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盜可盜(12)

關燈
楊心悅從南邊回來後, 就回了老家。她有去她父親墳前看了看,因為之前父親死而覆生的事, 楊心悅的心情十分覆雜, 她自認為和父親感情很好,這麽多年來相依為命,但楊心悅從來不知道父親這麽多年來, 都一心想尋找到仙丹,還有還有那麽多秘密,這讓楊心悅感覺到特別的陌生。

明明他們是最親近的人。

楊心悅也寧願自己父親,是之前病死的瘸腿楊麻子。

在墳前呆了很久後,楊心悅才回了家, 她之前就想過只要完成父親的遺願,她就不再下地了, 現在更是沒有了再盜墓的理由。楊心悅便開始想她以後要做什麽, 她還不到二十歲,同齡人都是讀大學的年紀,楊心悅之前是因為父親病重輟學了,她現在想想她還是要回去讀書的。

不期然地, 楊心悅還想到了漾月公主。

對於前世的事,該怎麽說呢, 楊心悅並沒有多少代入感, 畢竟漾月公主和她看起來太不同了。楊心悅還是更想做現在的自己,她也明白為何她再見到霍小山後,會和他像是前世有仇一樣爭鋒相對個不停, 不過楊心悅如今再想起來,認為自己對霍小山,怎麽也不會有漾月公主對霍懷川那樣覆雜的情感。

想通之後,楊心悅覺得等下次再見到霍小山,她就不和他針尖對麥芒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嘛。

楊心悅這麽想完,心情也輕快了許多。

不日後,認為人人有份的潘昆侖打電話叫了楊心悅過去。呂布衣很不甘心,可他人微言輕,只能對著分出去的那份幹瞪眼,不過品爺還是品爺,他以賣翡翠前後都是他在操持為由,可是拿了不少回扣的。

潘昆侖直翻白眼,轉念想想就當是辛苦費了,也就沒多說什麽。

等楊心悅趕過來後,潘昆侖見到她,就想到他們幾個上輩子那覆雜的關系,幹咳了兩聲道:“是這樣的,從南邊帶回來了一塊石頭,裏頭開出塊翡翠。這翡翠賣了錢,咱們都有份。本來我還問了於顧問,但他說讓我們幾個分。”

潘昆侖一瞧,楊心悅神色如常。

楊心悅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反應過來後,大大方方道:“潘叔,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我覺得上輩子的鄭姬做了什麽,和這輩子的楊心悅沒有什麽關系。您看啊,就是那雙重人格,人家還用一個身體的,可要是邪惡人格犯了罪,法庭也不能因此對兩個人格一概而論。我可能說得不太到位,但我就是想說我沒有拘泥於過去。我看於先生他也沒有的,所以您也不必那麽微妙,還把我當成楊心悅就是了。”

潘昆侖“嗨”了一聲:“還是閨女你看得開啊。”

楊心悅笑了笑。

潘昆侖卻又湊過來,悄悄道:“潘叔我就是想八卦下,那鄭姬和武通侯是情投意合,然後被始皇棒打鴛鴦了嗎?”

楊心悅認真想了想道:“一開始算是情投意合吧,不過也扯不上是被始皇棒打鴛鴦麽。當時始皇發現他們倆在後宮私通後,怒火都是沖著武通侯去的,和武通侯割袍斷義了,之後冷靜下來,認為那可能是鄭國的陰謀,於是當機立斷賜死了鄭姬,但私下卻是將鄭姬送入到了霍府。”

潘昆侖差點跳起來:“什麽?這是圖什麽啊?”

楊心悅微微搖頭:“我說不太好,但他們倆最終成為怨侶是真的。”

潘昆侖若有所思:“所以你們倆見面後,才一直吵吵鬧鬧嗎?”

楊心悅拍了拍胸口道:“您放心吧,我以後都不和他吵了。”

潘昆侖楞了下:“你們倆不打算再續前緣啊?”

