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期望主動出擊能獲得意料之外的成功，但實際上我們是想太多了。戰役的結果是意料之中的潰敗，不過喪屍部隊的移動速度並不是很快我們的主力部隊得以撤回，經歷了這次嘗試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提出主動出擊的建議，連雲港廢墟的部隊只剩下龜縮等死。

該做的，能做的，我們已經都做了，現在我們只剩下向那個我們並不相信的上帝祈禱了。

接下來又是對峙，誰也沒有先動，喪屍的部隊正從南方緩慢回調，上官慧那邊已經支撐不住了。

連雲港軍隊早已做好了抵禦喪屍最後一波入侵的準備但面對這樣的陣勢沒有誰敢拍著胸.口保證五萬士兵一千輛坦克一定可以擋住喪屍的進攻。事實上就連他們的指揮官都已經做好了守不住就退到第二道防線的準備，希望用層層過渡的防線來減慢喪屍的推進速度。嗯，五萬士兵一千坦克已經是個虛數了，上次禦敵於國門之外大失敗之後誰知道還剩下多少軍隊和重武器，一波都不一定擋得住。就算擋得住一波，也只是減慢喪屍海的推進。

減慢了，之後呢？我認為這是意義不大的，除非人類能在戰爭中和喪屍至少達到均勢否則一切就都是拖延時間而已。在開戰之前我看了看那些瞭望塔，上面已經按照我的建議裝上了機槍，但壕溝和鐵網那邊不能讓人放心。

喪屍暫時沒有發動進攻，也許瘟疫之神想要集合更多的部隊。數以百萬計的喪屍以扇形攤開在連雲港前線，幸存者背後就是大海，如果所有據點都被拔掉或許這些人只有跳海這一條路了。絕望的陰霾籠罩在山東半島，就連最樂觀的人臉上都失去了笑容。我曾以為我們有完善的工業體系就可以與紫霧王者一戰，實際上就算我們回到毀滅紀之前整合全人類的力量都無法對抗紫霧王者。瘟疫之神虎魘可以用她的紫色迷霧把一切已經死去的生物覆活強化，她的喪屍不是那種爆頭就可以消滅的活死人而是哪怕被打得四分五裂殘肢都會在地上繼續爬向人類陣地的怪物。即便是核武器，在瘟疫之神面前也是沒什麽用的——她揮手就可以彈開氫.彈的熱浪。

這種陳兵邊界卻不進犯的壓力讓我提心吊膽連和雪靈滾床單都不能全神投入，或許瘟疫之神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讓被圍困的幸存者時刻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下。幾天的對峙之後我感覺好累，自從毀滅紀以來從來都沒有這麽累過。

在忐忑中睡了，一夜無事，等到第二天的早晨才聽到等待了很久的槍炮聲。雖然我一直都在擔心著，這時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反而放下心來開始慢吞吞穿衣服，穿戴整齊了還不忘認真梳理劉海一番，今天我在整理妝容上花的時間比平時還要稍微多一些，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但某種聲音告訴我這時候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麽好看怎麽來，這樣才能為我的生存贏得更多的機會。

雪仍然在下，喪屍的咆哮聲和槍炮的轟鳴卻早已蓋過了風雪的呼號。由重型喪屍擔任裝甲快速喪屍協同作戰的戰術非常成功，喪屍輕易就抵達了鐵網的邊緣然後隔著鐵網對幸存者咆哮。他們似乎不能躍過鐵網也不能破壞它，這個發現讓我稍微松了口氣但是很快我就發現自己放心得太早了。瘟疫之神到底是神明，就算不親自動手她也不會被區區一道鐵網擋住前進的腳步。

從喪屍部隊的後方走出一群巨大的東西，一開始只是一群模糊的影子，等到它們進入視野之內了我才明白之前最害怕的一幕終於到來了。瘟疫之神讓喪屍化的大型動物大量加入了對幸存者的戰爭，我看到的不祥的影子就是陸地上現存最大的動物。

