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裏的食物來源很豐富看起來不需要考慮生存問題，然而我知道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當我躺在雪靈腿上揪著她的頭發玩時慘叫聲響徹海面，血的腥味在空氣中漫開。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上很多。

我擡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原本明媚的太陽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沈重的陰雲。電光在黑雲中湧動，危機預感空前的強烈，已經達到了讓我幾乎站不起來的程度。感覺到自己的雙腿癱軟，不，不只是雙腿，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力氣。

逃跑。

逃跑。

我傾聽萬物的能力在血液裏瘋狂叫囂著讓我立刻逃跑，逃得越遠越好，盡管現在還不知道海下的危險到底是什麽但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那就是這次的危險已經強到讓雪靈日番谷呂青橙上官慧這些強者加在一起都無法保護我的程度。

“姐姐，跑吧。根據地，不，這片海域都要完結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下一秒鐘房頂猛然破碎，有什麽東西從海中飛出砸穿了房頂，那東西落到地面上，竟是一條兩米多長的飛魚。真的是飛魚，它有食人魚一樣的利齒和半透明的翅膀，在地面上摔了一下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反而立刻彈起來展翅向我沖過來。當然，迎接它的是五道緋紅的銳芒，飛魚的血迸濺在地板上。

我看著雪靈的右手，在攔截飛魚的瞬間她的指甲變長了，這是局部的龍化嗎。不只是龍的翅膀的尾巴，在作戰時就連爪子都可以覆制，真是個好能力呢。嘛，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我們遭遇了毀滅紀以來的最大危機呢。

整個天空都被飛魚遮斷，這些獵食者到處襲擊來不及逃跑的人，一時之間到處都是受害者的嚎哭和慘叫。

腳下的地面劇烈顫抖，似乎有一個龐大的東西正在從海底上升，我知道這是危機的根源。海神馬爾加德，盡管不一定是出自本身的惡意，它的蘇醒會讓東亞成為一片汪洋，更糟糕的是我們並不具備阻止它的力量。如果僅僅是水位上漲還好，雪靈完全可以帶著我飛走，但這樣的危機預判完全不是水位上升那麽簡單，甚至連這鋪天蓋地的飛魚都不算真正的威脅。我大概知道了接下來要發生的讓我產生如此強烈恐懼的災難是什麽，正因為知道了才會害怕到想要立刻逃跑。

馬爾加德的蘇醒似乎太早了點，不過那個已經不重要了，如果我們可以在它蘇醒之前將其扼殺……這想法剛一產生我就笑了，憑我們這些弱小的人類還想要弒神不成？人類可以和重傷狀態下的神明對抗的唯一途徑是名為軍事的集體力量，而軍事這種集體力量早就隨著毀滅紀的強光與輻射塵一起煙消雲散了。

“所有人立即上船，重覆一次，所有人立即上船！我們要撤出根據地，請幫助身邊的老人和孩子，讓未成年人最先撤退。”

是啊，我們也是有船的。在遇見航空隊幸存者的第二天上官慧找到了一條船，那是一艘建於1995年比較年輕的民用船只，排水量3500噸；最大航速15節，裝滿燃料最大航程為1200千米，最大載重2300噸，看起來是一艘不錯的船。然後是這艘船的集裝箱倉庫目前是空的我們可以裝很多東西進去包括武器和食物；最後是船只有可供乘客休息的生活區，盡管只相當於四個中國標準高中宿舍加上一個150平標準餐廳再加上一個100平自由活動空間，對於我們而言已經是非常大的驚喜了。船到底是船，龐大的體積決定了它必然擁有相對較大的空間。

當我們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很快就可以找到，簡直就像是被神保佑了一樣。呵，說是被神保佑了其實也沒問題啊，畢竟我們已經被卷入到神之戰爭裏來了，紫霧王者也不希望對抗海神的重要的力量就這麽全滅。更重要的是，不管海神是什麽狀態，至少我的存在對於紫霧王者是有特殊意義的。

我想起和紫霧王者交鋒後返回根據地的那個夜晚，那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夢。

我想要姐姐。想讓姐姐眼裏只有我，如果做不到，那我就把姐姐眼裏的其它存在全部抹除。

所謂的被選召的存在，到底是什麽呢？神靈內戰的小白鼠？不，不會這麽簡單，在這之中一定有更大的陰謀，一個足以傾覆整個世界，將神明的世界也一起埋葬的陰謀。神不能殺死神，所以就必須借助人類之手，借助人類名為軍事的集體力量。

必須將所有人轉移到船上去，我們要在海神真正蘇醒之前撤出這片海域。

水不斷湧出，不過一小時水位上升了二十厘米，我的腳背已經被水淹沒，但我們還有時間。現在的水位不足以支撐水裏的大型掠食爬行類進入到我們的房間裏，只要我們扛下飛魚的攻擊就可以平安撤退出去。不知道哪位神明給我們的諾亞方舟，雖然不喜歡這種被算計的感覺，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吧。

