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番外·予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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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君則最近總覺得含章殿裏多了一股莫名的藥味。

起初他以為是段槿煊一直喝的調理身體的藥,但後來才發現氣味不對。

他問她她不說,問慕懷慕懷也打哈哈。

於是今日他便借去翊輝殿處理政事之由躲進了含章殿偏殿。

果真沒一會兒,宇謙就端了一碗湯藥神秘兮兮地進了寢殿。

他離開之前親自給段槿煊餵完了藥,那藥一日一次,所以這一碗肯定不是調理身體的。

他皺了眉,旋身跟了進去。

段槿煊剛喝完藥就見著本應在翊輝殿的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她先是一楞,隨後淡然地把藥碗交給宇謙,“你下去吧,朕和皇後有話要說。”

宇謙偷偷打量了一眼連君則,後者正抿唇直直盯著自己手裏的碗,宇謙輕咳一聲,待連君則看向自己,他悄悄搖了搖頭。

連君則微微頷首。

殿裏只剩兩個人,連君則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槿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特意用了個不那麽生硬直接的問法,他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段槿煊扭過頭,眼神一頓又轉開去,“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能告訴我你喝的是什麽嗎?”他柔著聲音問。

眼簾垂了下去,目光閃爍半晌,她猶豫著開了口,“是,是易於受孕的……”

最後三個字迅速低了下去,但還是在連君則的腦中炸開了花。

他一怔,音調不掩訝色,“受孕?”

“嗯……”她低著頭咬咬唇,低聲解釋道,“你知道的,我體寒,懷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所以就找了慕懷,讓他給我開了個方子。”

“那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呢?”連君則平了心境,耐心地問。

段槿煊又看了他一眼,才吞吞吐吐地說:“我也不知道效果怎麽樣,萬一,萬一不起作用,怕你失望……”

話音未落就撞進了熟悉的懷抱裏,幽幽竹香將她包圍,頭頂是他一聲泛著痛惜的輕嘆。

“傻瓜……”他抱著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唇在她的紅綾上游移,“有你我已無憾,又怎會失望?”

她安靜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可我總要為你把皇甫家的血脈延續下去。”

“不。”他說,“我們的孩子,只會姓段。”

段槿煊微楞,擡起頭,“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皇甫驤早已對女帝俯首稱臣,這是段氏的江山,理應由段氏繼承。”

她還想說什麽,卻被他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他一笑,道:“女帝生的孩子竟跟著皇後姓,陛下不怕天下人笑話臣倒是怕他們的口誅筆伐。陛下也知道,朝堂上的那幫老臣嘴可毒著呢,指不定怎麽添油加醋說臣恃寵而驕大逆不道,臣還想給後世留下個賢後的好名聲呢。”

他把眉尾一挑,湊近,“難不成陛下不願成全臣這小小的心願?”

他都這樣說了,她還能怎麽著?

他倒會賣乖,一口一個“陛下”一口一個“臣”的,可這哪裏有半分君臣的樣子?偏她還硬不下心去拒絕,每次都被他輕易地就給說服過去。

扁扁嘴,沒好氣地乜了他一眼。

要是讓大臣們看到往日太乾殿裏冷肅的女帝和謙和的皇後在私底下竟是這種相處模式,肯定要驚掉下巴了。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要他一哄,她二話不說就丟盔棄甲繳械投降。

這輩子算是栽到他手裏了。

段槿煊無奈感嘆。

被他重新按回懷裏,低低的笑聲從微震的胸腔傳進了她的耳朵。

她聽見他在頭頂說:“不過陛下既然這麽想要一個孩子,那臣可要更加努力才是。”

她猛地就是一僵。

又來了,每次一聽到他這種揶揄中帶著魅惑的嗓音她就知道一定沒好事。

直接把人推開,“你腦子裏就不能裝點正事?”

“正事?”他把語調一提,連帶著嘴角也提了起來,“臣的正事便只有陛下了,陛下還要臣裝什麽正事?”

