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怎麽發達的城市。

盡管如此，在這裏還是聚集了超過二十萬人。想來也是，畢竟是在中國這個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小縣城都可以有數萬居民。

生活在這城市的我們，和所有高中生一樣，過著忙碌的生活。為高考發愁，為打折歡喜，從未想過有一天這種安定的日子會結束。

但，沒有預料，不代表不會發生。

無論過了多久，我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一切噩夢的開始。

2016年5月1日。

戰爭猝不及防的爆發，每天的娛樂節目基本被新聞占據，盡管政府一再強調這是一場小規模沖突不會對民眾生活造成很大影響，盡管愛國者對國家軍隊充滿信心，但戰爭的結果越來越向著不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

如果對方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中國軍隊有自信在西太平洋及亞歐大陸東方戰勝任何來犯之敵。

視頻中的敵國士兵頂著我軍的彈雨向前沖，被打斷了腿就爬著往前沖，便是被打斷了手臂都繼續前進用剩餘的肢體繼續作戰。血一直在流，但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個士兵沖進戰壕，被一名中國兵利落抹了脖子，就在這時令人驚恐的一幕發生了：那個本該倒下的士兵摔倒後又爬起來，舉起砍刀削飛了那個不走運的中國兵的腦袋，之後不知從何而來的一槍打爆了他的腦袋才讓他倒下去。

為什麽。應該死了才對。

標題也是起的非常吸引人的眼球——XX陣地遭遇喪屍襲擊。簡單明了，只是這信息怎麽看都讓人開心不起來。

“你的時間到了，小雨。”

“知道啦”

這種會造成恐慌的視頻必然不會對民間公開，相信正和我們作戰的國家也不會承認自己有這種東西存在。超級大國的幹涉已經臨近，小國依靠著不可描述的力量組成同盟反殺大國讓整個世界都被震驚，在震驚之後全世界都感覺到了來自未知力量的威脅，美法兩國發布了即將幹涉的訊號，交戰雙方都在加大戰爭的投入以求在北約介入調停之前得到更有利的談判籌碼。小國組成的聯盟用步兵部隊輕易的就撕開了大國的重炮和坦克防守的陣地，說沒有使用違反國際公約的力量怕是沒有人會相信吧。所以說國家的控制力果然是越來越薄弱了啊，連個代理都不用就可以看到這種被絕對禁止的視頻了。

不，或許並不是控制力量的削減而是故意為之。畢竟有那樣的承諾，公開戰況的話也會為自己使用曾經許諾不主動使用的武器找了一個臺階。

因為越來越不樂觀的戰事，當局對城市經濟進行戰時管制，每個家庭每天只能消費一定量的資源，就連信息也是。感覺真是，一戰回到開放前呢。

從沒料到小國聯盟的軍事力量可以強大到這地步的日本宣布中立，與交戰雙方同時停止一切政治互動並停止對它們的商品輸出，安理會開始枯燥而無意義的停火決議但法國不知道抽了什麽風竟然投了反對票，於是戰爭仍然繼續著。交戰的雙方物質儲備都在快速消耗。不，物質上消耗迅速的只有這個國家，聯軍唯一的優勢，人力，完全可以壓制住戰地的那些炮火。

他們似乎不懼怕傷亡，在身上捆了強力的反坦克炸.彈之後沖向坦克與鋼鐵的戰車同歸於盡；被機槍打成篩子也可以繼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飛奔，沖入戰壕用大刀砍翻敵人。根據五角大樓的粗略估算，交戰到今天進攻方陣亡56萬人，防禦方陣亡33萬人並丟失整個西南地區，更糟糕的是這種劣勢還在擴大。

聯軍的海軍采取了二戰時德軍的破交戰數，蛙人捆滿炸.藥瘋狂襲擊敵人的一切可見船只。另外，可能對中國進行援助的巴基斯坦早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被宿敵一波推掉占領了全境，戰局對這個古老的國家越來越不利了，這種軍事上的失利可以從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體現出來。

比如，外國產汽車和化妝品突然價格飛漲。

比如，電費的猛然上漲。

比如，自從開戰之後環保組織再也沒有發過言。

不安在整個國家擴大著，戰爭或許會帶來誰都無法接受的結果——那個大家都有所意料又誰都無法承受的結果。

“憂國憂民的任務交給國家領導人就好了，小雨，過來。”

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我的姐姐，鄭雪靈。姐姐真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呢，就算在這樣的緊急時期都可以像往常一樣生活，不知道她從哪裏得到資源，但我知道姐姐一定有辦法解決兩人所面對的所有問題。

明明和我一樣只是個高中生，為什麽那麽優秀呢。讓我這個妹妹很有壓力的說。

“兩件事。”鄭雪靈花五分鐘看完了自己想看的信息之後坐到床上，而我一見她這姿勢就知道她必然是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於是做洗耳恭聽狀。

“第一，把必要的物品準備好，隨時準備搬家。第二，拿著這個不要弄丟，這裏面有一個發信裝置，可以精確顯示你的位置。”

完全不能明白姐姐這話是什麽意思，或許也並不需要理解，畢竟她總是對的。於是我接過那個內含發信器的耳釘，或許是耳墜戴上了，拿起鏡子看了看。深紅色的玉石一樣的耳墜，很漂亮呢。果然姐姐挑選的東西都會讓我喜歡，鄭雪靈真是一個愛護妹妹的好姐姐呢，給她點上10086個讚。

“小雨，你討厭現在的生活嗎。”

“說真的，不喜歡。”

“那你應該會高興的吧。你不喜歡的這種生活，很快就結束了。”

