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眾人齊齊高呼：“教主！”

華山派掌門封屹清此時臉色也不好看, 畢竟內力沒了，見狀還忍住肺腑疼痛, 對著場上的淩風師太道：“師太, 斬草除根！”

慧覺大師先前退到了一旁，此時念了一聲佛，算是默認了封屹清的提議。

淩風師太也是這麽想的, 她多年來，等的就是這一天。不僅是這個魔頭，還有魔教上下，都得一概誅滅了。

丐幫的石巖長老，和一起聯手的少林慧行大師, 也沒有和淩風師太搶這一功，他們剛才損耗了不少內力, 此時也得要平覆下。

只是他們未免放心得太早。

就在淩風師太催動手中長劍, 要上前結果人家魔頭時，人家魔頭忽然改痛楚的叫聲，為長笑聲，那笑聲仿若從喉頭擠壓出來, 讓人不寒而栗。而隨著這聲長笑，被迫落地的顧青站直身來, 隨著他的動作, 他周身的氣息也開始變得雜亂無章，時而陰柔，時而陽剛, 又忽冷忽熱，在他周身肆虐著，讓淩風師太不能靠近。

“哈哈哈哈——”

顧青仰頭。

眾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只見他眼角滲出了血淚，點綴在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此外就是他原本一頭鴉黑的頭發，竟然在一眨眼的功夫，全都變白了。

這就有點瘆人了。

淩風師太報仇心切，當下也不想那麽多，一道劍光從她手中長劍揮去，直朝著她認為走火入魔的顧青而去。

淩風師太雖說損耗了部分內力，可這一道劍氣著實不凡，她也根本沒有手軟。然而仿佛魔化的顧青，此時卻沒有將這道劍氣放在心上，他笑聲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又隨手那麽一揮，一股澎湃如海潮的氣勁，隨之而出，和淩風師太清冽的劍氣撞到一起，不僅將這劍氣吞沒，反而激出了更強的氣勁，朝著淩風師太他們呼嘯而去。

“不好！”

“小心！”

慧覺大師和懷虛道長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抵禦。

就連還在平息內息的石巖長老，和另外一位少林寺高僧慧行大師，都心情一凜，連忙上前。倒不是他們倆多照顧淩風師太，而是那股磅礴綿延的氣勁，根本就不是只朝著淩風師太而去的，他們倆站在淩風師太這一旁，肯定也會被席卷到，所以為了自身性命，他們不得不連忙打起精神來。

戰局變成了一對五。

顧青此時卻終於是敞開了，北冥神功不同於一般化功大法，或是吸星大法，它能夠中和相沖的內力，所以顧青倒也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倒是他這肉身承受不了，所以就有了外化的表現。但不可否認的是，顧青他在先後吸收了江心舟、封屹清、武當派弟子們、淩風師太、石巖和慧行大師等的內力，內力積累到了個駭人的地步，即使期間“浪費”了不少。

因此顧青現在無論想使什麽樣的武功心法，他都能夠得心應手。

即使一對五，也還是綽綽有餘。

像現在，不死印法就讓顧青用得爐火純青。不死印法不僅能夠做到在生死二氣間切換，還能夠利用真氣測敵、知敵、惑敵，還能夠將對方的生氣來為己用，以達到自己的真氣內力生生不息，永不衰竭的目的。

不僅如此，一個人的氣勁屬性是不變的，這也是為什麽淩風師太會認為可用內勁相沖，來讓顧青走火入魔，但就有這樣的功法，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氣勁的屬性，讓敵人根本防不勝防。

不遠處的沈卻面色嚴峻，五大門派這次可要栽了。

沈卻握緊了他手中的烏鞘長劍，他之前不會乘人之危，現在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五大門派折戟。

而就在沈卻要縱身飛去時，場面又發生了變化，先是淩風師太、石巖還有慧行大師，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從中心向著旁邊飛出，再接著慧覺大師和懷虛道長兩人合力，改守為攻。

