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這是按照約定上官慧該回來的日子，我在停機坪靜立了幾乎一整天，在此地陪我一起站的還有的十幾個上官慧的親衛隊成員。我們在默默等待她的歸來，盡管我們都知道這是無望的等待。上官慧沒能完成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在這七天裏她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她的生命反應還存在著就是證明。

我面向那被層層包圍的死地閉上眼睛，突然身體劇烈顫抖，可怕的寒意迅速擴張到全身。上官慧死了，就在一秒之前。為什麽，明明是那麽穩定的感應竟然會突然就死去？她的感應強度並不是奄奄一息的虛弱狀態，怎麽會突然就結束了？

沒有對任何人說起上官慧的死亡，大家都已經預料到的事情沒有必要再次提起傷害他人，只是夜間在只有我一個人的大床上醒來時會感覺到胸中的鈍痛。對我而言，上官慧和雪靈一樣是姐姐，不，應該說雪靈是戀人，上官慧才是姐姐，就這樣失去讓我表面平靜內心已經搖搖欲墜。感覺到上官慧死亡的那個瞬間我的世界幾乎要崩塌，和雪靈消失時一樣無助，恐懼。仔細想想，好多人都離開了我卻沒能為他們做什麽，我甚至都不知道上官慧有什麽願望。就連替死者完成他們的遺志都做不到啊，這樣的我……這樣的我……

慧姐姐，我想為你做些什麽，現在，已經太晚了吧。

我真是個沒用的人。

在戰爭中明明可以發揮自己的作用卻什麽都沒有做，有了姐姐們的保護就心安理得躲在後方做被寵愛的公主，完全沒有想過自己也有一起作戰的義務。最早是自己說了要學習□□要在彈藥匱乏的時候用弓箭支援姐姐們，現在卻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有傾聽萬物的能力，即使可以生物化武器作戰，也還是……

雪靈和上官慧，日番谷和呂青橙，包括後來的劉品，都想要我做一個乖巧的小公主就好，由她們來保護我。

她們都錯了，當然我也錯了。

這是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會有誰可以置身事外。

接下來的幾天金屬鳥都沒有出現，可能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暫時放棄我們。七八天一大早衛兵去了辦公室布置房間準備接下來的核武打擊會議，我獨自留在臥室，然後李丹敲門進來，坐在床前怔怔望著我。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穿過槍林彈雨之下的天空之塔最後隧道的，但她能追隨著上官慧來到這裏就是一種超出了其自身極限的強大力量。以為她會說都是你的錯之類的話然後拿槍斃了我，也關了警報系統坦然迎接死亡，不料她看了我幾分鐘後說了讓我驚訝的話。

小小姐，和我講講小姐吧。

我不知道怎麽回應她，只聽得她自己開始講他的故事，講她和上官慧的相遇，被那個男人從孤兒院帶回去作為義女養大，在面臨繼承權問題時毅然選擇放棄而做了上官慧的保鏢和貼身女仆，這種溫暖而畸形的關系已經超越了所有人的常識。當然，她是愛著上官慧的，這點上官慧也知道，只是深知上官慧不會拒絕的李丹從沒有對她提出過什麽要求，只想默默守護在她身邊。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就算你放棄了繼承權也是我的孩子，為什麽要對外宣稱是慧慧的女仆。

其實你很想要慧慧的吧。她也喜歡你，對她說出來的話不會被拒絕。

我強忍住眼淚，在他停下來的時候輕聲道：“李丹姐姐，你也該知道的，慧姐姐已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她已經不在了，可是那又怎麽樣呢。我和她從來都不在一個世界，雖然是姐妹但她是那麽純潔，我遠遠……只能作為和小姐與一起長大的保鏢和女仆長，保護她，害怕碰觸她會汙染了她的純潔……我的任務就是保護她，不該對她產生多餘的感情，父親走的時候把慧慧托付給我，我也發誓一定會保護好她，最後卻變成了這樣。我……只想讓她活下去……”

心中的某一處似乎崩塌了。

於是我就和她說起上官慧，對她講我和上官慧愉快的交流，以及我花心受吉祥物的昵稱，講我和上官慧一起度過的溫馨之夜，講上官慧溫柔的笑容和溫暖的懷抱，直到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講了她才緩緩站起身來對我鞠了一躬，邁著沈重的步子離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會好點，但我自己是更糟糕了。

