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基地的幸存者暫時過上了和根據地時相差無幾的日子，災難之後人口的銳減使我們的食物來源較為穩定樂觀，工業文明的終結又讓我們看到了自然本身對汙染的凈化能力。呂青橙經常劃著一條小船去抓魚，那些抓回來的水產品經過莉莉絲的判斷也沒有放射汙染。

人類並不具備毀滅世界的能力，無論是何種武器，我們可以毀滅的只有人類自身的世界。

也許，神明的決斷並不是錯誤。毀滅人類，將這個威脅了絕大多數物種的種群抹除，來給這個星球一個更好的未來。

轉移到海上基地後我們又失去了兩個同伴，他們是病死的，糖尿病。其中一個是年僅十二歲的孩子，在她還能說話的時候我去看過她，坐在她的病床前可以聞到清晰的水果味。在末世之中這些疾病是無法被救治的，依靠著胰島素才能活下去的病人能在斷藥之後存活半年已是奇跡，我想幫助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莉莉絲的能力是治愈，只要人還沒死不管多重的傷都可以治療，突發性疾病也可以得到根除，但她的能力也有局限——不能治療先天性疾病。也就是說，縱然我們有世界上最好的醫生，面對這樣的病人也是無能為力的。

接下來的兩天裏我都情緒低落，盡管知道她們的離開不是我的錯。上官慧以為我是被嚇到了哄了我好久，然而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死亡，更殘酷更骯臟的死亡我都見過，何況這樣單純的對抗病魔的失敗。時光流轉數年前那個雨夜，救護車閃爍的燈火，暴雨洗刷不去的猩紅，被稱為父親的那人瞪大的眼睛現在都還清晰記得。

“吶，姐姐，如果我死了……”

雪靈伸出食指擋在我的唇上：“不許有這種想法，不許有這樣的如果。”

我低笑，蹭進她懷中把臉貼在她柔軟的小腹，她也摟住我的腰和我靜靜相擁。有些話，就算雙方心裏都有那樣的概念，果然也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呢，就像我在幾歲時設想過自己長大後會是什麽樣子，離開了父母會怎樣生活，但我從沒有想過離開了雪靈會變得怎樣，連這樣的假設都沒有做過。那麽，現在是不是可以做這樣的假設了呢？如果我不在了，雪靈會如何？會追隨我選擇墜落深淵？是的，當然會，但在那之前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如果鄭冰雨因為疾病死去，鄭雪靈會選擇追隨她一起死亡，而鄭冰雨死於戰爭的話，鄭雪靈至少會先考慮覆仇。

人類無法對抗神明，在軍事這一集體力量缺失的毀滅紀，要與神明作戰就只有……

如果沒有這一切，我現在該是在沿海城市和雪靈一起住在租的小屋邊吐槽點名的教授邊為考試臨時抱佛腳繼續做虛偽的姐妹吧？南方戰火，經濟管制，天外入侵，核戰，喪屍王朝，海神降臨，神明內戰，短短一年內我經歷了很多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趕得上一件的事情。直到昨天我還會對自己的經歷迷茫，為什麽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會有這樣的經歷，但現在，我終於看出了在迷霧之下掩蓋著的真相。

以前不明白的，突然之間就理清了。為什麽被選召的女孩子之間存在相互的吸引力，為什麽我會有引.誘強大女性喜歡我繼而保護我這樣詭異的能力。實際上，真正的敵人一直就在我的身邊，只是我暫時還不能找出她來。那個暗中策劃了一切的家夥在這個世界的代言人呢，是任何人都不會令我奇怪，就算某一天我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就是策劃者在這個世界的投影也不是無法接受的。

到達海上基地後我們變得清閑了許多，在軍隊的保護下絕大多數武裝平民交出武器安心做消費者，上官慧和雪靈作為領導人也實際上沒有什麽事做，我也得到充足的時間和雪靈成日膩在一起，說實話這樣的生活我還是很滿意的，唯一讓我不太舒服的地方就是呂青橙對我們的進展抱有極大的興趣完全讀不懂情人想要單獨相處的空氣。

“小雨，今天出去玩吧。”

夜晚時雪靈突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麽，但看她連日番谷呂青橙上官慧劉品都一並邀請了也不會是什麽危險的事，也就很隨意的答應了。我們離開時是踩著雪靈火焰實體化的道路，一道火焰的橋梁從甲板上一直延伸到海岸，讓圍觀的兵哥哥們瞠目結舌幾乎要懷疑人生。這樣也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強大武力，這樣才能保證我們以後的安全。

“於是我們夜裏跑出來是為了避開其他人吃頓好的嗎。在這個不遠處有喪屍圍觀的森林裏點火做飯真是很有趣。”