楊心悅撲哧一笑:“潘叔您可真逗,您還不如說武通侯想和始皇破鏡重圓呢。”

潘昆侖:“……也是哈。”

他們倆說話間,黎賀過來了。

潘昆侖好不容易再見到他,就鬥膽湊過去,朝黎賀舉了舉大拇指。這會兒潘昆侖也是知道了黎賀,他上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謀士賀離,以及丞相扶戌的事了。瞧人家這上輩子多精彩紛呈,這輩子同樣是個人生贏家。

黎賀淡淡一笑:“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黎賀之後還和楊心悅寒暄了下,全然沒將上輩子坑鄭國的情緒,帶出什麽來,再說漾月公主也根本不知道當年的內幕。即使楊心悅知道了,她應該也不會感同身受,然後對黎賀產生什麽敵對感,畢竟她選擇了徹底放下過去。

黎賀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多了點笑意。心想如果當年漾月公主,是楊心悅的性格,那局面則會徹底的不同。

黎賀便多點真心實意道:“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楊心悅說要繼續讀書。

黎賀便說他可以幫上忙,還說她做了更適合她的選擇,再有她沒有被過去所困這點,是很值得稱道的,末了還道:“於涼他當時那麽說,也是間接聲明他不拘於過去,要繼續往前看。我也看得出來他即使有了過去的記憶,也只當上輩子事上輩子了,沒想再延續到這輩子來,所以也不會以為從前的事,而對你和小山有什麽負面態度,畢竟你們倆和過去的鄭姬、霍懷川來說,並非是嚴格意義上的同一個人。”

楊心悅“嗯”了一聲:“我知道。”

霍小山從屋內走了出來,也不知道將剛才黎賀和楊心悅的對話,聽了多少進去。

黎賀看過去。

霍小山撓了撓臉:“其實之前始皇陛下有對武通侯說,他原諒他。就在武通侯犧牲前,我是覺得武通侯自從那件事後,一直以來都是想得到那麽一句話,所以武通侯最後是死而無憾的吧。”

黎賀瞇了瞇眼。

霍小山又說了:“還有我看於顧問他現在過得很愜意,很輕松,看著就是沒讓過去影響現在,這樣就很好啊。我想這也是武通侯最大的心願吧,只是可惜從前他因為做了錯事,沒能像小時候那樣繼續陪伴在始皇身邊,讓他不寂寞,不會認為高處不勝寒。”

黎賀正想說什麽,潘昆侖就拍了霍小山一下,朝他擠眉弄眼的,示意楊心悅還在那邊,這家夥就說那是個錯誤。

霍小山還問:“怎麽啦潘叔?”

潘昆侖:“…………我眼抽筋了!”轉念想想,楊家小姑娘都說沒想和自家倒黴侄子再續前緣,那他就不瞎做什麽紅娘了。但怎麽說呢,潘昆侖還是覺得楊心悅是個好姑娘,長得又好,性情也好,她和山子要是能成,那就是山子的福分。

反正呢,在潘昆侖眼中,楊心悅是侄媳婦的最佳人選。

楊心悅低下頭,悄悄翻了個白眼。就說她和漾月公主不一樣了,光看漾月公主能看上武通侯這一點就可見一斑嘛。當然了,也有可能當年的武通侯,和現在的霍小山還是有許多不同的。

前世今生不能混為一談。

這麽一想,楊心悅就不打算和霍小山一般見識了。

之後楊心悅拿了她那份錢,不過轉頭就用其中一部分,去拜托了黎賀,讓他幫忙給自己找學校,她想了想還是來這邊讀書,省得在老家那邊,被其他親戚惦記上。

沒多久,楊心悅的生活就開始走上正軌,她也有了新朋友。她人長得好看,脾氣還好,人緣自然不會差。新教的幾個女性朋友,在接納了她後,還把她拉入了她們的新圈子,給楊心悅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只是有部分內容吧,讓楊心悅哭笑不得。

比如說這麽一個:《[主題]鄭姬:三個人的故事,為什麽只有我不配擁有姓名》。

楊心悅:“……”雖然她和漾月公主區別得很開,但她還是能算當事人的,被這樣扒一扒還真是心情微妙。

尤其是她的新朋友們,還拉著她一起扒一扒。

結果就是扒著扒著,楊心悅就恍然大悟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唉。

楊心悅恍然大悟這一茬,顧青是不知道的。顧青只是知道楊心悅回去讀書了,就沒再多關註了,不過對於網絡上的這部分言論,顧青偶爾看到過,他心情稍微有那麽點微妙,但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所以看過就看過了。

顧青還看了和那段歷史相關的諸多電視劇,還有電影呢。其中有一部電影還是以霍懷川和漾月公主為主角,歌頌了他們倆矢志不渝的愛情,始皇就是冷酷無情的第三者。

這部電影的部分劇情,倒是和原劇情中的部分橋段對上了。而為了讓霍懷川和漾月公主相愛,更容易被觀眾接受,這部電影中的始皇就被塑造地殘暴,多疑,嫉妒賢能……儼然是個反面角色。

就這樣了,顧青都還能看下去,何況其他了。

倒是在國外不知道打哪兒看了這部電影的威廉·張,十分得不滿。

張老板還說要斥巨資打造一部盡量貼合歷史的《始皇傳》,到底他之前有說要來大陸投資,而在國外這邊他在這塊,之前還有所涉獵。再不濟他就當投資人,還有讓他這邊的團隊,給提供技術支持,還有拉一波歷史學家還有考古學家,來做顧問什麽的。

反正張老板有得是錢,也有得是人脈。

顧青隨意道:“盡量貼合歷史的話,那我是不是得去扮演下始皇他老人家啊?”

