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青橙和日番谷在四樓過夜，我跟著雪靈下到一樓打地鋪。其實不用打地鋪，因為是大型超市所以幾乎是而二十四小時營業，在一樓是有床位的。一樓的主櫃臺後有好幾張折疊床，雪靈挑了一張看起來比較新的打開，我們就在這張床上度過這個回歸城市的夜晚。

習慣了大床的人會難以忍受堅硬的木板床，若是以前的我一定會翻來覆去睡不著，但現在的我是經歷了毀滅紀找到一張木板床都是萬幸，平時都在車座上睡的末世幸存者，有一張像樣的床簡直就是上帝的恩賜。唯一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是超市的墻壁都是玻璃的，總感覺外面有什麽東西在看著我們。

這種感覺，是……不安嗎？

與之前的每個夜晚一樣在雪靈懷中靜靜安睡，當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照到我們身上時我也從夢中悠悠轉醒。雪靈早已醒來，一手仍抱著我另一只手輕撫著我的發，唇角一片足以將人溺死的溫柔。這是我們幾乎每天都經歷的場景，但每次我心底都會有難言的暖意。記得毀滅紀之前，我們剛進入高中在倚疊如山的習題和試卷中艱難掙紮的時候，我就對她說過不願過單調的生活，但只希望只有身邊相擁的人恒久不變。現在想來，我那句話算是表白嗎。應該不算的吧，畢竟是相互支撐活下去的姐妹，我們於對方而言是世上最重要、最無法割舍的存在。

一般姐妹總會經歷的各種矛盾我們幾乎從來沒有遇到過，因為姐姐過於優秀而導致妹妹生活在姐姐的陰影下這種事也不能影響我們的感情，我會為姐姐自豪，不但不會嫉妒反而希望她變得更加優秀。我對於自己的定位是王身邊的騎士，哪有騎士希望王不強的道理？而與我的想法相對的，雪靈把她自己定位成王，對我的定位卻是公主——不需要任何努力或能力，只需要在王的利劍所能觸及的範圍內開心的笑就已足夠。

我做女王，就讓你做我的公主。

公主什麽的，盡管不願承認，我確實在雪靈的保護下朝著只能依靠騎士和王保護的公主方向發展。

“醒了就先坐一會兒。雖然想做早餐，在這種環境下也是不允許的。等你清醒了我們到頂樓吃早飯。”

我有詭異的起床滯後癥，身體醒來了意識卻沒有跟上，整個人處於比昏睡時好不了多少的混沌狀態，這個時候就算一只喪屍向我爬過來我都不知道要躲開。

十分鐘後，我清醒過來，這才發現雪靈換了件衣服。

她現在穿著的不再是適合作戰的緊身衣而是一條時尚連衣裙，領口幾乎開到胸前，把圓潤的肩頭和優美的鎖骨盡數展露在外；胸前那黑色交叉絲帶遮不住引人遐想的事業線，衣裙胸部收緊更能展示出她呼之欲出的豐.滿；衣裙的束腰設計更是讓她完美詮釋了水蛇腰的概念。我看直了眼，連她兩次叫我都沒能聽到，直到她忍不住俯身蹲下給我穿上鞋子，拉上我就往樓頂去。

“……”

我看著她展露出來的大片雪白肌膚，暗自吞口水的同時也在不滿。雖然她是長得漂亮穿什麽都好看，這衣服露得多我也可以小小過把眼癮，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看，上面可是有一個女流氓的，一想到她會被呂青橙用放肆的目光看我就全身不舒服。

呂青橙居然不在，連日番谷都不知道去了哪裏。兩口鐵鍋架在簡單的竈臺上，下面還有柴薪的餘熱。我們真的需要煤炭，只從山地攜帶柴薪來做生活的火種是不能長久支撐的。要找煤炭應該是很困難的，在這之前還是先將就著好了。

在毀滅紀中清晨能喝到一碗熱粥實在是太幸福了。我小口喝著粥，雪靈做在我邊上的椅子上看著天空出神。

清晨的天空，湛藍的天空和飄悠的白雲，真的，很美呢。

“日番谷姐姐……日番谷去了哪裏。”

被她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掃過來，我立刻很乖巧的去掉了姐姐這個後綴。雪靈是我的唯一的姐姐，對於我見人就叫姐姐這一點是非常在意的，雖然我認為我的行為只是出於禮貌。嘛，有這麽一個妹控的姐姐其實也挺好不是嗎，至少我有被需要的感覺。

“我們以前想要從外界帶回土壤鋪到頂樓平臺上，現在她們要尋求另一種方法了。日番谷給我的留言是在天頂鋪設土壤的同時充分利用自然資源，在有水有泥土的湖區進行作物種植。我認為這個提案是相當不錯的，湖區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可以滿足我們對糧食的需要，建築物的天頂只要能夠種植一定量的蔬菜就夠了。”

“說起來在頂樓鋪設土層為什麽沒有人和我說呢。”我一直都是不知道這個計劃的，“什麽時候開始的。”

“早就有這樣的打算了，昨天見過湖區的土壤之後才改變主意。至於為什麽不和你說，你的身體不能進行鋪設土壤的勞動。”

“……”

