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沈默，不反駁她的吐槽。確實是這樣的，我的身子太虛弱了，父母把我養大其實是非常不容易的。實際上，我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跡——十歲之前被認為養不活，十歲之後被認為養不大，只是不想看起來隨時可能會倒下去再也不能站起來的我竟然活到了十七歲，而且經歷了失去親人的悲劇。果然我脆弱的身體會拖累身邊的人，過去是父母，現在又是雪靈和夥伴們。

“對不起。”雪靈突然輕聲道，“不該說這樣的話。作為你的姐姐，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舍棄你，我對你做出的保護的承諾永久有效。”

保護的承諾永久有效。真是個好姐姐呢，就連隨便一句可能會傷及妹妹自尊心的話都會道歉，可是雪靈你知道嗎，我要的不僅僅是保護。我本以為你是屬於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直到你在天頂上說出那番話。你該是已經有了所愛之人才會說這那樣的話，在危險的時候或許是絕望或許是為了分散我的註意力讓我不至於太恐懼而說出來，可是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打擊。我希望永遠和你在一起，這個在一起不僅僅是維持著姐妹的關系。真是悲哀，我所不喜歡的姐妹的關系現在恐怕已經是我聯系你唯一的憑借了。

躺在雪靈懷中沈沈睡去，朦朧之中感受到她在我額前的輕吻，以及似乎是我的幻聽的一句話。

“為什麽，你不懂呢。”

眼前突兀的出現一片海域，某種生物的吼叫聲壓過了翻滾的海濤。

這是……夢？在天空之下海洋之上的黑雲之中，存在著……

“難道我的命運就是被這群垃圾殺死嗎，這群在我平時一爪子就可以拍死的垃圾竟然殺了我！我努力了那麽久竟然還是逃不過命運的必然，哈哈哈……這樣的弱小的種族！不要以為打敗了虛弱狀態的我就代表著你們可以對抗命運，在我死後你們會迎來更強大的黑暗，你們全都要完蛋！我只是比你們先滅亡數十年罷了！”

黑雲之中伸出兩雙更加陰沈的翅膀，巨獸一聲怒吼，天空瞬間放晴。這只動物有兩雙巨大的翅膀，大得不像話的爪子和長度不輸於艦艇的利齒。擁有巨蜥的身體，鱷魚的鱗片，暴龍的頭和牙齒，角龍的犄角，鷹的利爪和狀如翼龍的巨大翅膀，這是一條本應該只存在於西方神話中的龍。

巨龍幾乎是懸浮在天空中，它的對面是各種各樣艦隊組成的龐大艦隊，從舷號和樣式可以看出其中一艘是美國海軍的企業號。說是對面也不恰當，畢竟巨龍是懸浮在天空中而艦隊停滯在海面上，真正與巨龍在同一水平高度的應該是數量多得驚人的作戰飛機，大約六十架F-14雄貓戰鬥機，五十餘架幻影或海鷂戰鬥機，剩下的就是多得數不清的狂風戰隼。戰機的飛彈不斷命中巨龍，但是這些飛彈連它的鱗片都難以擊穿。巨龍扇動翅膀，海面上掀起百米高的巨浪，噸位較小的艦只在這樣的巨浪中無法支撐，有幾艘已經沈沒。

“總司令，無論是導彈還是艦炮似乎都不起作用！艾古拉斯的鱗片太厚，戰鬥機所裝備的空對空導彈根本不能造成傷害，就算使用了反艦導彈也只是在鱗片上留下一個印記，這樣下去打完了我們所有的飛彈都不夠啊！我們還是用富蘭克林級發動核打擊吧，這樣下去實在是……”

“艾古拉斯在我們的世界不能長久維持巨大的體型，根據有效信息它在三分鐘內就會變得和我們的企業號一樣大，到時候隨著體型的變小鱗片的防禦力也會隨之減弱，當然空對空飛彈仍然難以發揮作用，但是接下來反艦飛彈和穿.甲.彈就可以大顯身手了。開始了，讓所有搭載著反艦飛彈的貓和超軍旗做好準備！”

巨龍的身體在以驚人的速度萎縮。正如司令官所說，這條龍在地球上似乎不能長久的維持巨大化狀態，而巨龍最終成為長度與航空母艦相當的縮小版飛龍後，北約軍聯合艦隊的軍事實力終於展示出來。反艦飛彈在巨龍身上爆出一朵朵血花，穿.甲.彈不能穿透巨龍的身體卻能在它身上上留下數不清的彈洞。而巨龍當然也不是人人宰割的菜鳥，它不斷用嘴裏掃出的火焰和巨大的牙齒與爪子對艦隊或戰鬥機進行反擊。血一直在流，海水被染成一片濃重的猩紅，早已分不清那是龍血還是人血，只知道雙方的實力都在不斷的消耗著。

“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真的要被這等的種族……還是先撤退……”

