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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可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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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元年二月十六,覆越僅三十一天的新帝皇甫驤突然昭告天下即刻退位,還位於襄廢帝段槿煊。

襄國覆國,女帝覆位。

天下一片嘩然。

而令蒼生更加震驚的,是十五年前的二月十六,前越國亡國的真相。

真正的亂臣賊子,是前越平西侯孟紹青。

而這默默背了整整十五年弒君竊國罵名的段家,是真正的忠臣。

太乾殿裏,高臺之上,龍椅旁邊,一襲淡青的身影奪取了朝臣們的視線。

皇甫驤,不,他以用回了以前的名字——

連君則。

他負手而立,墨黑長發披在身後,發尾束了青色的發帶。

神色謙和,劍眉舒展,黑瞳溫潤,鼻梁高挺,薄唇含笑。

比起不怒自威的帝王態,這樣才是他最習慣最舒服的樣子。

也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想起那個人,他唇角的笑柔到極致,卻也夾雜著一抹不言而喻的哀痛。

——她還是沒有醒,不知何時會醒,又或許永遠也不會醒了。

他做的這一切她都不知道,襄國覆、女帝覆、段家正名,她統統都不知道。

但她只要還有那麽一絲呼吸,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總還是有希望的。

他一直沈默著,臺下眾人也都面面相覷。

還是賀輝率先發了話。

“敢問陛下這是何意?”他面帶慍色,直視著連君則,“還位是什麽意思,難道臣等苦心輔佐陛下覆國竟都成了無用功?”

連君則微笑著等他說完,這才不疾不徐道:“將軍請息怒,請聽在下一言。”他略施薄禮,解釋道,“其一,將軍做的並不是無用功,如今我襄國疆域遼闊版圖完整,這都多虧了將軍多年的浴血奮戰、不辭勞苦。其二,當年的真相在下已盡數告知天下,段家是忠臣,他們所做的一切犧牲都應該得到相應的回報,況且在段家的統治下,相較於十五年前,如今的襄國空前繁盛,這也說明了段家治國有方,乃明君之治,將天下交於段家,也是眾望所歸,是萬民之福。最後,”他一笑,謙和有禮,“在下已不再是帝了,若將軍賞臉,煩請稱在下一聲‘公子’吧。”

“就算陛……”賀輝一提氣,又猛地松開,妥協道,“好,就算公子說得再頭頭是道,但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朝……”

“賀將軍,”連君則打斷他,臉上雖笑著,但眼底寒霜畢現,“您這是在詛咒陛下嗎?”

賀輝一楞,“臣,臣沒有……”

連君則又一次打斷,“如今陛下就在翊輝殿裏,將軍這‘國不可一日無君’一說,在下敢問是從何而來啊?”

賀輝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管怎樣,段槿煊重新做回了女帝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他剛才的話都足夠讓他死一百回了。

連君則冷眼掃視,道:“在下知曉各位大人心中所憂慮之事,沒錯,正如傳言所說,陛下如今纏綿病榻昏迷不醒,但這並不代表你們可以隨便議論陛下,更不代表可以隨意說出‘國不可一日無君’這種對陛下大不敬的話。之前陛下廢黜了我的皇後之位,我現在只是一介草民,身份當然比不得各位大人尊貴,但我連君則今日把話放在這裏,但凡再讓我聽見一句對陛下的不敬之語,不管是誰,我絕不放過。不知各位大人可聽清楚了?”

與生俱來的王者之威讓殿內一眾人等不寒而栗,紛紛誠惶誠恐地躬身行禮。

“臣遵旨!”

連君則滿意地點點頭,又笑著看向直立原地的賀輝,“那將軍呢,可清楚了?”

賀輝猛地回過神來,打了個寒噤“撲通”一聲跪伏在地,急忙道:“臣清楚了!臣遵旨!”

“很好。”連君則一甩衣袂,高聲道,“來人!請陛下!”

請陛下?剛才他不是說陛下在翊輝殿昏迷不醒的嗎?

難道是□□?

眾人心裏直犯嘀咕,悄悄擡頭打量。

三九恭敬地拖著一個托盤出現在眾人面前,連君則走下臺階,將托盤上的黃綢一掀。

眾人恍然大悟。

托盤裏是一只赤金冠。

“想必各位大人都很熟悉此冠吧,這是陛下每日都會戴的冠,也是代表其身份的冠。”連君則把黃綢往三九手臂上一放,雙手捧起了那只赤金冠。

他的眼神落到了發冠中央的那顆赤色碧璽上,眸底黯了下來。

他是在冷宮的墻角發現這只赤玉冠的,當時冠上全是汙泥,若不是尚且露在外面的碧璽閃了一道光,恐怕它將會永久地被埋藏起來,再難見天日了。

他把它帶回去,細細清理、認真打磨,總有一日,他會把這冠親手戴回她的頭頂。

不再是枷鎖,不再是壓力,他會讓她戴得從容、戴得輕松。

他神情堅定起來,繼續說道:“在陛下痊愈之前,此冠即陛下,見冠如見人。而至於朝政,在下將同各位大人共同商議處理,所以煩請各位大人每日如往常一樣來太乾殿上朝議事。至於在下的身份,在下會暫時以相府公子自居,待陛下醒來,無論對在下做何處置在下都不會說半個不字,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是否還有更好的建議?在下洗耳恭聽。”

眾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作聲。

因為在段槿煊昏迷不醒的情況下,這種處理方式已經是最優了。

況且這一個月來連君則的能力他們也是有目共睹的,有他坐鎮,不會出岔子的。

眾人拱手道:“臣等無異議!”

“那便多謝各位的支持了。”連君則報之以笑。

手捧赤金冠,他堅定轉身,一步一步踏上三級臺階。

走到龍椅前停下。

九條金龍盤旋在椅上,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他曾經誓要奪回這個位置,但等真正坐上去了,才知道高處不勝寒,是一種怎樣的孤寂和無奈。

這個位子,她坐得很辛苦吧。

一定很辛苦。

但沒關系,以後,他會陪著她,他不會再讓她受苦了。

所以槿煊,你要醒過來,你一定要醒過來。

只要不離開我,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他眼神一痛,抿唇,把赤金冠置於椅上,然後跪了下來。

雙手作揖,他叩拜。

“臣,參見陛下!”

眾人被他這個動作給驚著了,他這一拜,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禮數,這代表的,是皇甫氏對段家的俯首稱臣

“臣,參見陛下!”

又一聲高呼,站在隊首的連笙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額頭磕上地磚,鏗鏘有力、堅定不移。

“臣參見陛下!”

“臣參見陛下!”

“臣參見陛下!”

……

在一聲聲的參拜中,連君則慢慢擡起了頭。

龍椅被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染得淩厲盡失,赤金冠也拔掉了一身的寒芒。

槿煊,今後這個位子,我來替你暖。

段家守了皇甫百年,以後,換我來守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是一個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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