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式可以說是沒什麽意思的了，不管哪個世界無非是各個兵種列隊走過，讓戰車也排著隊開過去，最後飛機出來轉一圈。我對閱兵的評價非常低認為它是無聊的行為不過這也確實是一個比較好的鼓舞人心的手段。郁金香是雲間大陸最強大的國家，這場邀請了多國代表參與的閱兵大概就是想要提醒各國牢記住這一點。道理我都懂，在貝裏斯鋪天蓋地的金屬鳥壓力之下還有閑情搞什麽嚇唬友軍的閱兵儀式這就太不知死活了，還是說比起異族還是異端更可惡？

克萊蒙梭總統果然參加這次沒有實際意義的政府炫富行為，在閱兵結束後米爾希請她到皇家花園喝茶——真的只是喝茶，跟地表世界請人去局子喝茶是完全的兩個概念。

“不是說是公主嗎，怎麽突然就是王後了。”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上來，只好避開不談。我的地位是根據米爾希的心態發生變化的，她只把我當孩子我就是公主，把我當妻子我就是王後。短暫的尷尬之後一只黑貓從視野中跑過，於是我將目光轉移到那只貓身上，克萊蒙梭看我不想多說就迷之微笑也不再問，就這麽度過了平靜的五分鐘後，我才輕輕開口，問出一個之前的我想都不願意去想的問題。

“克萊蒙梭先生，我一直都想明白……有個問題我一直都在思考，人族為什麽要去對抗神明呢？”

不給這位老先生回答的時間，我自地上捏起一只螞蟻，把它放在掌心給他看：“克萊蒙梭先生你看，是不是很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一樣呢？對於這只螞蟻而言，一個人就如同神明，想要殺死它只需要用手指輕輕一撚就足夠了。就算是想要毀滅一窩螞蟻也不算難，只需要一瓶水，不需要多大的瓶子，五百毫升的純凈水就可以做到。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瓶子就可以讓一個巢穴幾十萬螞蟻死掉，對於我而言，算不算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呢？或者說，鳶尾的總統，如果我想要那水淹沒一個螞蟻的巢穴，你會認為我是個很邪惡的人並且阻止我嗎？”

克萊蒙梭笑了。

“克萊蒙梭先生，你對貝裏斯怎麽看。”

克萊蒙梭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必須要打倒的存在。”

“為什麽要打倒貝裏斯呢。米爾希可以創造一個理想中的世界，締造者也早已經創造出了那個與世無爭的遺落的世界，天空之塔的第二十層到第二十五層，那是連神明都無法掀起戰火的平靜的世界，想要一個安定的世界完全可以去那裏不是嗎，為什麽要這樣拼上性命和金屬群鷹作戰。克萊蒙梭，對你來說，生命是什麽呢。這個問題我不只是問你，也是在問整個雲間大陸，一千年來堅持抵抗龍王艾古拉斯和金屬之神貝裏斯的軍人和平民，面對著一個也許永遠都不會被打敗的敵人，這種犧牲真的是值得的嗎。”

“生命啊……”

克萊蒙梭微笑，午後的陽光被樹蔭割得粉碎只有點點殘片落下，這個幹瘦的小老頭在斑駁的光線中站著，那一刻我感覺他就是一座山。

“生命啊……對於我們來說，只是打倒金屬之神貝裏斯的媒介。或者說，打倒那個所謂的神明贏回種族未來的媒介，艾古拉斯那最黑暗的七百年我們都挺過來了，貝裏斯這三百年我們也扛得過去。我們世世代代就在這雲間大陸生活著，就算是吃沙子也活得下去。”

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啊。我看著眼前這個小老頭幹癟的身體，感覺他的形象不斷的放大，他身上似乎有種強光，幾乎要遮蓋住懸掛著的太陽。

所有的反擊都已經失敗，本該是最絕望的時刻，在這樣的境地裏雲間大陸都沒有放棄戰鬥到底的決心。

我默然。

送走了克萊蒙梭，我又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了好久，一天沒吃東西也沒有感覺餓。

也對，自從覺醒之後我就不需要吃東西了，只要有任何一位神明在我的一百米範圍之內就可以強制生命共享給我，被帶到這皇宮後米爾希一天至少得有十個小時和我距離不到一米，生命共享分給我的能量足夠維持我一年的正常行動。

躺在長椅上想著雲間大陸上英勇的人們，然後又想起雪靈。

我的雪靈啊，可不是會為了國家為了民族或者說為了全人類戰鬥到死的英雄啊。她只是一個有神明部分武力的女孩子，一個會對我說連粥都不餵我要你有什麽用的女孩子，一個會在我重病時告訴我你一定會好起來，如果不會那麽我們就一起死的女孩子。雪靈，我以為經過天空之塔那麽長時間的分離後我會習慣分別，可是……可是我……