雪靈和上官慧，我最不願也不能失去的兩個人，在一個月裏全部失去了。

在會議室，克萊蒙梭和艾麗薩早就到了。克萊蒙梭那邊投放了幾顆小當量原子.彈炸掉了大概幾萬只金屬鳥，不過對於金屬鳥龐大的數量來說別說是炸掉幾萬就算是炸掉幾千萬也影響不大，只要金屬的巢穴還在就可以每天產生超過五萬只幼鳥，這些幼鳥一個月就可以性成熟然後無性繁殖每只鳥一天可以生產至少十顆蛋，蛋一個月孵化再一個月性成熟重覆生產——這就陷入了死循環，不管我們如何努力清場，只要金屬巢穴還在，人族就不可能抓住勝利的希望。

“克萊蒙梭先生，郁金香那邊的無人機集陣已經大致準備好了，你這邊修的鐵路怎麽才五十千米，這怎麽輸送熱核武器。”

“這……我們的勞工已經盡力了，兩天修了五十千米這已經是創造了世界記錄了，之前可是修十千米都得一個月呢。”克萊蒙梭尷尬的抓了抓腦袋，艾麗薩一反常態沒有攻擊老對頭反而讚同道：“就算是用整個雲間大陸最好的機械最好的技術最優秀的工人，要修出來三百千米的合格鐵路也需要至少一個月，小總統我們……”

我笑了笑，擡頭看向西方的天空。

在這裏是看不到前線的，但我知道我們的軍隊正在和金屬鳥苦戰，他們在進行一場根本打不贏的戰爭，為的只是給後方的人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可是，爭取到了又如何呢？這不是人類之間的謀求統治的戰爭，甚至不是龍王那種跪下當狗就能保住一條命的戰爭，貝裏斯的金屬鳥是嗜血的獵食者，它們眼中血肉之軀的動物只是食物，在這樣的戰爭中就算退到世界的盡頭也不會有安全的地方。

“看西邊。這裏是看不見前線的，但我知道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有人在流血在受傷在死去。就像是兩位想要拋棄那幾萬被圍困的平民一樣，為了戰爭的勝利我必須要做些什麽。克萊蒙梭先生，我曾經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我以為傳統的陸權國家，大陸法系之下的國家會完成我的構想，想不到你們和堅守海洋法系的郁金香一樣仁慈。那麽，你們就安心準備吧，七天之內我絕對要拉出來一條鐵路。”

會議不歡而散，我帶上了原小隊政委崔莉就去了工地，和建築隊交流了五分鐘之後被他們氣笑了。他們是按照最高的標準在修建一條軍用鐵路，要求這條鐵路可以承載被稱為陸地戰列艦的軌道列車炮，但是我要求的只是一條能夠把核彈運輸到前線的簡單的一次性鐵路，用他們的標準去建鐵路怕不是要修建半年，哪有那麽多時間。

戰線一直在後退，我們最多還有兩個月時間，而我，最多只能容忍十天。十天內，這條一次性核彈輸送鐵路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必須給我拉起來。

“去給我通告克萊蒙梭和艾麗薩，不，郁金香那邊跳過艾麗薩以我鄭冰雨的名義直接和女王對話，讓他們兩個國家把所有的服刑期還剩下超過二十年的殺人犯強.奸犯不管什麽犯都給我送過來幹活，順帶著告訴他們我要求勞動罪犯人數不少於五萬不然我不玩了，我直接開架飛機自己去炸巢穴都比帶著這群智障隊友強。”

崔莉對我敬了一個標準的納.粹擡臂禮，我楞了一下就用相同的手勢向她回應。我需要的是一場短期的戰爭，在這場短期戰爭中我必須集.權，集中整個國家的力量來和金屬之神貝裏斯決戰而不是標榜人.權自.由平.等的西方議會形式政體。郁金香那種美英模式的國家確實可以在長期的戰爭中取得對納.粹德國之類邪惡國家的巨大優勢，但法西斯國家的窮兵黷武使得整個國家的戰備完成度極高，在短期的戰爭中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我只想要一場短期的戰爭，不超過三年的戰爭，至於三年以後這國家會不會因為高壓和低生活水平爆炸，與我何幹？只要能打倒貝裏斯，雲間大陸變成什麽樣子我都無所謂。

“元首……”

“崔莉姐姐，你知道極端軍國.主義會有什麽下場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追隨我呢。”

“因為我想要贏。我是軍人，從龍之戰爭以來——從一千年前艾古拉斯征服雲間大陸以來，人族的軍人都在以打倒神明奪回家園為自己的最終使命，對於我們來說生命只是打倒神明拯救家園的一次性道具，無論對龍王還是對金屬之神都沒有關系。只要，我們可以去和神明作戰就好了。”

崔莉望著我的眼睛，血色殘陽之下，她的眼底也有和天空相同的濃重的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色調越來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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