喪屍並沒有襲擊我們，盡管它們靠的已經非常近。我將這解釋為喪屍王的妥協——紫霧王者需要和我們聯合才能擊敗海神，在我們殺死海神之前由於神不能殺死神的絕對限制，紫霧王者不會真正的攻擊我們。之後的幾個小時證明了我的推斷不錯，喪屍甚至在我們兩百米之外列隊做出巡邏的姿態，曾經不共戴天的兩方在海神這個共同敵人面前達成暫時的和解。

“小雨，生日快樂。”

“嗳？今天嗎？”

在沒有電力的毀滅紀，我早已經把生日這種事情忘得幹幹凈凈，想不到雪靈還記得。不，倒不如說是她不記得才是反常的，我們之間的重大節日，第一次相遇，互相表白，兩人的生日，這些細碎的數字她都會記得清清楚楚。我微笑謝過每一個祝福我的姐姐，靠在雪靈懷中保持著乖巧的笑容。

生日聚餐食物也不錯，氣氛也非常好，六個人三對戀人的粉紅讓人不忍直視。

等一下，六個人？

劉品呢？

不祥的預感突然生出，我隨意找了個借口起身，生物化的雙槍跟在我身後向著海灘方向過去。必須要快點，再快點，感覺得到有什麽非常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如果我不能快速抵達海岸就會出現另一個可怕的敵人了。

劉品，會是敵人嗎？因為她對我的感情，我一直都不願意如此稱呼她，但她也確實是我們潛在的敵人。並不只是這樣，就連上官慧和日番谷都有成為敵人的可能性，明知這一點的我居然還在期望能有一個長久的穩固的和平？上官慧和日番谷先不談，劉品絕對不會直到最後仍然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營，除非我能甘願被她抱到床上去。就算我願意，雪靈也絕不會妥協，我知道的，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把那一天盡力推遲。

在森林的盡頭，我終於見到了劉品。她站在海灘和森林的交界處，明明沒有月亮卻披上一層銀光。在她背後銀色的翅膀瘋狂舞動，走近了之後我發現這翅膀是由無數細小的金屬片組成。劉品應該是知道我來了，但她沒有回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她交流，空氣一下子仿佛凝固了。

“寶貝生日快樂。”

平靜的聲音，平靜到讓我心虛。

我想上前安撫她不料銀光在我身外形成囚牢——真的是囚牢，幾十根兩米長的金屬標桿沒入我周圍的泥土中把我圍困在內，劉品轉身看向我，在銀光的照耀下的她如同降臨人間的殺神，竟讓我產生了面對她時從沒有過的恐懼。

“寶貝，我愛你。”

“不要說話，不要說你是個好人但是這類的話，也不要說我們是朋友這樣的話，我沒指望你能回應我，嘛，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寶貝你聽著就好。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從見到你那一刻？我之前是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更沒有喜歡過女人，見到你那一瞬間突然就整個世界崩盤了。我真是傻子吧，明知道寶貝有了相愛的人，明知道得不到任何回應，還是想要靠近。想要擁抱你，想要把你搶奪過來，寶貝我一直都是用這樣的心情在你身邊的。”

“找到最後一本日記的時候我就想，真是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跑到一個其他人無力涉及的地方獨占寶貝了，但是我想了好久還是決定讓寶貝自己做出選擇。如果寶貝願意跟我走，一切就結束了，我將以覺醒的金屬之神的力量揭開與策劃者的正面戰爭終結這一切，如果寶貝選擇留在那女人身邊也沒關系，畢竟要尋求真相，甚至是要活下去都必須登上高塔，我們還能再見。”

覺醒的金屬之神啊。果然是這樣，劉品她承載著覺醒的神明力量，選擇跟她走只需要犧牲我一個，只需要獻上我的身體就可以終結這一切，讓神明在戰爭中同歸於盡，我們的幸存者可以建立起新的世界，改變註定的結局。想想看還是挺劃算的不是嗎，只需要犧牲兩個人就可以拯救剩下的所有人……

我定定看著劉品，正待說話她卻哭了。不得不說劉品哭起來還是很好看，但看著她哭我也想哭。

“不要說出來。寶貝，就讓我保留那麽一絲幻想吧。我愛你，就這樣就夠了。但是啊寶貝，打倒瘟疫之神和海神之後登上高塔，你可要小心了，如果那女人不能看好你我就會把你奪走的。在我的房間，第三個抽屜裏有地表之上的最後一本日記，我把它留給你了，會對你有幫助。寶貝，請一定要小心，不然你就會面臨死亡或是嫁人的選擇了。”

我無言看著劉品在銀色光束中緩緩上升，銀光仿佛從宇宙盡頭射下，我想要攔下她卻走不出金屬的牢籠，只能站在地面擡頭看著她距我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一片銀輝中。

作者有話要說：

劉品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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