巨龍展翅沖上高空，正要飛走時幾發炮彈打在它的腰際，強大的沖力幾乎將它的身體折斷。巨龍轉頭看向炮彈射來的方向，一片水浪中出現了一片艦影，桅桿上隨風舞動的星條旗無比刺目。那是美國海軍幾乎已經淪為打醬油角色的戰列艦群，在人類之間的戰爭中戰列艦的作用越來越小，在與這樣的神奇物種的決戰中不能發射飛彈攻擊距離有限的戰列艦卻因為其毀滅性的火力優勢能發揮出比航空母艦戰鬥群更大的作用。所謂巨艦重炮便是如此，犧牲了速度換來防禦，厚重的裝甲足以保證艦體扛下任何反艦飛彈的襲擊；犧牲了射速換取火力，巨大的炮口一炮就足以將護衛艦攔腰折斷。三艘戰列艦齊射而出的六炮打掉了巨龍的最後一絲理智，巨龍放棄逃走開始瘋狂反撲。

“果然還是死在了這裏，就和那個時候看到的預言一致……可惡……如果不是之前就和那個家夥發生戰爭而重傷，憑這低等的種族怎麽可能……我不甘心……我絕不原諒你們這低等的種族，詛咒你們，我的怨恨會在這世界存留，就算死了也會繼續怨恨下去！承載著龍王怨恨的生物們，從海底，從沙漠，從沼澤，從森林睜開眼睛吧！接受我給你們的力量，相應的承載我的怨恨吧！！！”

龍王艾古拉斯死後，它的能量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和怨恨一起殘留在地球上。地球上沾染了它的怨恨而獲得能量的一共有三只動物，生活在沙漠中的巨大蜥蜴，生活在沼澤中的變異鱷魚，棲息在海底被認為早已滅絕的遠古爬行類。它們平分了龍王艾古拉斯的能量和怨恨，但是請記住，龍王的能量，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是人類無法輕易應對的壓倒性的毀滅能力。這三只生物沈睡在自己的世界，當毀滅紀到來時地震火山和爆炸讓它們驚醒，要讓地球恢覆原本的狀態就必須先消滅這三只動物。

所有沒有親身經歷這場戰爭而看到這一戰的人啊，你們是拯救世界的希望，有各種各樣的獨特能力而被選擇的人們，聯合起來，一起擊敗這些邪惡的怪物，重建我們的家園。

邪惡的怪物嗎。從巨龍的口吻看，是這些人——北約軍趁龍之危在巨龍力量衰弱的時候發動襲擊才打敗了這條龍，這哪裏算得上正義。我一向不喜歡正邪對錯這樣的詞語，人類出於某種目的要殺掉巨龍，巨龍為了生存而擊殺人類，這如何斷定誰是正確的一方呢？退一步說通過夢境傳遞信息也絕非人類的力量可以做到的，這樣的家夥居然在說什麽正義。

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通過夢境想要傳達給我對抗不明生物的意志，但是至少在弄清楚這件事之前，我不會輕易隨了它的願。

再睜看眼睛時已是清晨，雪靈仍在安睡，只是摟在我腰間的手臂仍未放松。說起來我很少看到她的睡顏呢，每天我都比她睡得早起得晚，能像這樣我醒了她還在睡這的時候真不多。我看著她恬靜的睡臉，正要做些什麽時起床病發癥突然發作，於是陷入一片混沌之中。我以為十分鐘後就會清醒，哪知自己又睡了過去。

真正醒來時床前收銀臺上的時鐘指向九點，我這一覺睡得似乎長了點，而雪靈竟然就保持著環抱我的姿勢躺了兩個小時。看她按壓著手臂的動作我心中有一種愧疚，就算相擁而眠十二年她的手臂已經習慣了我的重量，每次醒來時也還會出現短暫的不適應吧。

“早飯是什麽。”

“不知道，你不做飯我們就沒法吃早餐，只能找點面包飲料解決。”

“你們這些懶人啊……”雪靈站起身來，“小雨的還病著的身體不能用面包飲料將就，我上去做些吃的。有什麽可以作為早餐的材料嗎。”

呂青橙拿出一個袋子：“我有從湖裏抓來的魚，還有湖區生長的野生水稻，日番谷帶回來一只被砍死的兔子……雪靈姐姐我們吃兔子吧！”

“……病人不能這麽吃的，要吃你自己去烤吧。”

“既然自己沒本事做飯就不要挑三揀四了，雪靈是給冰雨做早餐，你能順帶著吃點就已經是走運了。”日番谷橫了呂青橙一眼涼涼地道。

呂青橙瞬間炸毛：“說什麽呢你這女人！說我沒本事做飯難道你就有本事了？一條魚烤的裏面還是生的，真不知道在遇見雪靈之前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日番谷卻沒有理她的打算轉向我：“居然每天夜裏都是這樣擁抱著入睡和醒來，好羨慕你們啊。”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微笑看著她，在她眼底我分明看到了深不見底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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