慧覺大師主剛猛，懷虛道長擅長以柔克剛，兩人武功路數不同，然當他們和顧青在交鋒時，慧覺大師覺得顧青的氣勁從之前的陰寒，變得柔和起來，這柔和氣勁正是克他之剛猛。

懷虛道長則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容抵抗的剛猛之氣勁，比之慧覺大師的還更甚，他不由得看向慧覺大師。

慧覺大師也是心驚：

他們著實不該用常理來度這魔教教主的。

顧青最終倒也沒有把這兩位怎麽著了，頂多就是讓他們倆像淩風師太那樣，被從四面八方來的氣勁裹挾著，摔了出去。他們倆倒是忍著沒吐血，不像淩風師太他們氣勁在體內亂竄，導致氣勁不穩，難受至極。

不止如此，就拿淩風師太來說，她內力損耗嚴重不說，眼下還受了內傷，不養個八九十年的，是別想恢覆如初了。而她還是一派掌門，如此不知道還能不能服眾？

其他門派也是損失不小，尤其是華山派。

不不，還有個昆侖派墊底。

不過昆侖派現在不是沒在場嗎，就不把它給算進來了。

於是乎，經此一遭，在場的五大門派氣焰，已然弱了下來。反觀魔教這邊，魔教教眾終於揚眉吐氣了，他們一個個地對五大門派虎視眈眈著，恨不能將他們格殺殆盡。

只是顧青沒發話，他們就沒有上前，只是紛紛用熱切地目光看向顧青。

當然了，也有一小撮魔教教眾心中有疑惑，教主之前使的功法，他們之前都沒有見過，也沒見教主用輪轉回春功，難道是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學的其他秘法？這倒不是不可能，本教秘法也不止輪轉回春功，還有其他威力甚大的。

從前教主沒機會用，如今在本教生死存亡之際，教主不得不用出來了。再看他們教主為了本教，險些走火入魔，這些內心有疑惑的魔教教眾，只覺得他們想太多了。

難道教主還能是假的不成？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荒謬了。

所以說經過了那麽一遭，誰還會懷疑顧青不是修羽，不是魔教教主！顧青覺得也不枉他這麽盡心盡力，而且他也不是全然無恙，這具肉身這麽一大補，估計也撐不了多久。那豈不是正好，反正顧青也不會在這個平行世界，呆上多久。

顧青閉了閉眼睛。

順著眼角往下的兩行血淚，讓顧青很不舒服。

他從袖子中掏出帕子來，輕輕地擦著這兩行血淚。

明明現在的他，因為白發的緣故，多了點仙氣，且他的動作還很優雅，可五大門派們楞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這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魔頭。

隨後五大門派還想起個嚴峻的現實：眼下連慧覺大師和懷虛道長聯手，都不在是他的對手，淩風師太他們聯手，都好像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創傷，那他們還能怎麽辦？

是不是只有等死了？

這和預想的不一樣啊！

還有昆侖派到底死哪兒去了？

秘洞中，昆侖派一幹人等仍提不起內勁來，還有弟子實在是困頓，昏睡了過去。掌門雲澤子因為得意弟子背叛的事，反而還有精神。

雲澤子痛心疾首道：“圖南，你這逆徒！”江心舟的原名乃司空圖南，江心舟是進了魔教前改的，倒是蠻符合魔教的姓名風格。

江心舟：“…………”

江心舟有苦難言，他根本就沒有做雙面內奸。還有江心舟也沒想到他竟然暴露了，再想想教主不僅知道他是奸細，還知道六大門派今日圍剿魔教，難道魔教在其他門派內，也安插了奸細？可江心舟還是想不通到底哪裏出了錯，他明明很確定那魔頭今日散功的！

如果有什麽能讓江心舟有所安慰的話，那左護法和右護法也很懵逼。

門傳雨和時送風之前不是被困住了嗎，他們倆盡管想不通，但沒妨礙他們暴力破陣，花了一段時間從叢林中走出來。他們倆原以為會看到滿目瘡痍，但沒想到等到他們循聲趕到前門，卻聽到了本教教眾的歡呼聲。