城市的廢墟看起來是完全沒有重建的希望，這片廢墟如同二戰結束之初被打得滿目瘡痍的柏林。戰後的柏林和東京到處是殘垣斷壁，曾有人悲觀的估計單單搬走遍地的碎瓦片都要二十年，然而僅僅五年這兩座城市就以驚人的速度覆蘇。要是可以覆蘇就好了，可是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在第一波爆炸中絕大多數人已經和城市中心地帶一起消亡，之後大爆炸帶來的局部地震，以及洩露的有害氣體，水汙染等次生災害足夠掐滅幸存者在城市廢墟生存的全部希望。中心城區的人死於高溫和震蕩的直接打擊，外圍的死亡則是喪屍帶來的災變。

沒有希望了嗎。這個時候難道就沒有其他的幸存者和我們相遇嗎。哎，那邊似乎有什麽人？

“我好像發現了幸存者。”

“好。”

雪靈打開了丟在樓頂的黑色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大堆零件來，就這麽當著我的面把這些零件組裝成一支狙擊步.槍。她花費五分鐘把散落的零件拼裝回完整的武器，在我看來這是嚇死人的速度——我從來都不知道她會使用熱武器，毀滅紀來臨之前的她只是一個學生，怎麽會有熱武器而且看起來至少有數年的使用經驗。

“喪屍群。”

“所以狙.擊.槍就用不上了不是嗎。雪姐姐，我們還是盡快從頂樓離開吧，喪屍或許會發現我們。”

“你太高估喪屍了。它們尋找食物主要依靠嗅覺和聽覺而不是視覺，街區的喪屍完全沒有看到站在六樓天頂的我們的可能。到時我們可以從這個喪屍無法發現的位置對它們進行攻擊。狙.擊.槍只有三發子彈，我留著對付來襲擊的人類幸存者，喪屍什麽的等日番谷和流氓回來交給她們對付就行了。”

我卻突然升起一種極其糟糕的預感。很久以前我對雪靈半開玩笑的談起如果我們是中生代的龍類，雪靈是武力超強無所畏懼的霸王龍，而我是沒有戰鬥武器只能見誰都跑路的鴨嘴龍。換句話說，我對於危險的判斷和預知是自恃武力強大的雪靈遠不能比的。現在，我就有這種窒息的危機感。

“姐姐！快隱藏到樓下去！”

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沈悶的響聲緩緩接近。有某種重量以噸來計算的生物正在朝這邊過來，這有節奏的腳步聲就是證明。能讓六樓的樓頂都感受到震動，這個東西必然有巨大的體型，不是區區槍炮就可以對付的敵人。只是不知道這東西是喪屍還是什麽，現在試圖弄明白那個也沒有意義，只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好了。

我們很快就退到一樓，腳步聲越來越近，震蕩感也越來越明顯。我可以看到有喪屍從超市的玻璃墻外走過，和獵食的亢奮不同，此時這些喪屍完全是漫無目的的游蕩。隨後，巨大的腳爪踩了下來，正中一只不走運的喪屍，那喪屍當場被踩成了肉醬。

長度大約三米的鳥一樣的腳爪擡起又再次落下，地面隨它的腳步再度微微震蕩。在一樓我們只能看到它的腳爪，或者看到它的膝蓋，這只動物的身高最保守估計也要超過八米，這是相當驚人的數值。我們不可能戰勝這樣的對手，一看那只腳爪上粗糙的鱗片就知道人為災難帶來了超越人類認知的強大物種，而這只怪物正是毀滅紀對人類的回贈之一。或許是怪物的身體某一部分碰上了建築物，我可以聽到建築物倒塌的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了，地面的震動也微弱下來，我癱倒在冰涼地板上喘息，雪靈輕拍著我的後背以示安慰。許久的沈默之後，我從雪靈腿上擡起頭來，看著她寫滿了溫柔的俏麗臉龐，忽而輕笑。雪靈啊，這樣的我，是不是會拖你後腿呢。毫無戰鬥力的我，幾乎完全幫不上你的忙呢。

“我喜歡你，這就夠了。”

不愧是雪靈呢，居然從我一個眼神就可以看出我的心聲。我再次躺下，枕著她的大腿沈默。

雪靈，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多久呢？我知道對於你而言我是最重要也是最不可能放棄的存在，因為你強大的戰鬥力你所結交的新的夥伴也會盡力來保護我，可是這樣也太累了吧。我也想要變強的，曾經嘗試過格鬥，弓箭，刀具，但每次學習這些東西教練都不允許我加入，只因為我脆弱的幾乎是一碰就碎的身體。

什麽忙都不能幫上啊。這樣的我……

“小雨。真的想幫上忙的話，不要考慮戰鬥的問題。每個人都有天生的缺陷，脆弱的身體已經決定了你不可能成為前沿作戰的戰鬥力，你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

“那我可以做什麽呢。”

“給我暖床就好了。”

對話突然之間就朝著脫線的方向飛奔了。我低笑，暖床這個詞太暧昧，總會讓我想起些別的東西。雪靈，對於你我或許只是妹妹，而對於我你絕不僅僅是姐姐，所以，拜托不要老是開這種暧昧的玩笑，我會當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步.槍.手.槍手.弩手.雷全都無法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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