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瓊心被刺痛, 除了因為韓以筠對國家，所表現出的態度；

還因為在韓以筠這樣的普通人眼中, 國家已經魔幻成這種地步, 可見也是因為國家做了什麽，才會讓韓以筠會有這樣的態度。

就像那句俗語：一個巴掌拍不響。

這其中無論哪一個，都讓鄒瓊感到不好受。

痛心之後, 鄒瓊沒有就韓以筠的態度指責她什麽，也沒有糾正什麽。因為就眼下的情況來說，只能以實際行動來改變韓以筠的心態了。

韓以筠就這樣忐忑不安地來到了軍區，一路上鄒瓊他們端正的態度，也有出乎韓以筠的預料。等到了軍區, 韓以筠所看到的，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也沒有預想中的殘酷場景, 而她的玉鐲還好好地戴在她手上。

這多少有讓韓以筠定了定心。

很快韓以筠就見到了趙參謀，她不免楞了楞。因為哪怕如今趙參謀已不再公眾面前露面，可他的事跡是曾寫入到教科書中的，那是為國家和平立下汗馬功勞的大人物, 即使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公園裏的普通老頭兒。

只是當趙參謀看過來時，那種經過歲月沈澱下來的氣度, 還是昭顯出他曾經有過怎樣的輝煌, 以及留給他的“傷疤”：

趙參謀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右腿其實也有問題，只是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

“小韓同志。”

韓以筠下意識挺了挺背。

直到末世後第十天, 顧青才見到了穿著一身軍裝的韓以筠。

此時的顧青，則穿著一襲實驗服，還覺醒了異能。

說起來在被認為是“穿書者”的‘陸映蓉’過來時，她不是就說距離末世到來還有二十天嗎。其後過了三天，六處找到了顧青；

再過兩天，六處找到了韓以筠。

又一天，國家領導人對六處送上來的“我們生活在一個書中”資料，設置為國家最高機密，並加大了應對末世的力度，還將秘密文件發放到了各省；

再三天，顧青連同薛定諤被轉移到了一處地下基地；

顧青成為薛明禾的第三十天，末世降臨；

末世降臨當天，顧青自體接受了經由系統提供的喪屍病毒，陷入了昏迷；

末世第三天，顧青在隔離房內醒來在其他同樣提前進入基地內的專家們，聞訊趕來前，顧青已經像是進入到一種玄而又玄狀態一樣，用從病床上掰下來的一截木樁，在沒重新漆多久的白色墻壁上寫，作為一個薛明禾絕對不會懂得的符號。

這滿墻的符號之後被拓印了下來，各領域尤其是數學和物理的專家們，進行了翻來覆去地研究，也最終只看懂了五分之三。

饒是如此，這被琢磨出來的五分之三，也不亞於當年牛頓被蘋果砸到頭，對現如今人們的各項認知有醍醐灌頂之效。

更有如今末世來臨，這其中所展現出的，也極有可能會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因為當下末世出現了諸多和從前各種“真理”相悖之處，需要新的理論來支撐接下來的實踐。

更好的是，這樣新理論的出現，或許也說明人類終將會有一線生機，不會在這樣的大災難中，最終走向滅絕。

也不怪大家有這樣略顯悲觀的態度，實在是這次末世來得過於兇猛。

這才短短三天時間，喪屍病毒就已經席卷了整個世界，速度快到大家根本就來不及反應，而且被喪屍病毒感染後，變成喪屍的速度也極快。

又即使人類在變成喪屍後，變得行動力緩慢，肢體僵硬，視覺萎縮，可喪屍的聽覺和嗅覺，都變得比之前靈敏。

最重要的是喪屍數目太多了，蟻多都還能咬死象呢，何況人類即使還沒有變異，但面對這樣的場面，理智值掉得飛快呢。

怪不得會被稱為“末世”。

在這種情況下，大家是需要一針強心劑的。

異能者的出現是其一，針對喪屍病毒的疫苗或是特效藥更是其二。

於是在顧青通過了最終檢查，被確定沒有被感染後，他就迎來了一幹人等，包括研究人員和專家學者們的齊齊側目。

顧青眨了眨眼，他現在已經變得和之前作為薛明禾時不同了。不僅更趨向於他本來面目，還將本來就不多的情緒進行了剝離，過於明亮的眼睛中，甚至還帶上了一種無機質的質感。

他最終將目光落到了站在人群中，穿著一身普通衣服的老人身上：“我想我們需要談談，林參謀長。”

在這之前顧青從沒有見過林參謀長，他卻一下就認出了他。

這讓大家楞了楞，只是這並不能夠確定顧青還覺醒了讀心術，不過之前也不是沒有誰，研究過腦域開發後會有什麽樣的表現。

但那都還只是推論，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所以現在會是怎麽樣，還得進行進一步的觀察。當然了，這觀察有針對外在表現的，還有針對身體變化的。

異能者們都在研究人員“觀察”的列表上，只是現在形勢未定，這列表上人物還是很少的，主要是軍方這邊覺醒的軍人。他們服從性強，不像許多覺醒異能的普通人，別說是對他們進行全方面的體檢，就連要征召他們，可能都會變得困難。

