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還看得見未來嗎。

五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在持續的降溫和灰暗天空的大背景之下地表世界迎來了第七次大滅絕，極端核冬天五十年過去仍未結束。不過，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正因為是人類所不願意接受和承認的預測這種災難才會被稱呼為極端核冬天，塵埃將在大氣中停滯百年之久，地球將迎來一個冰涼的世紀。

沒有任何國家可以存儲一百年的糧食，沒有任何組織可以脫離陽光百年，沒有任何人可以生存下來。

在切爾諾貝利，核洩漏的五年之後就有了野豬，而在極端核冬天的馬尼拉，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陰暗。陽光無法穿過大氣中的塵埃層導致地表植物大規模死去，然後是依靠著這些植物生存的動物們，終於有一天最後最強的食肉動物也倒下了，這個星球的溫度停留在最適合哺乳動物生存的十五攝氏度，卻不再是哺乳動物的家園。

就算不願去提起，也無法回避這個必將到來的結局。神明指引人族在漫長的時光中離開海洋離開森林，經歷了其他物種想象不到的種種苦難之後終於成為被認可的神創物，成為和龍族和金屬鳥有同等地位的存在，但在這千萬年的演化過程中人族也被賦予了其他種族所不具備的種族內部相互憎恨的負面屬性。也許因為人族的創造者是智慧之神米爾希，創造物被造物主賦予了其他種族所不具備的智慧的同時也隱含了自我毀滅的因子。

“品姐姐，想來在馬尼拉我們也是沒辦法見到活人了，那麽去中國……在連雲港廢墟應該還看得見那通往天空的高塔，我想去看看那些進入了高塔的人是不是有幸存下來的。”

貝裏斯點頭，於是我看見了那灰蒙蒙的天空下的天空之塔。在昏暗的天空中只能看到大概百米高的塔身，但我知道這天空之塔一直延伸到雲的盡頭，連接著雲層之上的另一個世界。

高塔底部的光芒仍然閃爍著，締造者所建造的獨立亞空間不會被神明創造物的戰爭影響，能摧毀它的只有神明自身。在這個高塔中外來者的時間是靜止的，當初進入高塔的難民們不知道是不是仍然在堅守著等待一個奇跡。我打算進入天空之塔看看，在那之前要先去那個地下堡壘，也許在那個大地窖裏還能見到幾個活人。

貝裏斯全程沒有對我的行動做任何阻攔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把空氣中的金屬顆粒給凈化掉，對於其他的微粒，那不在金屬之神的能力範圍之內。

“這是末世之中人類的自我救贖嗎。在短短的幾個月裏修建了如此規模的地下網絡，真的很厲害，這是幸存者自己挖的還是神明的援助。”

“戰神離別的贈品，她在離開時修建了這個可以容納萬人的地下網絡並存儲了十年的食物。因為時間的不同步，我們離開的幾年在地表世界已經是幾十年，現在我想看看失去了神明庇護失去了工業和信息文明的人族會在終末之中有什麽樣的未來。品姐姐，這地下網絡可能會有些比較惡心的東西，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足夠容納萬人並且存儲了萬人消耗十年的食物，但裏面的避難者卻是五十萬人，無論是空間還是資源都遠不夠分，在最初的幾天還好，隨著外界氣溫的不短變低和存儲資源的不斷消耗，資源成為一個尖銳的不可避免的問題。那麽就讓我看看吧，五十年之間這地下網絡是不是有幸存下來的人。

戰神修建的地下網絡對於防寒這一點做的是非常好的，但與地面隔絕換取溫度的代價就是采光非常糟糕，可能是夏莉充分考慮了地表世界以後也只會是一片灰暗沒有必要考慮光線問題。在最外層一切還是很正常的樣子，沒有什麽嚇人的生物也沒有人類的屍骨，但越往裏深入我就越不安。在這個地下網絡是沒有幸存者的，就算有足夠的食物五十年不見陽光也足以抹除任何哺乳動物的存在，即使明知道這一點我還是懷抱這渺茫的希望穿過被積土掩埋了的道路繼續向前。

這就是地下網絡的中心了，已經崩塌的墻壁和柱子還能依稀看出原本的樣子，在廢墟之中有什麽東西在活動，貝裏斯從身後抱住我捂住我的眼睛，可以感覺到周圍溫度的驟然上升，應該是她把一個燃燒並發出光芒的金屬球掛在虛空中做了一個人造小光源。等到她把手從我眼前移開後，我看見那些在廢墟之中活動的東西，那是人類。

