。

“有弟子又送些杏花餅過來，要下來試一試嗎？”

白鴿盯著楊臨晗看了一會。

“咕。”

白翅一展，白鴿悄無聲息的從藍花楹樹滑行到青石石桌上。

顯然，這一人一鴿誰都沒拿‘普通白鴿’這個設定當回事。

“你的興致倒是不錯。”

幾個隨侍童子領人從藍花楹邊的石子路徑中穿了過來，來著一身青色短打勁裝，腰間掛劍，一頭烏發幹練地高高紮起。

龍言澤跟在她身後，似乎也沒料到會在半路上能遇到這位點陣門的二當家。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陣門二當家，打量了這位內定的下任陣門首座一眼，龍言澤不得不承認，點陣門的弟子，確實天生姿容卓越。

清歌生的本是極美，現在渾身上下又染著一份難以化解的寒意，氣質無端添了幾分高寒禁欲。

龍言澤過來倒是挺正常的，不過清歌……

自從晨明死在魔道戰場後，她便再也沒有主動找過自己。

真是稀客。

“要試試嗎？陣門弟子送來的點心。”楊臨晗微笑著看著兩人，指了指面前做工精致的甜點。

然而，清歌對這一套相當免疫。

“你可還記得，器門接任大典之事。”清歌環抱於胸，冷眉看著正悠悠閑閑準備吃花餅的首座。

……哦，是來催人的啊。

“嗯，我這就打算去。”

楊臨晗放下花餅，緩緩站起身來，十分隨和的笑了笑。

“各路掌門都已經到了，在等你一個。”

“好好，我這就去。”

楊臨晗無奈的笑了笑，立即擡手繪陣，一聲清鳴從遠處傳來。

白日隱去，象征著陣門的鳳凰展開火紅的雙翅，蔽住半天陽光。

“好久不見了，阿秋。”

楊臨晗擡手撫了撫降在她身邊鳳凰翎羽，足有無米高的巨大鳳凰，它瞇起十分不友善的鳳眸，森冷冷向一邊站在石桌上的鴿子精。

那家的鴿子，膽子這麽大，敢和我搶位置。

鴿子精十分冷漠地掃了一眼這位百鳥之王，展翅一翔，毫不在乎又十分不屑地繼續站在楊臨晗肩上。

怎麽感覺身邊的威壓越發大了。

……

龍族與鳳族一向不怎麽對盤，龍言澤對這只鳳凰沒什麽感覺，但鳳凰對龍言澤單方面十分不友善。

現在恭喜這只鴿子精，超脫兩族世仇的問題，成了鳳凰阿秋最看不順眼的人。

這鴿子……

清歌和龍言澤心裏同時微驚。

能無視鳳凰威壓，就是一般的靈獸也做不到，但這只普通鴿子卻跟什麽事情都沒有。

還有從它身上傳來的壓迫感，怎麽說，他們在大陸上也算是排的上前列的高手，什麽都不做，能給他們帶來壓迫感……

這要是個普通鴿子，他們就把名字倒著寫。

但楊臨晗本人卻對此十分平靜，好像認定了這就是一個普通不過的白鴿。

“……接著。”

一只映著鎏金石錘的請帖從空中飛了過來。

楊臨晗瞬身站上鳳凰，擡手夾住請帖，下面的清歌眼眸依舊清冷。

“去萬仞器門，要路經迷霧森林，你既不願弟子隨行，那便小心些，別死了。”

楊臨晗背著光，向著清歌溫和地笑了笑，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龍言澤奇怪於這兩人的相處方式，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那麽，這些日子多有叨擾，龍族有事，我要先回一趟衍一龍谷，若你從器門回來，別忘了去衍一龍谷找我。”

“嗯。”

一聲清鳴震徹天地，揚翅，起航。

……

天道殘缺最嚴重之處，幽冥深淵之中一片漆黑。

被放逐的青衣神明站在深淵之地，本來風雅高潔的衣裳上四處掛了彩，血跡滲出，呼吸紊亂粗重，再也沒了在神域時的意氣風發，英俊地面容上滿是陰毒。

一面冒著黑色霧氣的鏡子浮現在他面前，上面倒映著站在鳳凰之上，翺翔在雲間天地中的黑袍首座。

看著站在她肩上的那只白鴿，神明雙手握拳，隱藏著的青筋直冒，一拳擊打在鏡面上，鏡面卻又紋絲不動。

“呵……什麽天道無情。”看著鏡面內神情淡然的首座，青衣神明笑得怨毒，“原來，就算是毫不留情斬殺同胞的你，也是會有弱點的啊。”

幽冥深淵內死亡一樣的寂靜，只留下神明因為痛到極致而瘋狂的笑意在其中回蕩。

“哈哈哈——”不知道過了多久，笑聲漸止，青衣神明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滴，俊美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若不是芙雯知曉混沌玉珠實際的問世時間，就算是我，也差點被你欺騙了。”

“瞞天過海，你這一手，當真是高明。”

“等著吧，我會將嘗過的痛苦，原封不動地，奉還於你。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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