那個時候，天真的我還不能理解，這種生活很快就結束帶有怎樣的意義。

6月23日。

就算邊界打得一塌糊塗，高考結果也是要看的。雪靈對這個高三生的必修課程興趣不大，我卻是很激動的。成績如意料的那樣，兩人的分數差距近150分，不過我們一開始就希望可以去同一個城市而非同一所學校。

“小雨。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嗯，我相信姐姐。”

沒有父母，在悲痛中相互支持活下來的姐妹，對方作為自己最重要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想要保護的吧。不管發生了什麽事，第一時間想到的總是對方，這樣相互纏繞鎖死的羈絆，已經不單單是姐妹那麽簡單。

6月25日。

雪靈不知為何突然要去山區，對於姐姐的決定一向沒有意見的我自然是同意並做了必要的準備。在這種時候，鄉下和小鎮縣居民想進入高級城市（地級和地級以上）很難，高級城市居民離開城市去較落後地區反而會得到政府的鼓勵。想也是呢，畢竟城市的資源消耗量是最大的，在這種制海權落入聯軍之手海上運輸線斷絕的境地下，城市已經不可能支持太多的人口了。

“吶，雪姐姐。”趴在車的後玻璃上，看那揚起的飛塵，我輕聲問，“我們，不再回去了是嗎。”

“是啊。不會再回去了。就算想回去也是……”

“確實，眼下國內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俄羅斯在聯軍匪夷所思的強大軍力壓力下背棄，中亞陷入與發誓殺異教徒的東歐最終崛起的民族主義軍事力量的長期戰爭，南海早就完蛋了，東海的情況也不是很樂觀。這樣的情況下，城市的供給明顯跟不上，把大多數人打發到鄉村應該是一個合理的選擇。雖然很奇怪，我們現在好像倒退回計劃經濟時代了呢。”

很久以後，我才真正理解了就算想回去也不可能這句話。

我們乘坐的這輛太陽能汽車是雪靈匆忙買的，她原本想要買一輛50萬價位的日系車以節省燃料，但幾天前她買了一輛35萬的太陽能汽車，我對此不解但並未提出質疑。雖然繼承了大筆財產但雪靈自己已經可以獨立賺錢，純消費者的妹妹還是不發表意見比較好。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著，道路上很安靜，幾乎沒有什麽車，出城的道路也不像進城那樣有層層關卡。雪靈平靜開車，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讓我沒由來的一陣恐慌。不知為什麽，可以依稀感覺到事情絕不是姐姐說的搬家到落後地區那麽簡單。

行進了數小時後，汽車的後方出現其他的車子。在這個已經算是較落後地區的縣城裏，地級市的經濟緊張似乎沒能擴散。雪靈拿出手機看了些東西之後找一處超市停下，讓被保護者的妹妹留在車裏她去買一些必備物品。我以為這會很快，沒想到她竟花費一小時，等到我快要睡著了才回來。

買那麽多壓縮餅幹和水做什麽，這種東西到處都有賣的說。不過，我想她大概是知道了未來是怎樣的了。在不確定的未來，果然要節約資源外加提高資源利用率才是呢。

接下來的行進中兩人是保持沈默的，氣氛陷入詭異之中。因為太沈悶而無事可做的我，幹脆在車裏睡著了。

車子停下時已經是夜間，可以看到不遠處隱約的山峰。終於來到山區了是嗎。這種封閉落後的地方，卻也是相對潔凈的地方。在這裏理論上不會有覆蓋率極高的互聯網和手機信號，但相應的，也沒有遮蔽天空的霧霾。

“我們暫時不進山。在這裏等待就好，希望事情會有轉機。小雨都不問什麽嗎。”

“有什麽可問的。”我看著在夜色中格外幽靜的山峰，輕笑。“吶，姐姐，我記得我是說過的，這種生活我也是很喜歡的。就算不被告知，我大概也是可以明白姐姐這一系列的準備工作是在防範著什麽。山地不僅交通不便而且電子信號微弱，這看似極其惡劣的環境在某種時候可是會救命的。交通不便地表崎嶇可以限制某種東西的行動，強信號遮斷也是。姐姐，我們難道不該聯合其他來到這裏的人嗎。就算做了準備，兩個女孩子也太勉強了。”

於是，只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就好了不是麽。足夠支撐一周的食物和水，必要的藥品，幾套幹凈的衣服和三個不知道裝著什麽的黑色小箱子。那麽，下一步就是尋找據點了嗎。

打開手機，新聞的頭條就是外交部對敵軍使用生物兵器的譴責和憤慨。美國已經介入，要求交戰雙方立即停止軍事行動，以雙方實際控制地區為界限停火。那些打不死的士兵，果然是僵屍吧。當然，這是幾個小時前的新聞，進入山區後信號已經斷絕，打開數據也毫無反應。落後地區恐怕是沒法給手機充電的，終於可以從手機裏解放出來了嗎。

在這種山區的話，躲避僵屍侵襲是很理想的。崎嶇的地表，陡峭的山崖，莫說是喪屍，就算是一群猴子都很難攻入。而且，在中國這種人口高密度國家，如果預感到喪屍危機最好還是躲去最邊遠最人煙稀少的山區去。

“應該不止我們才對。姐姐你的朋友都在哪裏。”

“不知道。或許已經進入荒無人煙的沙漠中某一處不為人知的小綠洲，或許像我們一樣進入山區，或許……通過各種方式逃出中國，在遠離戰爭的某國安定下來。”

“這樣的話，真遺憾吶。”

“從你的語氣我可聽不出遺憾。”

“我的語氣就是這樣的。那麽，開始我們的喪屍末世求生活動吧。”

鄭雪靈輕笑著，笑容中滿是無奈。有一個對於末世廢土興趣強烈的妹妹真是讓人頭疼，但也正因為這樣，她才省下了說服我離開城市的功夫。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比較早的文，一直在修改，改到現在才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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