那是喪屍象群。經過紫霧強化之後的喪屍象不再是普通大象的姿態而是一種近乎於食肉猛獸的外在形象，它們的象牙是漆黑的，宛如刀刃的形狀；本就堅韌的皮膚額外覆蓋上一層漆黑色的甲殼，就連重機槍的火力直擊上去都只能留下一個淺淺的白色痕跡。這些喪屍象平均身高六米，體重無法判斷，它們就是喪屍王的重裝甲集團軍。

幸好我們已經摧毀了諸城暴龍化石和那只哈斯特鷹，否則我們連掙紮都掙紮不了幾下。

喪屍象很快抵達鐵網邊，用巨大的身軀沖撞著鐵網，鐵網發出不甘的哀鳴，在幾分鐘的撞擊後被撕開一個口子，喪屍象群用它們的鼻子將鐵網沿著破損處撕開，那些重型人類喪屍也過來幫忙，十幾頭喪屍象和幾十個重型喪屍頂著密集的彈雨硬是把鐵網給拆掉了一段。

喪屍象群邁著沈重的腳步率先踏入鐵網內的世界，重型喪屍拎著它們的砍刀鋼棍緊隨其後，然後就是快速喪屍和普通喪屍。這場景像是在海面航行的船只船底被打穿出一個大洞海水瘋狂的灌入，已經是用任何方法都沒有辦法挽救的了。軍隊只有寄希望於那些連接成線的戰壕和塔樓，他們盡力射擊希望可以阻擋喪屍的進攻，但很快這就被發現是徒勞的。

在坦克的火力和裝甲支援下人類艱難防守著壕溝和火力點，機槍輕火炮確實打殘了不少喪屍，但這樣的陣地戰實際上很難對喪屍的前進造成阻遏。喪屍的腦袋只要完好無損不管身體被怎麽破壞都可以繼續作戰，在陣地戰中重武器更多的是擊破喪屍的身體而不能準確爆頭。等到喪屍靠近了戰壕的時候雪靈終於擡手揮出火焰的鞭子，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紫色的霧在天空中出現，黑色藤蔓從中不斷瘋長硬是把雪靈的火焰給扛了下來讓她不能幹預喪屍和人類之間的戰爭。

這是瘟疫之神對人類的戰爭，其他神明不能幹涉嗎。

半天的激戰後，連雲港軍隊傷亡七千餘人在飛機的掩護下開始後撤，軍隊邊退邊埋設地雷希望可以盡可能多的阻擋喪屍一段時間，我只能為他們嘆息。這都是無謂的掙紮，要和喪屍的大軍正面作戰除非用核武器否則是沒辦法抵擋的，喪屍的數量會彌補它們的一切弱點。

僅有的兩顆氫.彈一顆用來消滅喪屍哈斯特鷹，但支配者在極近距離內揮開了核爆炸的熱浪，熱核武器貼臉爆炸都對她造成不了傷害，另一顆氫.彈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損壞了。這麽下去是贏不了的，在正面戰場上幫不上忙的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只有我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來幫助人類部隊？

在最後天空中出現兩條飛龍用火焰掩護連雲港軍撤退，這些飛龍有堅硬的鱗甲防禦甚至都不需要對喪屍鳥的攻擊做出任何回應，瘟疫之神沒有對飛龍的出現做出過激反應而是讓喪屍部隊繼續攻擊地面的人類，在一個小時的撤退戰之後我隨著連雲港軍的殘軍一起退到另一個防禦完好的聚落，從前線敗退下來的軍隊未經修整就進入戰壕與早準備好的部隊一起抵抗緊隨而來的喪屍大軍，所有的坦克都在這裏集結，這是連雲港軍最後的掙紮。上官慧的部隊還在遙不可及的南方，我本來期望她可以趕到這裏支援我們，但現在看來她能保住自己就已經算是超水平發揮了。

而我不想看著註定失敗的掙紮，於是提前撤出戰場。盡管雪靈要求我不準離開她的十步範圍之內，在這種場合下她也知道要直面瘟疫之神的話帶上我無疑是累贅，她作為連雲港港目前的支柱我一定會被保護得非常妥當。我跟著部隊後撤讓雪靈繼續指揮飛龍為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支援，在撤退了大概十公裏之後我被帶到一個酒吧，所有的高層都在這裏休息。說也奇怪，盡管前線炮聲震天這酒吧居然還有一群人在吹吹打打，高層領導甚至邊談話邊讓女侍者的胸部從充滿暗示的制服裏露.出來肆無忌憚的揉弄把玩。