也許是，前人類。

它們的外表仍然和現在的人類沒有太大區別，除了已經不會穿衣服之外。拋開衣服不談，這些人類的眼睛也和我不一樣，就算在長久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強光它們的眼睛也不會受到傷害。這算是得到了強化的眼睛嗎？不，與其說強化不如說是退化，因為太長時間不用眼睛的作用被不斷的削弱，終於完全退化失去原有的功能只保留了原來的外表。

在長久的黑暗穴居生活中這些最後的幸存者舍棄了眼睛舍棄了道德倫理，舍棄了人類文明的一切，作為野獸生存了下來，在成為野獸的那一刻，人類相對於其他種族唯一的優勢，智慧，就已經不覆存在了。女性幸存者的外表變化尚不明顯，男性的外表卻是很明顯的和之前不一樣了，西方人長出劍齒東方人生出利爪，它們終於成為完全的野獸。

“感覺到了嗎，瘟疫之神的能量反應。”

“沒想到在最後居然是靠著瘟疫之神的力量舍棄智力成為野獸來保命，和瘟疫之神的戰爭打了那麽長時間不就是為了不成為那個樣子嗎。真是……這一切真的是有意義的嗎，品姐姐？現在我想知道，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打倒全部的神明，在最後的神之戰爭中打倒米爾希得到勝利，真的是有價值的目標嗎？我最初的目標只是在末世之中和姐姐一起活下去，之後變成盡可能救更多的人，再後來就是阻止米爾希獻祭地球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顆星球，可是現在，無論哪一個我都沒有實現。”

“品姐姐，給我一個繼續堅持的理由，打倒米爾希的理由吧，我怕我堅持不下去了。”

貝裏斯不說話，只是靜靜抱著我，她的手難得規矩的扣在我腰上而不是趁機做點什麽小動作，就在我以為她是不是摟著我睡著了的時候金屬的火球突然飛出，在廢墟之中激起爆炸，一個孩子的哭聲從廢墟中傳來。我看向那傳出聲音的角落，一個大概有兩個月大的孩子在塵埃中無力掙紮，而在它哭叫的同時幾個適應了自然的劍齒人類已經快速朝著哭聲傳出的方向接近，我知道它們絕對不是想要照顧這個哭泣的孩子讓他停止哭泣。嗯，讓他停止哭泣確實是會的，它們會吃掉這個孩子。

這個沒有和它們一樣長出劍齒放棄視力成為野獸的孩子。

“居然在這裏見到了……”

那燃燒的金屬球在空中轉了一圈兒之後朝著哭泣的嬰兒墜落，我想也不想揮手讓墻壁上插.著的生銹的刀飛出去撞開那火球，不顧貝裏斯驚訝的表情快速走過去抱起那個孩子。小小的嬰兒在我懷裏幾乎是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睜大紫色的眼睛楞楞看著我像是在看什麽好吃的東西，然後她對我笑，真的是很單純很美好的笑容，讓我的淚瞬間就流下來了。

劍齒人已經包圍在身外，已經損壞的武器也從廢墟的塵埃中浮動在半空，在空中劃過不甚優雅的幅度。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武器召喚的能力主動殺戮。

為了這個孩子。

“我要收養她。”

“不行。”

“這是地表世界人族的最後希望，而且有這個孩子在的話我也會多一個弱點，這樣就算我要背叛你也會不得不考慮這個孩子，這麽說的話，可以讓我收養她嗎。”

“……”貝裏斯無奈的笑，把我輕輕圈進懷裏：“寶貝，你不需要這麽和我討價還價，喜歡的話就帶回去養吧，我說不行不是害怕這個孩子會怎麽樣而是……人族這個物種啊，既沒有強大的繁殖能力又沒有先天的強大作戰能力，這麽脆弱的幼年期人族要養她很累的，寶貝不怕累的話我們就帶回去養著唄。”

人族這個物種。在不經意間，貝裏斯你對人的定位已經是這個層次了嗎。在回歸金屬之神的面目之後，劉品果然已經不覆存在了是嗎。

“那接下來我們去看看天空之塔的下層，如果那些人按照戰神離開前的指示老老實實蹲在塔裏等待太陽出來的那一天的話，地表世界的人類就不算滅亡。”我抱著這個乖得不像話的孩子總有一種神奇的感覺，仿佛這就是我自己生的孩子。

這紫色的眼睛好熟悉，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奇怪，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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