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了，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再失去了，和金屬之神貝裏斯的這場戰爭無論結果如何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上官慧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窗邊凝望著西方的天空，那蔚藍的天空幹凈得沒有一片雲彩，整片空域都是空蕩蕩的，沒有金屬鳥也沒有我們的戰鬥機，幹凈得仿佛虛無。我知道有人來了也知道來的是誰，但我不想轉過身去，現在的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上官慧。

“雨點兒選擇了擊破龍王。”

陳述句，上官慧用溫柔的嗓音解讀了所發生的一切。我默然，望向天邊的視線仍然沒有收回，上官慧過來輕輕抱住我，幾分鐘之後她變化了一下抱我的姿勢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裏，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被她幹凈的香味包圍著的我靜靜微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在雪靈消失之後我想了很多，自己以後的路，神之戰爭的進程，無法逆轉的宿命。可是，這些明明之前都可以好好規劃一番的事情啊，等到我真的去認真對待的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現在真的很累很累，不願意再去思考那些東西，神之戰爭也好文明重建也好，都不要再去想了。

“慧姐姐。”

“我在。我一直都在的，雨點兒。寶寶，我一直都在，不管雨點兒選擇怎樣的道路，我都不會傷害雨點兒。”

這時候我該對她表達謝意的，在被她緊緊抱著的時候我應該擦去眼淚表態要全力以赴投身於反對金屬之神的戰爭之中打倒貝裏斯結束一切的，可是我……我……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了，語言系統仿佛瞬間就失靈了，只能伏在她懷中哭泣。

等到我哭累了，上官慧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就坐在床上看著我入睡。我不知道她纖細的身體是如何抱起一個體重和自己接近的女孩子的，也不知道她現在是用怎樣的心情看著我安眠，但想來一定很不好受吧。我一直抓著上官慧的手，直到入夢也沒有松開。

雪靈。

雪靈。

我希望的生活是什麽樣呢？在一切還未開始之前，在這場戰爭到來之前，一切，是怎麽樣的呢？

我的能力既然可以抹除不完全覺醒的瘟疫之神和火神，制造出甜蜜的幻境，那麽是否在這個時候也可以使用呢。那是我唯一被允許對神明使用的，來源於智慧之神米爾希的能力，只是不同於米爾希承擔著神明無法相互消滅的絕對規則，我使用這能力是可以擊破重傷或虛弱狀態下的神明的。神明就算是重傷虛弱了也不是偽神可以獨自面對的存在，只是，偽神的能力對自身，是否有效呢。

世紀之初的地表世界，中國某省會城市。

這是一個讓人羨慕的家庭，這個家庭由三人組成，丈夫英俊高大性格爽朗經營著一家市值三億五千萬的公司，妻子高挑美麗溫柔體貼在一所重點小學做教師，雖然看起來地位相差懸殊但兩人自由戀愛結婚互相不幹涉對方的工作，結婚幾年一直甜蜜無比。這對恩愛夫妻有一個七歲的孩子，雖說是從能自己跑了就很活躍很強勢但雙商不是一般的高，僅僅七歲就已經是光彩照人的小臉，長大了註定要成為紅顏禍水級別的美人兒。

企業家有一個令人稱道的愛好，他喜歡沒事去孤兒院轉轉逗逗那些孩子給孩子們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沒事就給孤兒院捐款，孤兒院裏不管是孩子還是成年人都很喜歡他。

這一天，企業家照例來到了孤兒院。也就在這一天，他遇見了一個孩子。

一個女孩，五歲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色小裙子，小小的身體躲在長凳後面的影子裏，她蹲在地上看著什麽，陰影之下的側臉給企業家一種神秘的感覺，於是企業家悄然上前，陪著這個小孩子看了半個小時的螞蟻搬家，他也不知道討厭昆蟲的自己是怎麽看下去的，只感覺這半小時眨眼之間就結束了。

“叔叔喜歡螞蟻嗎。”

“啊？”

女孩兒開口說話了，聲音輕輕淺淺的，盡管帶著濃厚的奶音但她一開口竟讓企業家心底產生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有某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要再靠近了，不要和這女孩兒繼續交流，這女孩兒是魔鬼，但身體仍然很誠實的停留在原處，甚至想要伸手去觸摸她表達自己的心。

“吶，果然是喜歡……我呢。”

“你是魔女嗎。”

“誰知道呢。”

“五歲的孩子不該有這樣的思維方式，五歲的女孩子都是蹦蹦跳跳開開心心的，怎麽會躲在角落裏一個人看螞蟻。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名字啊……”女孩兒的目光閃動了兩下，“冰雨。”