末世廢土時代電力斷絕沒有電子音樂，但敲鼓和吹號的聲音仍震得耳朵隱約作痛。不想參與他們政治性談話的我在角落裏尋了處無人的桌子坐下，對這群男人只視而不見，但奇怪的是還有一個小女孩？這個看起來不超過十歲的孩子剛剛進來，穿一身素色連衣裙，那衣服和我以前穿的很像。希望不是最壞的情況吧，畢竟女孩皮膚和我們一樣是活人的顏色。如果不是那種可能，為什麽不過七八歲的小孩子會在這裏，不怕受到侵害嗎。我仔細觀察了小女孩一番，這一觀察不要緊嚇得我心跳都要停止了。

小女孩長得還不錯，很清秀甜美的臉，抱著一個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娃娃，頭上戴一個銀色發卡，似笑非笑看著我。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比起抵禦喪屍還是討論一下如何從這裏逃走的具體方案好些吧。這麽想著，女孩突然鉆到桌子下，沒有人註意到一個本來就不被關註的小孩子跑去了哪裏，我卻不能忽視她的動作。彎腰看向桌下，她就在下面對我笑，笑得極為詭異，我心裏有些毛毛的。然後，她做出一個讓我匪夷所思的動作——抓住我的腳踝摸我的腿。若是一個男人或是呂青橙一樣性別女愛好女的妹子也就算了，一個很小的孩子做這種事給我帶來的只有驚恐。我不敢尖叫更不敢踢開她，只往後抽回腿，不料她竟抓著我的腳不放，另一只手則伸到我膝蓋處脫我的絲襪。她的手與我的皮膚接觸，是令人心悸的冰涼。

“你們先聊著，我要到外面透透氣。”我悄悄拉住那個負責看護我的軍官的手，在她掌心用指尖寫了一個單詞後俯身拍了拍女孩的頭：“跟我出去，我們單獨待一會兒。但是在那之前，把我的襪子穿好。”

女孩歪頭想了幾秒鐘把我的絲襪回歸原處，從桌子下爬了出來。我拉著她冰涼的手走出酒吧，心底也是一樣的冷。

“小孩子不要進這種地方。等你長大了……”

“長大……”

我一時語塞。真的會長大嗎？這女孩的時間早已停止，已經永遠停止在了七歲，停止在紫霧漫開的那個瞬間。拉著她進了一間掉了房頂的空房子，蹲下來與她的視線平齊，擡手拂過她的發，還是柔軟的觸感，只是黑發下的臉頰不再溫熱。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姐姐並沒有錯。”

看來她已經有了一個七歲的女孩子該有思維能力，不再是那個面對槍口發抖的只剩下本能的孩子。我無法說出更多，緊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哭泣。對不起，救不了你，只能看著你在我眼前消失，只能把曾經的鄉民們一一射殺。最後，連你對城市的憧憬我都沒有……

“姐姐，這就是城市嗎。和姐姐說的完全不一樣呢，到處都是破碎的房子和屍體，人與人之間相互傷害，姐姐就是從這樣的世界逃走的嗎。”不過幾歲的孩子用我從未見過的蒼涼眼睛看著這一片廢墟，她的聲音呈現出詭異的歡快。“城市已經沒有了，姐姐就沒有要回去的地方了吧。這樣姐姐就不會走了對不對，就是我的了對不對？”

果然還是變成了這樣。失去雙親的孩子，從我身上得到了親情，這來之不易的親情更加讓她珍惜。只是，我要如何回應她？就算是已經有了人本該有的智力，同伴們是否願意讓我帶上這樣的她？更重要的是，她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感覺不單單是親情，也不是像劉品那樣的愛情，從她第一次和我對視眼中浮現出與我相似而又陌生的身影時我就知道她在等待著什麽人，等待著某個人從城市回來，而那個人不是我。

“說真的，小雲對我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啊？這……”她認真思索了好一陣子，才糾結的開口：“小雲餓……”