好想你。

雪靈，我好想你。

不行啊，不能這樣。不能想太多雪靈，我現在面對的是智慧之神米爾希，會讀心的米爾希。我不知道神明的力量究竟可以達到什麽樣的層次，以偽神的力量想要對抗神明是做不到的這點我也很清楚，但我就是想要做點什麽。我也知道米爾希一直溫柔進攻的話我要不多久便會被攻下，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做些什麽讓自己能夠抽身退出的準備才行。

神明共有的關於心的能力是篡改記憶的能力，偽神也繼承了來自於米爾希的不完全的能力，那麽……

米爾希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躺在長椅上睡覺。

她牽起我的手時我很自然的走在她稍稍靠後一點的位置，安靜的陪伴著她在花園裏走了一圈後回到古老的建築物裏，被她像個孩子一樣放在床上。不同於之前，這次我沒有在床上打滾或者做一些比較可愛的動作，只是躺在床上靜靜看著米爾希，她也和我對視，目光溫柔得像是春天最輕軟的暖風。

“米爾希。”我聽見自己用細微的聲音道，“給我講一講那段歷史吧。講一講在游戲開始之前的歷史，龍王艾古拉斯和……金屬之神米爾希。講一講艾古拉斯所不希望我知道的歷史，還有米爾希你所封印的我的某一段歷史……”

米爾希的笑容出現極短的凝滯，或許是半秒，或許更短。在這細小的波動之後，米爾希微笑搖頭。

“雨點兒真的想知道嗎……本來想等到這場游戲結束了再告訴雨點兒的，既然雨點兒想要提前覆習歷史，我就告訴雨點兒吧。”

“那個……對誰來說都是不幸的故事。”

於是她帶我覆習了一下神之戰爭爆發之前的歷史，我不知道她的重點是什麽，她似乎在扮演著一本單純記錄事件的歷史書的角色不會對事件本身做出任何評判沒有添加任何主觀色彩，但我知道她一定是漏掉了些什麽。我和任何一位神明一起補習歷史的時候都會被漏掉些東西，米爾希這裏漏掉的大概就是她和某位註定不會愛她的神明之間的糾葛以及某個她也註定不會愛的神明之間不愉快的緋色吧。

聽她講了這些我並沒有輕松起來，反而更難過了。

“吶，米爾希。除了擊破所有的神明之外，真的就沒有任何解脫的方法了嗎。”

“其實……是有的，在一起迎接雨點兒降臨的時候我悄悄地加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限制條件，當條件達成了雨點兒就可以脫離這場神之戰爭，只是脫離的方式不會很美妙。雨點兒會失去偽神的一切特權，因為支撐著雨點兒的偽神力量消失可能會帶來永久性的身體虛弱，會癱瘓也不是不可能。”

“那也好過……”

我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在和智慧之神交談，立刻停止了作死的言論。

米爾希輕輕攬過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摟進懷裏，她的嗓音還是那麽溫柔。

“畢竟作為凡人，只是一生一世的癱瘓要比起生生世世被爭奪的偽神要好太多吧。我不願你成那個樣子，我想要你能完好無損的實現看起來無法實現的目標，所以我不會在最後的戰爭中放水，我會給雨點兒足夠的發育時間來擊敗我，贏得以最後神位得到的自由。”

“其實，幹脆就放棄偽神特權自殺吧。”我看向碧色的天空，眼前不斷浮現出雪靈的樣子。“我已經……不想再堅持下去了。其實啊我一直都知道的，對於龍王也好金屬之神也好，我只是註定不能得到的某位對頭的代替品，神明可以搞出第一個共享娃娃就可以搞出第二個，就算我在這裏消失了也不會有誰為我傷心，就算有哪一位神明消滅了我，看起來不能失去我的神明也不會……”

米爾希吻住我，讓我憋下了後面的話。

溫柔的吻之後，她用那雙溫柔得讓人心都會融化的眼睛註視著我，她的聲音也是軟軟的，我卻從這嬌軟中聽出了不可動搖的堅定。

“我會的。智慧之神米爾希對神之公約宣誓，鄭冰雨是米爾希的唯一不能失去之存在，任何力量膽敢將鄭冰雨消滅，智慧之神米爾希將毫無條件與之宿敵，不死不休，永生永世。”

這是神之公約的宣誓，神明絕對要遵守的合約，一旦如此宣誓就會將誓言內容展示給所有的神明，劃出宣誓者絕對不能被進犯的底線。

我一下子就慌了。

“米爾希！”

“夠了，雨點兒。你只需要知道我已經劃出了絕對不能被侵犯的底線，除此之外不要多想。要去金屬之神那邊還是要留在我這邊等到和貝裏斯的約定時間到了我會給雨點兒選擇的權利，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我帶殘軍退出雲間大陸在天空之塔再拉出來一支隊伍，等個十幾年打回來。”

我一口咬在她的鎖骨上，她這單薄的身子整個人都沒幾兩肉，這一口盡管不重還是讓她抽了口氣，而我在咬她的時候舌尖觸及到她柔嫩的肌膚，突然心中警鈴大作。

莉莉絲說的不錯，智慧之神果然很甜。哎，我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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