難道這群人棄暗投明了？

門傳雨和時送風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但他們倆也沒有貿然露面，而是先觀察了下情況，沒想到沒有什麽滿目瘡痍，本教教眾多還活著。還有他們倆竟然看到了本該撤走的教主，就那麽對陣五大門派，只是頭發全白了。

門傳雨：“？？？”

時送風：“？？？”

到底發生了啥？

是教主又折回來了嗎？可教主明明今日散功啊……

再看場上，顧青終於擦完了臉，他擡眼去看五大門派。

五大門派噤若寒蟬。

倒是淩風師太十分硬氣，她忍著內傷道：“今日我等武功還是心機，都敵不過教主，我們敗了便是敗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顧青淡淡道：“淩風師太，可還是惦念著令師兄妙然真人？”

淩風師太冷道：“此乃血仇。”

顧青不置可否：“昔年聖教有一弟子，和正教中人互生愛慕，只正邪不兩立，便有了其後教中清理門戶一事。”

淩風師太一楞：“你這是何意？”

顧青眼角上挑：“為了答謝淩風師太饋贈內力之情，本座便不挑明了。”其實不是說此間的峨嵋派，而是另一個平行世界中，峨嵋派的女弟子紀曉芙，和明教護法楊逍之間的那麽一段情，當時清理門戶的是滅絕師太。在這兒妙然真人被殺前，可沒和魔教有什麽情感上的糾葛，殺他的是上任教主，倒是妙然真人死的時候挺年輕的，畢竟這都算是上一輩的糾葛了。

但顧青放在這兒說，實在是太容易引人誤會了。

即便不說妙然真人一事，就是淩風師太聰明反被聰明誤，用自個的內力來給人家做嫁衣一事，就足夠她嘔心的了。

果然，淩風師太還沒有平息的內勁，又開始“沸騰”起來：“你——”

嘴角還溢出了血。

丐幫長老唐不煥經不得激，當下憤然出聲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說來丐幫副幫主——”顧青說到半截，忽然停住，他盯著唐不煥看了一眼：“我記起你了，你是之前說要給我教教眾留全屍的那位。倒也罷了。”說罷他就以內力結成薄如刀鋒的寒冰，那寒冰帶著森森寒氣，直沖著唐不煥而去。

唐不煥：“！”

在千鈞一發之際，一枚樹葉斜插過來，擋住了那寒冰的去路。兩者一碰撞，寒冰將樹葉凍上了霜，但也沒有再往前了，而是隨著樹葉一起落了下去。

稍後一道渾厚的男聲傳來：“教主既是大獲全勝，又何必再大開殺戒？”

“是沈卻！”

“沈大俠！”

五大門派激動起來，好像又找到了主心骨。

顧青慢吞吞道：“沈大俠這話兒說得甚是在理，甚是在理。”

沈卻：“…………”也是，如果情況顛倒下，六大門派可不會放過魔教。只是魔教和六大門派還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雖說今日的所見所聞，也是讓沈卻大開了眼界。

沈卻現了身。

顧青卻出乎意料地好說話：“本座便看在沈大俠之前不乘人之危的份上，放他們悉數下山去。”

沈卻一楞，他沒想到‘修羽’這麽好說話。

五大門派也怔了怔，他們更沒想到這魔頭會那麽輕巧地就放過他們。

慧覺大師和懷虛道長畢竟老道，稍微一想就暗自苦笑起來。此次他們六大門派，不說傾巢而出，但也是來了不少人，其中還有三派掌門。但結果呢，不僅潰敗不說，各門派亦是傷了元氣。想來他們一下山，六大門派來魔教自取其辱，還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跡，必定會被魔教大肆宣揚出去。

