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接前線的無人偵察機，匯報情況，目標還在嗎？”

我希望聽到目標已消失這樣的回答，但就算是近距離的貼臉核爆，要把金屬之神的空中巢穴完全打碎也是無法實現的，金屬巢穴太大了，不是用簡單的幾個小核彈就可以解決掉的。我希望他們能回覆我目標受到嚴重打擊，至少有了一絲破損，這樣我才能帶領人族繼續和貝裏斯作戰。

“目標……”

前線那裏似乎很在面對著很痛苦的事，大概二十秒的沈默後那位軍官用絕望的聲音回覆道：

“還在。”

“受損情況呢。”

“毫發無損。”

我癱坐在桌前，克萊蒙梭和艾麗薩也都沈默了。我們已經用了自己這邊最強的力量了，透支整個雲間大陸的龐大軍隊和不計代價的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可是人類的所謂強大在面對神明時，一瞬間全部被打回原形。我們無法戰勝貝裏斯，連希望都沒有。

雲間大陸最大規模的會戰以人族的完敗收場，貝裏斯並沒有乘勝追擊，金屬鳥反而收攏到後方巢穴附近不再出來，我知道這是在給我重新整合部隊的時間，可是面對這樣巨大的差距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再接著打下去了。雙方的距離太過遙遠完全可以用天壑來形容，我無法戰勝貝裏斯，馬爾加德的預言將會變成現實。

這之後一個月，人族都沒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貝裏斯也沒有派遣金屬鳥過來，雙方微妙的僵持著。在這一個月的靜坐裏我去了一次前線觀察了一下金屬的巢穴，我去的那個大概是中央主巢穴，看起來像是一顆早期的人造地球衛星只是體積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只翅膀就趕上一條戰列艦的巨隼在巢穴面前也只是小小的一點。金屬巢穴太過龐大，這巨大的體型給了它無上的防禦力，我們現有的武器是無法對它構成任何傷害的。

我靠近金屬巢穴的時候金屬鳥在巢穴入口列隊歡迎好像是邀請我進去，但我看看裏面那銀色的金屬道路之後擡起的腳又放下了。我這個時候進去金屬巢穴怕是再也出不來了，戰爭雖然已經沒有希望我還是要垂死掙紮一下的，萬一……

經歷這一次失敗的我，連那個萬一都不敢奢想了啊。

靜坐的第二個月，貝裏斯向人族提出短暫停戰協議，要求青蓮總統鄭冰雨當面與其簽署協議，我知道這個協議簽了也不會有什麽用，貝裏斯就連和艾古拉斯的互不侵犯條約都可以隨手就撕了和弱小人族的和約更是沒有任何意義，何況渺小的人族？對於神明來說我想要保護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局隨時都可以結束的游戲罷了。

我一點都不想去和貝裏斯談判，盡管我知道這次談判並不會把我扣下。對於貝裏斯，我的記憶停留在神之戰爭之前，那個被放射性雨覆蓋全世界的夜晚。暴虐的王者，天空的暴君，比艾古拉斯更殘忍更嗜血的存在，不得不說我是害怕她的，但現在，我不得不獨自面對我曾經連靠近都會發抖的存在。

一只兔子為了種族續存不得不走進猛虎的巢穴去換一個寄希望於獵食者突發善心的和平，多麽可笑。

也許是為了給人族施加壓力，在發出通告的第二天，貝裏斯在雲間大陸降下了暴雨。

我一直都以為改變天候只是海神馬爾加德的專屬能力，後來我才發現每一位神明都有這樣的權限，這似乎對於她們只是最基礎的能力。明明是晴朗無雲的天空暴雨卻一直不斷，核監測儀器的指示燈一直閃爍著，街道上早已沒有行人和車輛，就算是最堅強的軍人在這樣的絕望之中也失去了鬥志。這場雨讓數十萬來不及避開的人族淋雨的五分鐘內全身毛細血管破碎死亡，澆滅了人族心中最後的希望。

金屬戰爭已經進行了三百年，這三百年間我們都做了些什麽呢？當人類使用獸骨的長矛時，他們認為在骨頭上刻上符號可以刺傷神明；當他們使用鐵器時，他們認為在刀刃上塗上鮮血可以讓神明流血；當他們擁有熱武器時，他們又開始設想用艦隊和導彈弒神。然而，有一天神明真的降臨了，樂觀的人族才發現，一直以來他們所自豪的所驕傲的文明，在神明眼裏，什麽都不是。

所謂的文明可以說是人族或者是集體生活的類人智慧生命形式所特有的產物，文明種族相比其他種族擁有被稱之為科技的東西，擁有軍事這一集體力量，可以通過毀滅世界的力量來對抗神明——幾場神之戰爭下來我一直都這麽認為的，直到十年前在地表世界遇上了虎魘。