雪靈在天空中張開巨大的火網阻斷飛魚的進攻，日番谷不斷揮劍釋放出銳利劍氣將穿過網眼的飛魚斬落，呂青橙也在協助她作戰，劉品卻是楞楞看著天空，在她背後水面異常隆起，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即將沖出水面。

“品姐姐！”

劉品背後的自動步.槍在我的能力作用下變成豹貓大小的生物兵器躍起，然後水中的東西現出真面目，那是一條巨大的水棲爬行動物，伸出水面的部分至少有五米長，如此體積讓我不知所措。這東西要是一口下去，劉品……

“大意了啊，金屬笨蛋。”

一道火焰撞開撲出的水生蜥蜴，劉品揮手讓幾根金屬的尖刺貫穿那只生物冷聲道：“我可沒讓你幫我。”

“我只是看你可憐做一個君主該做的事。”

“愚蠢的生物啊，放棄抵抗吧。”

槍聲平息，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無數虛影在水面上走動著，我閉上眼睛靠在雪靈肩上，心中一片死灰。

海神的精神幹擾終於出現了。說是幹擾，對於普通人來說更像是支配，對於凡人，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絕對的命令，命令驚慌的逃難者放棄抵抗甘願淪為飛魚和水生蜥蜴的食物。我並沒有受到這精神幹擾的影響，但沒有戰鬥力的女孩面對鋪天蓋地的巨型食肉飛魚，可以說是完了吧。

天空猛烈搖蕩，黑色的線在空中出現，在驚訝了幾秒之後我意識到那是空間的裂縫。

海神終於要蘇醒了啊。努力了那麽久，終於還是沒能戰勝命運。我們要在這裏完結了，吶，姐姐，至少到最後我們仍然在一起呢。只是，我從沒有想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承載人類希望的根據地會崩潰得如此迅速。

“姐姐，我們至少在最後還是……姐姐？”

雪靈微笑著在我額前輕輕一吻，我註意到她黑色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血色。天空中的火網在不斷搖曳扭曲，火焰在水面蔓延擴散讓水棲爬行類不敢冒頭，就連飛魚都不敢再落回水中。一個瘋狂的預感在我腦海中產生，我抱緊雪靈的腰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阻止她的行為。

“姐姐，停下來，快停下來！”

“小雨，還記得我對你的承諾嗎。我會拼盡一切保護你，這承諾永久有效。既然無法用人之力戰勝海神，那就讓我……”

“不要！我不要！姐姐，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消失！”

原來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蘇醒的不只是海神馬爾加德，還有龍王艾古拉斯嗎？借助龍王碎片持有者的獻祭來接收獻祭者的身體重回世界，這才是神明不滅的真相？我不想讓雪靈消失，不想讓她的身體裏住進龍王的意識，如果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活下去那麽我寧願選擇就這樣和保持自我的雪靈一起走向深淵。

“姐姐。”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卻不知道它從何傳來。

“姐姐，這次是我幫了你吆。姐姐的能力，是免疫精神攻擊的能力，把能力釋放出去的話可以保護這些即將崩壞的靈魂。既然已經下場了，那就幫姐姐幫到底吧，趁馬爾加德剛剛有蘇醒的跡象，一切還來得及……”

紫色的霧在海面上漫開，被水吞噬的同時也在堅定的擴散，黑色藤蔓從紫霧中伸出，攀附上本該無法接觸到的天空，緊緊纏繞著裂開的天空，阻止裂縫的擴張。我知道這已經是紫霧王者的極限了，海神對她有著先天的克制，這次阻止海神蘇醒毫無疑問會消耗她很多力量，但為了某種不能告知第三人的契約，她必須出面一戰。

試圖打破天空的力量在嘗試了一分鐘都無法擴大裂縫後放棄了現在就回歸這個世界，裂縫悄無聲息消失，黑色藤蔓也和紫色迷霧一起消散。

謝謝。瘟疫之神，謝謝你的幫助，雖然我們是敵人這點不會因此改變，但這次確實是因為你的幫助我們才能度過這場危機。

這次災難讓我們損失了一半的人口，根據地的三千多人只存活下來一千四百個，盡管上官慧要求讓老人和孩子先撤退但無法阻止的災難中最快損失的就是這批人。孩子還好，根據地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小孩子，年齡最小的也已經有十二歲，他們有自己跑向船只的能力並且有武裝人員的火力掩護，真正被拋棄的是那些老人，劉品在指揮撤退時以孩子為優先選擇放棄了一批行動緩慢的老人，我知道這是為了讓我們的種群有更多的機會延續下去，但看著那些老人被飛魚撕碎還是會難過。

只是難過，但若是換了我，我也會做出和劉品同樣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啟示錄到來……

話說沒有人留言麽……明明有人看呢……哭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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