威廉·張只覺得這話別扭,但他轉念一想後道:“您想去演啊?要是您想去的話,我肯定滿足您。要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去演一下公子章。可惜,阿敏還有阿婕她們不在,否則咱們一家人齊上陣,多有紀念意義啊。”這說得電視劇明天就能開拍一樣,實際上連立項都沒立呢。

顧青卻道:“我只是那麽一說。”

威廉·張很有幾分失望:“那好吧。”

不過後來威廉·張還真支起了鼓架起了鑼,讓他弄出了這麽個電視劇項目來。威廉·張作為總投資人,自然是有權決定劇本走向,還有演員表的,只是光為了選始皇成年後的表演者,劇組就足足折騰了好幾個月。大家也是覺得怪異,怎麽這個投資人還像是知道始皇長什麽模樣一樣,看來試鏡的演員時,都能具體地人家怎麽怎麽長得不像,到最後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在投資人張老板看來有五分像的。

還有劇組人員漸漸看出來,張老板好像不怎麽喜歡扶戌這個歷史名人。如果不是做顧問的專家們在旁邊看著,張老板都恨不能把扶戌改成個賊眉鼠眼、老奸巨猾、陰險狡詐等等的小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暫命名為《始皇傳》的電視劇劇本中,對於扶戌這個人,選擇的設定是還存在爭議的扶戌=賀離說。

此外,在武通侯的問題上,威廉·張也沒想要避開他霍亂後宮那段,不過堅持始皇對鄭姬無情的設定。

還有就是“樊沛刺虞王”,還有始皇泰山封禪那段呢,到現在歷史學家們都沒有任何定論,就是威廉·張他也不知情,為此還特意問了顧青。

顧青好整以暇道:“我不告訴你。告訴你了就沒有意思了,讓大家猜來猜去才好玩。”

威廉·張就沒有再追問。

這也導致了在《始皇傳》中,這兩節基本上都被一筆帶過,並沒有細演。讓這部電視劇在之後播出後,被不少觀眾詬病,沒有完全尊重歷史。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眼下來說,是威廉·張置身於還原那段歷史,顧青多多少少給當了編外顧問。因為很多事,威廉·張也並不清楚,一來公子章的年齡擺在那兒,二來就是後來他長大了,他也不敢說他完全揣摩了自家父王的心思,所以還是去問本人比較好。

不過顧青告訴威廉·張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只能說顧青所說的,是他所扮演出來的虞瑯,而不是實實在在的他本人。但還是有夾帶了點私貨的,所以讓《始皇傳》中的始皇總體看起來是非常立體,只是有那麽點地方,並不是大家印象中那樣。

當然了,到時候觀眾也都會以為是編劇私設,並不會多當真的。

黎賀也知道了張老板這個副業,他笑著對顧青說:“我有點怕張老板會黑我,你知道的,他看我不太順眼。”

顧青微微一笑:“他是想黑你來著,但他是想盡可能地貼合歷史,所以忍住了。”

黎賀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那我還是沾了你的光。”

顧青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

黎賀又道:“對了,潘叔和霍小山不在品爺店裏幹了,他們自己支了個攤子。”

顧青神情自若,語氣也很尋常道:“那不是挺好的嗎。”他對待霍小山的態度,和之前沒有前世記憶時,是沒什麽兩樣的。

這一點,黎賀能看得出來。正因為看得出來,黎賀才覺得五味雜陳,他覺得從前自己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這個認知到現在也沒有變。再來黎賀本來不該刻意提起霍小山的,他也知道,他最好不要再試探下去,又或者說如果他想得到一個答案,他就不該繞彎子,直接問會更好。

最終,黎賀還是選擇直接問顧青:“您是徹底放下了嗎?”他沒有再用“你”來稱呼顧青,而是用了“您”,顯然這個“您”說得不是他們現在的身份,而是上輩子的。

顧青看過去。

黎賀不閃不避。

顧青點了點頭:“我原諒他了啊。”

顧青揚了揚眉道:“不過你為什麽說得那麽苦大仇深的?”