到時候正教威名掃地，說不得還會引來內訌，或是外敵。

這也沒有比直接殺了他們，要好到哪裏去。

但他們還不能不接受，畢竟他們死了便是死了，可門下弟子又怎麽能系數折在這兒？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日後事日後再說。

淩風師太卻受不得欺辱，當下硬邦邦道：“不必了！”

顧青微微揚眉。

淩風師太死死盯著他：“貧尼可不信你有這麽好心，爾魔教是非不分，濫殺無辜，你這教主又練就那等邪功，殺人如麻，必定不會長久！哈哈，貧尼就在地下等著你！”說著，就要自絕命脈。

沈卻要去阻止，卻只見‘修羽’比他還快一步。他身法之快，正如一縷輕煙，襯著他一頭白發，讓他越發像個鬼魅。

顧教主這廂攔住了淩風師太，勸道：“師太何必這麽剛烈？何不學學慧覺大和尚和懷虛老道，能屈能伸方是正道。”

慧覺大師：“…………”

懷虛道長：“…………”

不是他們倆多想，總覺得這魔頭這麽說，其實是在勸他們倆拿出有為大師的身份，也和淩風師太一樣自殺，保住最後的顏面。

但他們倆就不。

唉。

最終這五大門派死的死，傷的傷，就那麽扶老攜殘的，灰溜溜地下了天麓山，他們都沒問昆侖派去哪兒。事實上，他們心中還很是惦記上了昆侖派，倒不是那種好的惦記，而是覺得此次圍剿魔教，都是昆侖派在一旁極力鼓動。若是他們當時沒有受到昆侖派的竄綴，那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這樣的下場？

而魔教教眾如今很是聽從教主的，雖然不是很爽放五大門派歸去，可也沒有給他們下絆子，心想教主必然有他的理由。當下魔教教眾便去打理“戰場”，最少得去安置被殺死的教眾，便是六大門派死亡的弟子屍首，也給找了回來，放到了一摞。

門傳雨和時送風這才稀裏糊塗地露了面。

他們倆甫一露面，就引來魔教眾人異樣的眼光。畢竟其他人都在血戰，就這倆不知道去了哪兒，直到這都塵埃落定了，才舍得露了面。

魔教一長老苗愈秀挑眉道：“你們兩位可是另有教主分派的任務？”

門傳雨和時送風對視一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倆總不能說他們護送教主替身，結果卻被困住了吧？等等，是誰設的迷陣？那個替身書生又跑去哪兒了？

他們倆沒回答，讓長老苗愈秀越發誤會。

苗愈秀冷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麽，他相信此事教主必有論斷。

苗愈秀從左右護法身前走開，沒幾步看到了潭瀟。潭瀟此前在魔教不顯，此時苗長老卻對他很是和顏悅色，到底潭瀟這次出力不少，看來就要飛升了。

潭瀟對苗長老問過禮，又瞥了門傳雨和時送風一眼，忽然想到之前他們倆跟著教主，在教內轉悠的情景。潭瀟總覺得那時候的教主，好似沒有現在這般肆意，而且他當時還有點覺得兩位護法態度不夠端正。難道兩位護法有做對不起教主的事？還是“恃寵而驕”了？

再說威望更上一層的教主那邊。

沈卻沒有隨著五大門派一道離開，但他也沒有要立時就和顧青比試的意思。

沈卻先問：“關於馮兄的死因，教主可是所言不虛？”馮兄乃是馮湛，此間華山派大弟子。

顧青此時正在慢吞吞地洗手，臉自然也是要洗的，因而沒立刻就回答沈卻。

沈卻也不著急，就那麽看著顧青清洗，也有去探測了下顧青的內力，還若有所思。

過了片刻，顧青終於洗完了。

沈卻張了張嘴，卻又見顧青慢騰騰地拿帕子擦手。

沈卻：“………”

好不容易等顧青打理好了自己，沈卻精神一震，正襟危坐起來以洗耳恭聽，只聽得他道：“虛。”

沈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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