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靈不再和我討論這個話題，默默停下腳步顯然是接受了劉品很可能是被選召的存在這一假設。我跟在劉品和那兩個男人後面五十米處，劉品自是目不斜視只顧自己走，跟蹤她的兩個男人卻鬼鬼祟祟四處亂瞄生怕被人看到。不過不要緊，我對隱藏自己這一點還是很有信心的。

“你們兩個跟著我做什麽，想被殺嗎。”

可以聽見劉品帶著薄怒的聲音，一個男人嬉笑著說了些什麽然後我感覺到了可怕的寒意。沒錯，是寒意，就好像是突然散發出來的冷氣，月光下的土地冒出白煙，明明沒有風樹葉卻發出沙沙的響聲，接著就是一層霜花在地面上快速漫開。我眨了眨眼睛蹲下來以手觸摸地面，不是錯覺，的確是霜。在這個地方居然會有霜，奇妙的現象呢。不，現在不是驚訝這個的時候吧，劉品怎麽了，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連那兩個男人的聲音都聽不見，不會是出事了吧。我一點都不擔心劉品出事，我擔心的是明天一早有人發現了兩個下層幹部的屍體會引起巨大騷動和恐慌。

槍聲毫無征兆的響起，不是一聲而是好幾聲。被建築物遮擋的地方傳來什麽東西倒下的聲音，我立刻跑過去查看情況，雪靈比我更快，幾乎是瞬間就來到我身側，我見強大的戰鬥力過來就自覺跟在她後面向槍聲傳出的地方靠近。可以聽到三百米外住宅區的騷亂，負責今晚巡邏的端木森應該很快就會帶武裝士兵趕到了。

“雪姐姐，情況怎麽樣。”

“別過來。小雨，別過來，有些東西你還是不要看比較好。事態的發展超出我們預料，我們真的是招惹了了不得的東西呢。小雨，你先回去，我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但是帶上你就沒有辦法繼續戰鬥了。”

我點頭，轉身就朝著宿舍方向出發。要戰鬥的話弱小的我只會拖雪靈後腿，趁早離開對我們都比較好，既避免了我會在戰鬥中死掉又免去了雪靈忙於保護我而落入下風的尷尬。只是，雪靈所說的那個事態發展超出意料是指什麽呢，難道是劉品被殺了？不可能，被選召的存在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的就死掉？對了，說起來剛才我只聽到槍聲和重物倒下的聲音卻沒有看到任何可以證明發生難怪了什麽事的東西啊。地上並沒有屍體甚至連血跡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

靠近宿舍時發現有一個人躲在陰影裏不知道在做什麽，小心湊過去才發現是劉品。她為什麽會躲在這裏，如果不錯兩分鐘前她還在槍聲響起的地方，等一下，她手裏拖的那些東西是什麽？像是一根掃把？

“寶貝，既然已經來了就大方的出來吧，不用怕我，就算變成這樣子我也不會傷害你的。”

就算變成這樣子也不會傷害我。這話的關鍵詞有兩個，一是所謂的這樣子，這必然是和平時的劉品大不相同的狀態；另一個是不會傷害我，說明她還保有理智。在對方已經發現我的前提下不回應逃跑是不可能的，我幹脆就從墻後面走出來，我想我對於劉品的狀態是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無論看到什麽都不會驚訝了。我暗暗告訴自己沒什麽好驚訝的，不要害怕，可是在看到地面上的東西和擺弄這一堆東西的劉品時我還是被嚇到了。

地上的是人，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現在的話是人的碎片吧。原本大概是一個人，像是被用鋒利的物品切成了碎塊，上半身已經無法辨認出形狀，血沫裏的下半身基本保持完好，可以看出這是個男人，就算已經死亡他的器物仍然□□。我看著劉品握住沾滿了血而變得黑紫的男□□物猛然發力把它拽下來再扔到一邊，心底生出可怕的寒意。

“不問出了什麽事嗎。我為什麽會是這個狀態。”

“品姐姐想說自然會告訴我的，現在最要緊的恐怕還是如何消滅痕跡吧。這個人也是新加入的小隊長之一，聽到槍聲後就失蹤總會讓人在意，處理不好甚至會演變成大規模的內戰。吶，品姐姐，既然做了這樣的事，想必你也是做好了毀屍滅跡的準備了吧？先把這屍體變成更小的碎片然後悄悄掩埋……我對這股味道很敏感，品姐姐介意我稍稍站遠一點嗎？”