他又說:“如今陛下最關心的就是早日受孕,那這也就成了臣的正事了。”他傾身上前,把她浸到自己的脈脈眼波裏,沈了嗓子,“那我們現在就辦正事吧……”

段槿煊縮起脖子咽了口口水,“現在是,是白天,你能不能消停……唔!”

他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床下他是臣,對她惟命是從,可一旦上了床,他可是絕對的王者。

最癡纏的那種。

擡手熟練一鉤,床幔瞬間擋住了已坦誠相對的兩人,段槿煊趁著他好心留給她喘息的機會急忙提醒道:“門還沒關呢!”

“沒事,”他抽過被子蓋到兩人的身上,“你以為宇謙和三九是那麽愚鈍的人?”

一想到他們每次鬧出點動靜守在門口的那兩個人都能聽到,段槿煊的臉立馬就燒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如沐春風若無其事的罪魁禍首,她簡直是欲哭無淚。

“不用擔心,”罪魁禍首好心安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下她渾身都燒熟了。

她拿他沒轍,在床上她總是被壓制的那一個,什麽帝王之怒什麽君子之威在他看來全變成了一方暖帳裏的調劑品,下的那些所謂聖旨也都是添柴加薪的小情調。

身體被他壓著,嘴被他堵著,段槿煊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他二人的胡鬧可千萬別被傳到連笙那幫老古董的耳朵裏,要是讓他們知道了帝後白日宣淫,嘖嘖嘖,光是口水就能把他們兩個給淹死。

但這擔心沒有維持多久就被連君則用極盡纏綿的溫柔給趕跑了。

她也分不出心思去擔心了。

經過皇後的不懈努力,女帝終是懷了身孕。

傳聞說慕禦醫診出女帝喜脈的那一刻皇後直接就呆成了木雞,手裏的藥碗也給摔了個粉碎。然後在殿內一幹人等的驚愕中,皇後抱起女帝轉了無數個圈。

當然,朝臣們還是不信。

但這已經不是傳聞了,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鐵板釘釘的事。

不信也不行。

第二日上朝,朝臣們只見笑意藏也藏不住的皇後,龍椅卻空空如也。

——女帝被皇後“囚禁”在了含章殿裏。

提起現在的皇後,之前侍奉過皇後的宦官們皆是無奈地搖搖頭,閉口不談。

因為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再也沒有往昔清逸卓然的樣子,整天不是抱著女帝曬太陽就是鉆進含章殿的小廚房變著花樣地給女帝做膳食,女帝說一他絕不說二,女帝說東他絕不往西。

那簡直就是把女帝給寵上了天。

孕期女帝脾氣變得喜怒無常,有時直接就拿皇後撒氣,偏後者還樂呵呵地受著,一副甘之如飴、樂此不疲的樣子。

不過女帝的身體之前傷了根本,能懷上胎已實屬不易,宮人們皆是打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侍奉著,就怕出什麽差錯。

而到了女帝臨盆這一日,整個皇宮都處在一種壓抑到無法喘息的緊張之中。

女人分娩兇險異常,對於女帝而言更甚,他們不敢出一丁點的岔子。

而候在含章殿寢殿外的皇後更是快要急瘋了。

門裏那一聲聲隱忍的痛呼簡直是在剜他的心,他真的後悔由著她要孩子了。

女人生產是去鬼門關走一遭,他怎麽能就這麽讓她去?!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萬一,萬一……

他再也忍不了,擡腳就往殿裏沖。

“皇後您不能進去啊!”三九一直緊盯著他,看他一動作立馬就給攔住了,“您不能進去!”

“讓開!”連君則吼,“你給我讓開!”

三九跪在地上死死箍住他的雙腿,“您不能進去!”

連君則此時已經急到癲狂,直接放了狠話,“你再不讓開我立馬殺了你!”

“就算是死奴才也決不放手!”三九異常堅持。

“好,很好!”連君則怒極反笑,拳頭緊攥,照著三九的頭頂就砸了過去。

“皇後!”寒漠眼疾手快,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腕,“您這是幹什麽?!”