“既然你有了這樣的記憶，為什麽還會在孤兒院裏呢。”企業家蹲下去視線和她齊平，女孩兒卻坐上了椅子：“不要這樣，我不喜歡你這樣施舍給我的平等，既然有天然可以使用的外物我們就坐在這椅子上來實現短暫的平等吧。叔叔你，想要和我談些什麽呢？”

這種被動的感覺讓在商場無往而不利的企業家略顯狼狽，但企業家還是乖乖坐在椅子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抱起這個女孩兒放在自己腿上，感受著她軟軟的卻涼涼的皮膚，和她黑色的眼睛對視，盡管只是一剎那，這女孩的眼睛黑得沒有一絲光亮。

“你不像是個五歲的女孩兒。”

“那麽叔叔想讓我想一個五歲的女孩兒嗎？”女孩兒突然在他懷中開始掙紮，“叔叔你是誰你不要這樣我不認識你……”

“好了好了別胡鬧了，我是這裏的大好人他們都認識我的。冰雨是嗎，以後你就姓鄭了，鄭冰雨，真是個好名字。”

“叔叔，把一個似乎不是單純的五歲小孩兒帶回家可是有很大危險的，這危險不只是對你，對我也是一直存在的。”

“啊，那冰雨寶寶完全是想太多了，叔叔，嗯，爸爸雖然是不知道為什麽就喜歡一個有點皮的小孩子但爸爸不會對小孩子做出什麽壞事的，爸爸不是戀童癖的。”企業家把下巴枕在這女孩的肩上，陽光照射下來灑在兩人身上，女孩兒仿佛是穿越層層迷霧降臨於世的神明。

如果邪神路西法以人類的姿態降臨於我面前，恐怕就是這種姿態了吧。

“等一下啦叔叔，誰允許你以我的爸爸自居的。我才不要剛進這裏就被一個懷著不明目的會摟著一個五歲女孩發出邪惡笑聲的叔叔帶走呢。快放開我你這個壞蛋叔叔，直接把我拎起來算什麽本事，是男人就把我放下來讓我跑起來再追我啊。我是走丟的我的爸爸一定很擔心我，跟壞蛋叔叔回家了就一輩子都見不到爸爸了。”

企業家真的就把她放下了：“你的詞匯量真大，是走丟之前爸爸媽媽教的嗎？”

“媽媽什麽的沒有印象了，爸爸確實是很博學很溫柔，而且很帥很帥的，超級帥的。”女孩兒在地上跳了兩下，她的雙馬尾隨著跳步有節奏的甩動著，企業家又把她抱起來玩著她的馬尾，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我也很博學很溫柔很帥……不，我是說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爸爸了，你的名字叫做鄭冰雨是我的第二個孩子，我的家庭又多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成員，讓我們一起去慶祝吧。”

女孩兒擡手就在他臉上抓了一把，這一抓並不重但讓他真切的感受到了疼痛，企業家並不生氣，在靠近這女孩兒之前就感覺她是不同尋常的，甚至是危險的，既然敢於靠近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這一抓就是女孩兒的全力了嗎，這女孩好輕，就算在同齡人之中體重也太輕了，而且……

“鄭先生，這女孩……您真的很喜歡這女孩呢，從來沒見過您和哪個孩子可以相處這麽長時間。”

企業家摸著女孩兒的腦袋想了一會突然一拍大腿道：“把收養手續給我弄一下我要把這女孩帶回家去，今天，不，現在就帶走。”

“這……”孤兒院阿姨面露難色，“鄭先生，這女孩身體脆弱得很……在我們這裏才幾天就已經給打了幾次點滴了，我不是想要阻止您只是這麽脆的孩子您就算是帶回去恐怕也是……”

“嗯，壞蛋叔叔你養不活我的，反正也長不大不如就讓我在這裏安靜的死掉，從來都沒有冰雨的存在。”

反正也長不大不如就讓我在這裏安靜的死掉，從來都沒有冰雨的存在。這句話宛如撞擊地球的小行星一般狠狠砸進企業家的心裏，企業家低頭看著這個可愛的孩子，不過五歲的女孩兒的眼底沒有同齡孩子的天真清澈，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一點點的光存在，那是完全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正因為你的身體很虛弱爸爸才要帶你回家，孤兒院是支撐不了你的生命的。”

這個絕望的孩子啊，我一定要帶她回去，一定要讓她漂亮的眼睛裏充滿希望的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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