看著劉品就地挖了個坑把碎塊埋進去再填上，我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不行，不可以這麽軟弱，毀滅紀可不是以前那樣讓弱者安逸清閑什麽都不做的時代，在這個或者殺人或者被殺的時代連殺人毀屍的過程都無法正視的話以後又怎麽可能與人類戰鬥？我一直都相信如果打敗了一個註定不可能和解的敵人卻沒有殺死他那還不如不打，換句話說，我早有了讓自己的手染血的覺悟。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再看劉品，她臉上沒有奇怪的表情，沒有可怕或扭曲的笑容而是平靜，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到底是前武警隊副隊長，恐怕在毀滅紀到來之前她也是經歷過戰鬥和廝殺的所以才如此鎮定。不，還是有一處不一樣了，劉品的眼睛發生了變化，變成了詭異的銀色。

“真是麻煩，所謂被選召的存在是為了什麽而產生呢？在睡夢中得到了某種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一夕之間就成長為超人，然後覺察出強大帶來的空洞。我還在武警隊的時候隊長找到了一本像是西方宗教神話的書和我們全隊一起探討，那本書記載的故事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個宗教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文明。但是，也不是□□那樣的邪教，好像只是在靜靜講述一個故事。那本書講到了在本該與其他世界毫無交集的另一個宇宙中存在著十三位神，神明之間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以至於想要彼此消滅。但是，神明是無法殺死神明的，所以只能借助於其他的力量，借助於神之外的力量。有一日某位神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發動了全面戰爭而被其他的神聯合抵制，漫長的戰爭之後那位神戰敗然後逃跑，最後被人類消滅。我想你也該知道那位神是哪個了——火神艾古拉斯，也就是我們說的龍王，曾經被北約軍聯合絞殺的重傷之神。”

“後來我就成為了被選召的人，從某一位神那裏得到力量，於是我大概明白了……所謂被選召的存在大致背負著怎樣的使命。寶貝，不要動！”

劉品突然提高嗓音喝道，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此時聽話應該對我沒有壞處。於是我就站定不動，劉品背後的金屬架陡然扭曲斷裂成為利劍的狀態懸浮在她身側，然後向前突刺。說是突刺也不太妥當，劍鋒是沒有受到任何外力的猛然前沖，血的味道比起剛才更加濃重了。

“好了寶貝，可以動了。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看，會對你造成很壞的影響。已經很晚了，寶貝我送你回去。”

劉品伸出手，然後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和土粒，又抽回手去：“不能這樣碰觸你，寶貝我們走吧。”

“你殺了無辜的人吧。”

“不是無辜的人。寶貝很善良，無辜者不死的思想我也很讚成，但是剛那個是死者的近衛，他已經看到了我殺人的整個過程，我沒有理由讓他活下去。更重要的是，他多次對寶貝意圖不軌，寶貝洗澡時也經常試圖偷窺。”

其實你殺他完全是因為後面的原因吧。

我也不再說話，緩步走在前面，我知道劉品一直跟在我後面，也感覺得到她的目光始終都在我身上。可惜了，這麽一個漂亮又深情的女子，我卻註定無法給她回應。

“寶貝，在你回去之前我要對你說一句話。”

在門口她站定了，眼底我的身影清晰地呈現出來。我以為她要再一次表白，也做好了回應謝謝你的喜歡的準備，不料她說出一句完全超出我的意料的話。這句話讓我幾乎是瞬間跌落到最黑暗幽冷的深海，等到她轉身離去大概已經回到自己的宿舍了我才癱坐在地上，冷汗已經打濕了後背的衣衫。

如果是那樣的話……果然如此，我的推論從一開始就是正確的，只是因為太過瘋狂我才把那種可能性排除掉。

“小雨為什麽要坐在地上呢，你的身體不能這樣折騰，快進屋裏來。”

雪靈回來時我還坐在地上發呆，她叫了我幾聲我才回過神來，而已經開了門的雪靈不再和我廢話直接抱起我進了房間。我的體重大概是43kg，可以說是偏瘦的體型但是對於同樣是女孩子的另一人就是重物了吧，雪靈可以毫不費力的抱起我大概是因為她從小就喜歡沒事抱我走已經在十幾年的相處中適應了懷抱一個人短距移動。

“姐姐。你不會離開我的吧。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都不會離開我的吧。”

雪靈把我放到床上拉開被子：“當然了，小雨可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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