“餓？”我實在不能理解這回答和我的問題有什麽關聯，或者這算不算是回答。下一秒鐘她就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抱住我，聲音帶著詭異的興奮：“是啊，好餓。不知道多久了，一直在吃東西但是總吃不飽，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身處紫色的霧中才沒有了餓的感覺，可是見到姐姐我又餓了，這是為什麽呢。面對其他人的時候我都不會餓的……好想吃掉姐姐。”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感覺自己好像惹上了大麻煩。想吃掉我這真是一種極端危險的想法，我還是趁著沒被吃掉的時候趕緊去海上避難好了。說起來為什麽會有一種非常不愉快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內心世界在被人窺視。等等，這女孩不會是從迷霧中得到了某種讀心的能力……

“可是吃掉了姐姐我又會是一個人了，怎麽辦呢。為什麽姐姐沒有再生的能力，就像紫色迷霧裏面的東西一樣，那樣我就可以吃姐姐了。啊，這樣才是姐姐啊，溫暖的姐姐。”

我從她懷中掙脫出來，在她有激進反應之前牽起她的手：“好吧小雲，我們在這裏四處走走吧。感覺你是因為知道我在這裏才一路攻擊城市呢，還是說……小雲一直都是個乖孩子，就算帶上小雲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問題才對。”真是見鬼了，我對小孩子明明就沒有一點點親和力，唯一溫柔對待的孩子還先變成喪屍又變成有智慧的喪屍最後被發現是瘟疫之神的代理人，這是上帝在開我玩笑呢？

刺耳的口哨聲傳來，我看了一眼那些躲在一邊的男人，決定無視他們。雖說是在拉一個小孩子散步，實際上我等於是在抱著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炸的□□在作死，被這些人分散了註意力還不知道小女孩會有多大的反應呢。只希望這些人不要想不開，生命是很值得珍惜的東西。

“姐姐，你怕嗎。”

“怕，但我相信小雲會保護我的。”我看著不知何時停止進攻列隊靜立的喪屍，給小雲戴上了高帽。“不管從哪個角度都不會讓我受到來自喪屍的威脅的吧小雲，想要看城市我們或許可以去尋找一處還未淪陷的土地……小雲你在做什麽？”

她突然蹲下去，我只得也蹲下去陪她，不想她撩起了我的裙子。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做。可是，突然就這麽做了……我是怎麽了呢，總是想和姐姐靠近，希望姐姐握著我的手永遠都不要松開。我喜歡姐姐的味道，姐姐的笑容，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姐姐我就好喜歡好喜歡……為什麽呢……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空洞的心可以暫時平靜下來。想看姐姐裙下的世界，我知道女孩子都一樣可是還是想看。”

我幾乎是一頭黑線。這算是愛情嗎？小孩子的愛情？等一下這劇本不對，說好了的等待某個必將回到鄉村的女孩子呢，明明眼中清晰的人一直都不是我為什麽突然就出現了這種表白，而且還讓我完全不敢拒絕。在百萬喪屍大軍面前表白這是在威脅我嗎？

“小雲不要想太多。”我只能蒙混過關，這時候我是不敢刺激她的。“想看的話姐姐可以給你看的，可是你還記得吧，人類世界的規則，女孩子的裙子是不能隨便撩的，這是對女孩子的不尊重。而且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也實在是不能接受，面前還有你的部隊……這場景我實在是……”

“姐姐討厭喪屍嗎？”

“不討厭啊。”

“騙人的。明明就很討厭喪屍的，姐姐在騙我。”

糟糕了呢，好像玩脫了。

“我還抱著小雲不就是不討厭喪屍的證明嗎。小雲，對自己有信心，以前我不就一直對你說要相信自己嗎。嗯，這發卡你還在保存著。”

喪屍女王的聲音非常歡快：“這個不會丟掉的，因為和姐姐約定了還要還給姐姐的。姐姐，留下來陪我。”

留下來陪我，沒有吧。這是非常肯定的語氣，她也必然預料到我的拒絕也做好了采取強制措施留下我的準備，再當面拒絕我就會有大麻煩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第九章 放走的那個小女孩，她作為瘟疫之神的承載體再次出現了。

順風不浪逆風不投才是好孩子嘛。熬過了這一波就可以終結地表的戰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