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我看起來， 便是如此不可靠嗎？”

“許久不見了。我的……太子殿下。”

聽見熟悉而久違的喚聲， 龍目微瞇，一聲愉悅的龍吟震徹天地，眾仙帶著些許忌憚， 往後微撤一步。

他們雖已成仙，但上古神獸對於他們而言， 還是太過久遠與陌生， 小心為上， 總是好的。

不過，也只是小心為上而已。

所謂蟻多咬死象， 何況在場各位，皆是修道有成的大佬。

和這條五爪真龍動手，也只是差一個時機。

明顯，楊臨晗並不會給他們這個時機， 無數金鏈憑空而起，沖著眾仙就要刺去。

眾仙皆祭器抵擋金鏈的攻勢，與金鏈纏鬥時，威嚴龍頭微微低下， 一雙熟悉的鳳眼帶著點凝重望著楊臨晗， 似乎在示意她上龍身。

楊臨晗也不做矯情，黑袍一轉， 翻身便站在龍身上，站定身後， 一陣超重感猛然傳來。

海水劃過耳邊，傳來宛如破空般巨大的呼嘯聲。

“哪裏跑！”

……怎麽聽著跟孫大聖三打白骨精一樣。

幾個法力較高的仙者先一步掙脫出金鏈的困術，法術靈刃紛飛著緊跟楊臨晗其後。

一道龍吟震碎靈刃，龍身一擺，又避開無數道法術，一人一龍一路垂直向上，飛速穿梭在北海海域中，周身擦過一道又一道危險術法，眼見周圍光線逐漸明朗，海面近在眼前。

一道龍息破開海面的一道旋渦，頓時水花四起，在空中反著粼粼白光。

“啪——”

海底外的陽光，明媚到有些刺目。

身後緊隨著的眾仙未嘗落後，也盡悉數破海而出。

楊臨晗撫了撫身下龍鱗，示意他停下，眾仙見二人停住，布了陣法，將他們牢牢圍住。

“天庭不過代天授命，你既已做下此等惡事，便是天道不容，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已是無處可躲，避無可避。”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楊臨晗看著圍在他們周圍的一圈人，帶著深意，輕輕重覆念道這句話。

仙人們見她重覆這句話，只當她已有悔改之心，面帶憐憫道，“……你既已明白，此時回頭，尚且不晚。”

果然，這些仙人們，在這世界待在至高點位置上，已經太長時間。

長到，他們已經完全習慣了，以一種掌握一切姿勢去看待所有問題。

仿佛對面只是微不足道的飛蛾螻蟻，所做的一切，皆是虛妄而毫無意義的。

這是他們的高傲，也是他們的弱點。

換句話說，就是你們還是不吸取教訓，跟她費什麽話啊。

星眸微瞇，楊臨晗向著這些圍著他們，歷行講道理的仙人們淡然一笑，覆爾，十分有禮貌地道。

“本座，也期待著，那位漏網之魚，落入天網的那天。只不過，現在……再見了，各位。”

一道提前布好的傳送陣法瞬顯在龍腹金鱗下方，眾仙睽睽下，一人一龍，就這樣消失在了原地。

海風吹過，一堆仙風道骨的神仙留在北海海域上空，互相幹瞪眼。

開玩笑，她能什麽都不準備，就那樣簡單地踏入一看就有問題的北海海域嗎？

和這群人蹉跎這麽久，一來，是為了保護密室裏的那些小鮫人不被發現，二來……

自然是為了收回這個東西。

望著手裏的一只玻璃小試管中的一團黑色發絲，楊臨晗笑意輕輕淺淺。

傳送陣連接的另一邊，是清虛範圍內一片蒼翠的樹林裏。

楊臨晗站在一顆古樹下，看著面前的巨龍和一邊東倒西歪的樹林，突然有些無言。

說真的，她完全沒有想到，龍言澤，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

“你，可能幻成人形？”不留痕跡地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陽穴，楊臨晗認真地問道。

五爪金龍的身體，實在太過顯眼與龐大，十分不適合正在被仙界追殺的他們。

你看看，這剛傳送過來，就弄倒了了一片森林，這樣的體型，不被人註意，才是奇了怪了吧。

“咳。”五爪金龍瞬間縮小，一道白光拂過，幻化成個熟悉的俊俏公子來，望著楊臨晗，一雙鳳眼似笑非笑，“許久未用過人形，差點忘了。”

多年不見，周朝太子仍是往日的風流倜儻。

但終究是哪裏不一樣了，年輕君王的鳳眸裏，帶著閱盡時間千帆滄桑的倦意。

他站定身來，視線卻不曾離開過楊臨晗，帶著幾分懷念意味，笑著開口道，“真的是，許久不見啊，臨晗。”

許久不見這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楊臨晗含笑著看了他一眼，卻沒再說話。

“你不覺得，應該和我解釋什麽嗎？”

龍言澤從懷中掏出了張已然完全泛黃的宣紙，被一絲龍氣包裹著，時過境遷，居然仍是完好無損。

“……你應當明白我的用意。”楊臨晗掃過這張宣紙，嘆了口氣，。

龍言澤雙手環繞置於胸前，劍眉微挑，鳳眼裏帶著點認真道。“我自然明白。”

“但是，臨晗，你忘了一點。”

“在你做這些自以為是的謀劃前，也得先問問，本人願不願意。”

“而我，不願。”

“……”楊臨晗擡眸望著這位君王，漆黑星眸異常平靜，卻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風暴。

沈默良久，她才輕聲道，“抱歉，是我妄尊自大了。”

“你知道，便好。”龍言澤笑了笑，收回了宣紙，雲淡風輕地一並瞞住了，這位郡王消失的這些年來，自己的郁郁寡歡。

“你就不好奇，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嗎？”

龍言澤看對方神色依舊淡然，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感覺一陣熟悉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似乎自從他認識楊臨晗起，就一直沒停下來過。

他原本以為，換了身份與能力，便不在會有這種心情。

卻沒想到，就算如此，自己仍舊是看不懂這個溫潤公子。

“好奇？我為何好奇。”

她猜都能猜到，能到跨越世界跑到這裏，憑龍言澤一人，是絕無可能的。

而上一個世界裏，擁有跨越世界、甚至是改變時間能力的人，就只有無極……

那麽這還用想嗎？定然是龍言澤和無極作了什麽奇怪的交易。

所以，繼萬年狐妖之後，無極又找了一具上古神龍的身體？

“罷了……”龍言澤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嗯。”楊臨晗並沒有問是哪裏，什麽時候回來，輕應一聲。

龍身浮空再現，待黑袍公子翻身再次坐穩，龍尾一擺，載著楊臨晗，就往妖宗萬谷的邊界處飛去。

萬水千山皆化作虛影，飛速從他們身後略過。

俯覽腳下的群山流水，楊臨晗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龍言澤也未發話，一片安靜中，氣氛卻並不尷尬。

這樣和諧的沈寂，在北周郡王府裏，經常會出現。

最終，他們在一處看似尋常，卻又靜謐到極致的山洞前，落下地來。

龍言澤這次學乖了，一落地就重新化成人形，站在楊臨晗身邊，指向面前的這處黑黝黝的山洞，笑道，“受人所托，帶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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