文明？軍事？

主不在乎。

神明這個存在啊，對於神創物來說，始終都是無法觸及的。

我之前所取得的成果，先後擊破了九位元素之神中的七位，包括無敵的凱特，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即她們相信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通過智慧之神米爾希這最後的關卡，否則無法解釋我要擺脫偽神身份必須擊敗十三位神明中的九個並且其中必須包含智慧之神米爾希。凱特也好艾古拉斯也好，一開始就知道我註定無法實現這個遙遠的目標，所以她們願意陪我玩游戲，就像是一米六八十斤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朋友把一米九八十公斤練拳擊的戀人錘倒在床上一樣，這樣的勝利絕不能稱之為勝利。基於這一點考慮的話，金屬之神會被我擊破也是非常有可能的，我最大的問題只是如何面對最後也是最強大的神明，智慧之神米爾希。

擊敗所有的神明之後，我就可以成為新的並且是最後的神明，那麽我就可以不受其它神明幹涉的構建只屬於我自己的世界，建立起一個我所期望的世界。在一系列的戰爭過後人族重建了文明，地表世界永恒的黃昏消去，天空之塔每一層都是和諧美好的，雲間大陸實現天下大同。在這個世界裏沒有米爾希的光束沒有虎魘的屍海沒有馬爾加德的水線沒有貝裏斯的鳥群也沒有艾古拉斯的飛龍，只是一個普通的、平靜的世界。

吶，貝裏斯，和談吧。

就算是知道沒有希望，我也想要給自己去爭取一個機會。

姐姐，如果你還在……

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如果我可以最終打倒米爾希，結束神之戰爭，成為最後之神的我是不是可以倒退時間把你帶回來？

我擡頭透過窗戶看著天空，貝裏斯降下的放射性雨仍在繼續，在雨中一點銀光快速靠近。

那是一只空隼，貝裏斯的信使。

“吶，回去告訴貝裏斯，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然後我會帶著□□回去見她。金屬巢穴有十三個，就算是被我炸了一個也沒有關系的吧？放心吧我不會炸主巢穴，雖然建造巢穴本身對於金屬之神只是瞬間，要把這巢穴一點一點變成我可能會喜歡的樣子也是很花時間的。還有，這一個月，包括我到達金屬巢穴之後的日子裏，希望貝裏斯不要妄燃戰火。”

這個談判是什麽情況，說是談判實際上就是我在耍賴吧，只不過貝裏斯太過強大送我一個巢穴放鞭炮也沒有什麽損失罷了。空隼把腦袋從我的窗前收走，我伸手想要摸它比我整個身體大出了不知多少的金屬腦袋卻被它躲開，我註意到它的全身都是濕漉漉的。

沒有電路齒輪的卻可以維持著金屬身軀的巨鳥在放射性雨中穿行無所畏懼，但這力量對於人族來說是太強了，如果我將手臂伸出窗外接觸那放射性雨的水滴就會在短時間內被殺死，即使只是開著窗戶都會受到波及。貝裏斯還不想趕盡殺絕所以現在放射性雨只是直接接觸到了才會有效，但我相信我若是堅持不投降下次再降下的放射性雨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空隼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不久，放射性雨緩慢而平靜的停止，但雨水被蒸發殆盡花了一個星期時間，這一個星期誰也沒敢出門，因為饑餓和疾病死亡的人數達到五十五萬人，另有超過五萬人因為看不到世界的未來自殺。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我找來了李丹和馮佳瑩讓她們分別統領陸海軍共同管理這國家，我已經不能帶領這國家走下去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戰爭的勝利，當不管怎麽做都無法勝利的時候，法西斯就該被扔回歷史的洪流之中在黑暗的海底沈寂。

“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必須得到解決。我可能會為這雲間大陸爭取到十年甚至數十年的和平，牽制住金屬之神不親自下場不增加金屬巢穴甚至不增加金屬鳥數量……我擔心的是青蓮這國家。親郁金香的一方目前正在占據優勢，當為了戰爭勝利的高壓集權被證明不能帶領人民走向勝利的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這個政府也會被人民拋棄，現在改革還來得及，不然等個幾年我怕不是就給起.義軍關起來當軍.妓了。”

“小小姐您的意思是……要轉向郁金香嘛？”

我微笑道：“在明面上轉向郁金香，建立起仿造郁金香的海洋法系和政.治.體.制，在程序正義的光耀之下用陸軍的鐵血強權在陰影之下保證事實正義，這樣可以嗎？”

馮佳瑩沈默了許久終於緩緩擡起右手對我敬了一個納.粹禮，這大概是在這個小房間裏最後一次見到這個手勢吧。

姐姐，看起來，是我錯了啊。打倒神明這個最根本的前提就是神明願意陪我玩這個游戲，可是貝裏斯，還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又怎麽會輕易地就讓我拿下第八位神明的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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