黎賀沒再藏著掖著,坦然道:“您要聽實話嗎?”

顧青神色未變:“你說。”

黎賀不疾不徐道:“我只是覺得在您的一生中,有那麽一道分水嶺。在那之前,您有血有肉,優點和缺點一樣分明;但在那之後,您摒棄了許多,也成長了許多,可以說是完成了王侯到帝王的蛻變。我思來想去,認為武通侯背叛您一事,正是那一導火索。”

顧青聽完,沈吟片刻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說得沒錯。”

黎賀若有所思,冷不丁他又冒出了句:“您其實沒那麽在意的,對嗎?”

顧青一怔。

黎賀見狀道:“看來我說對了。”

顧青很快就恢覆如常,他饒有興趣地盯著黎賀,看他還有什麽想說的。

黎賀不負眾望,他可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您是不是在那時候得到了某種記憶傳承?前世,更前世,或者更久遠的記憶。那部分記憶進一步改變了您。”

顧青示意他往下說。

黎賀斟酌著語言道:“就我本身而言,自從有了之前的記憶後,那部分記憶對我影響很大,這讓我這段時間以來,都在想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這種前世記憶重現的情況,是第一次嗎?會不會之前也有過?”

顧青接著他的話道:“接下來你就舉一反三了?”

黎賀點頭:“是啊。您之前在王陵中說的故事,也有給了我靈感。”就是顧青說王陵中發生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同時也都是從前都設計好的。所以不需要有仙丹,就能夠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老。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黎賀的推測,這一推測中還有不少黎賀仍舊想不通的地方,但他就是說出來,看究竟是不是這樣。

可黎賀沒能從顧青的神情變化中,看出什麽來。這種事以前也常有,黎賀沒覺得意外。

顧青支著額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黎賀,把黎賀看得心中忐忑。

顧青忽而笑開:“你比我以為的還有趣。”

黎賀一楞。

顧青卻是轉過頭去,忍笑不已:“記憶傳承,哈哈——”

黎賀被笑得耳朵尖都紅了,他難得羞窘道:“我就是那麽一推想。”

顧青不笑了,他轉過頭來,很認真地對黎賀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還得感謝你沒有說我是什麽紫微星下凡。”

黎賀:“…………”這次可是出糗出大了。

殊不知他還真在一定程度上真相了,顧青這樣的,可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記憶傳承嗎。他有之前轉世的所有記憶,只是他這種轉世,往往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轉世,也很少有從嬰孩長到大的,而且多數來講,都是借用他人身份,用著別人的背景,雖說往往接下來就是他自己的風格。

再有從前很少會有誰,觸碰到這一真相。

顧青覺得這一體驗,著實新鮮。因而他是真心實意說黎賀有趣的,而這樣的評價,對顧青來講,可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不過這也不妨礙顧青將這折過去,這畢竟屬於隱私嘛。

還有黎賀這樣的推斷,讓顧青決定在這個平行世界多留一段時間,畢竟有趣的人不常有。

又說來顧青留在這個平行世界,本來目的就是達成“自己瞻仰自己”的成就,所以在達成後,顧青也就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即使在現代還有威廉·張這個熊兒子,可之前顧青做虞瑯時,他都能說舍下江山,就舍下江山,那到了現代,也斷然不會為了個叛逆期來臨的兒子,就多停留一段時間的可能。

反正就是二十四孝兒子張老板,在顧青這兒分量還不夠。

顧青本來是打算看了《始皇傳》,就離開這個平行世界的——眼下《始皇傳》正在緊鑼密鼓的拍攝中,要播放也得等上一年。這一年中顧青其實也有事情要做的,他之前出版的那本小說,在出版商的運作下,有電影公司買下了版權,有邀請顧青做顧問;再有因為去了一趟王陵,顧青還有促進眼下大眾對虞朝認知的研究;再者就是去尤卡坦地區探險(這一探險還是威廉·張支持的那個,只是這次張老板沒敢強迫“老父親”親身上陣)等等。等到這一年過後,顧青就會徹底離開這個平行世界。

而現在顧青改變了主意,會多留下一段時間,只是這“一段時間”也不會有多長。

他到頭來還是會離開的,從來都是如此。

太陽底下無鮮事,天下也沒有不散的筵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