“放開!”連君則拼命掙脫著,“我要進去,我要進去陪著她!你給我放手!”

“君則……”

殿裏虛弱的呼喚瞬間吸去了眾人所有的註意,連君則趁機擺脫了兩人的桎梏,沖到門邊扒著門框往裏喊:“槿煊,槿煊我在!你怎麽樣了槿煊?!”

“我沒事……”段槿煊忍著劇痛往外發著聲音,“你,你別進來了……我很好,真的……你別擔心……”

“槿煊……”

連君則再也堅持不住,順著門框癱跪到地上,他不住地嗚咽,眼淚洶湧地滾出了眼眶。

寒漠看著他這已然崩潰的樣子,心裏百感交集。

記憶中的皇甫驤清傲絕俗、遺世獨立,不論身處如何境地都絕不低頭,可如今,他竟也能不顧這麽多人的目光直接暴露自己的脆弱,寒漠覺得段槿煊這麽多年的付出也算值得了。

他愛的不比她少。

寒漠重嘆一聲,上前扶起了他。

他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慕懷在裏面守著呢,他的醫術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絕對不會出問題,你放心便是。再說了,你就算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會分了槿煊的心,聽我一言,就在外邊耐心地等著,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她。”

連君則拼命地咬住唇,重重點頭。

他調整了情緒,回到門邊,語氣穩定了不少。

“槿煊,你別怕,我就在外邊,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你別怕,沒事的……沒事的……”

他在安撫她,亦是在安撫自己。

段槿煊已經沒有功夫回應他了,一波一波撕裂的痛狠狠將她席卷,她除了叫喊再不知道該做什麽。

太陽從東走到西,在即將沈落地面之時門內終於傳來了消息。

“生了!”

隨著醫女一聲驚喜的高呼,慕懷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疲乏的神情中加了難以遮掩的欣喜,擦了擦額上的汗,移到已成泥塑的連君則面前。

看著他癡傻的模樣,慕懷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拍他的肩膀,道:“母子平安,這下放心了吧?”

連君則眨眨眼,還是沒能回過神來。

能看到他連君則如此呆楞的一面,慕懷覺得他真是賺到了,忍住笑意,他故作不悅,“我說你還楞著幹什麽啊?這會兒能進去了你又不進了,難不成還要我請你進去啊?!”

最後一個字被一陣疾風給刮跑了,面前早已無人。

“槿煊!”

“皇後,這是小皇……”

醫女把白白胖胖的小皇子抱到他面前,可他連看都不看直接略過人沖到了床前。

醫女愕然,她還從沒見過孩子生出來一眼都不看的父親呢。

她低頭看著懷裏乖巧安靜的小皇子,心裏不免暗道小皇子真的好可憐吶。

連君則才不管可憐不可憐,他現在滿目滿心都只有他的槿煊。

他緊張又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段槿煊滿身都是汗,累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

費力地敞開一個縫,扯了嘴角,“讓你擔心了……”

“不,不,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連君則不停地吻著她的手指,心裏還是止不住地後怕,“槿煊,我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好不好?鬼門關我絕不會再讓你走第二次了,再也不生了,我們再也不生了……”

段槿煊動了動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臉,她淺淺笑著,“好……”又喘息了幾下,緩了緩,問,“名字……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安樂,”他不假思索,把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臉上,重覆一遍,“叫安樂……”

段槿煊慢慢閉上了眼睛,“好……就叫安樂……”

她沈沈睡去,嘴角笑意未消。

連君則一直守在床邊半刻不敢離開。

那雙眸裏,是一卷溶溶蕩蕩的星辰,托起他的姑娘,溫柔、安穩。

穆錦四年七月十六酉時三刻,帝後之子降生,天邊火雲盤旋,帝王兆。

小皇子乳名安樂,周歲時,皇後親賜其名——段忱。

槿煊,此生我只願用我一世情深,護你安樂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家三口,多麽美妙的畫面TAT

我老淚縱橫啊

明天最後一個番外~

然後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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