顧青卻非常配合。

實際上，還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要解析自己的，還是用學術性的語氣。

不僅如此，很快大家也證實了顧青這是大開了腦域，擁有了從前不曾有，涵蓋各種領域的知識，也點亮了各種技能，並且無論是知識還是技能，基本上都要領先於基地中各領域專家和學者所擁有的。

另外，大開腦域即使沒有賦予顧青外顯的異能，如操縱火、風等，也沒有增強他的身體素質，讓他獲得力量和速度等，更沒有賦予他讀心術這樣的精神系異能，然而一個人聰明到一定境界，那他似乎就不需要讀心術，就能夠做到看到一個人，然後就了解了他的生平。

比讀心術還讀心術，甚至於讀心術還只是讀心術，並不能操縱他人思想。

好吧，關於操縱他人思想這一條，還只是研究員的推斷，目前他們還沒有發現顧青能夠做到，單憑只言片語就能夠操縱他人思想。

另外，研究員們還覺得大開腦域，會改變當事人的性情。這也不奇怪，畢竟思想境界改變那麽大，所看到的和之前的有天壤之別。

然而真相又是什麽呢？顧青他即使有和喪屍病毒進行“結合”，來進行異能激發，可這也不過是更附和他原本就寫好的“劇本”。他變成現在的模樣，也只不過是他原本的模樣，只是所有人都被迷惑了。

或許不是所有生物。

薛定諤沒有被感染，在顧青清醒過來後，它就被送了過來。在看到顧青後，薛定諤本來是要習慣性地撲過來，可越靠近顧青它的腳步越慢，最終停在了距離顧青二十厘米遠的地方，定定地看著顧青。

古銅色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變成了豎瞳。

“喵！”

薛定諤這聲貓叫中，聚集了非常強烈的感情色彩。

顧青冷冷地看著它。

薛定諤又從喉嚨裏發出嗚嗚聲，那聲音不太像是貓能發出來的。它還用爪子撓了撓喉嚨，好像下一刻就張嘴說人話一樣。不過就只是“好像”，薛定諤最終發出來的還是喵嗚喵嗚的聲音。

顧青可沒有錯過薛定諤眼瞳變化，他微微揚眉，和薛定諤對視了有一分鐘後，他朝薛定諤招了招手，用的還是之前薛明禾的習慣性動作。

薛定諤：“喵！！”

薛定諤蓄勢待發，看樣子是要撲過來撓顧青。

顧青收起了動作，再沒有了其他表示，還自顧自地去做他的研究。薛定諤的動作也弱了下來，最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青聽到動靜後，還是有擡頭看了過去，也沒有喊實驗室這邊的警衛去把薛定諤捉回來，即使薛定諤身上發生了某種異變，還是顧青會感興趣的那種異變。

只是吧，顧青其實之前就有在薛定諤身上做了點手腳，不僅可以定位到它，還能檢測到它的身體狀況。而如今雖說末世來臨，喪屍病毒席卷了全球，只眼下通訊系統還沒有完全崩潰，便是網絡在一部分地區還是能夠鏈上的。

更不用說衛星是即使需要主動改變方向，也只需要通過自帶的微型火箭來提供動力，而繞地飛行時，主要依靠地球引力，並不需要衛星本身提供功力。

而無論是通訊衛星，還是偵查衛星，都有自裝的太陽能電池板，來為衛星通信和廣播、探測、偵查等提供動力——在末世來臨前，國家也提前想到了通訊問題，有緊急為主要地區的中繼站更換成了太陽能電池板，盡可能支持中繼站在失去普通電能後，還能堅持在崗位上。便是衛星接收站那邊，也做了相應的調整。

反正顧青他目前各種設備，還是能運作自如的。

不過還是得說薛定諤的這種變化，其實還是出乎了顧青的意料。顧青之前給它做的手腳，純碎是控制欲作祟，現在倒也派上了用場。

很快顧青就“鏈接”上了薛定諤，它在基地中可以說是橫沖直撞，還包括字面意義上的。也就是說薛定諤成功地穿過了一堵墻，那還不是普通的墻，牢固程度是經得起檢驗的，然而薛定諤就那麽閃爍著身體穿了過去。

通過自身分子相變。

就像是它名字那般，薛定諤的貓在打開蓋子前處於不能確定的狀態，那如今的薛定諤就是能夠同時擁有所有可能。只是光憑現在所有的粗略資料，顧青還不能確定它的相變，會不會給它自身帶來損害。

顧青輕巧地抹去了薛定諤的痕跡，並決定更進一步觀察它，最起碼得確定它會平安無事。

分派到顧青這兒的助理之一，是個叫孫莉的年輕姑娘，也是她把薛定諤領回來的，在一直沒有見到薛定諤後，蘇莉還不免多問了句：“薛老師，您的貓呢？”

顧青：“它走了。”

孫莉順著說：“走丟了嗎？”

顧青冷冷淡淡道：“不是，我發現我不喜歡它了，便把它趕走了。”

孫莉：“啊！”

顧青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在心裏想，都已經末世了，資源那麽緊張，為什麽還要多餘養一只寵物嗎？哪怕它所需要占用的資源，即使空了出去，也不會多分給你。為什麽現在你又覺得我冷酷無情了？”

孫莉臉一紅：“我沒有…”

顧青收回目光：“你會那麽想很正常，倒是你如果不立刻將你手中的實驗報告給齊教授送去，那你就會明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失去了生命氣息。”

在末世中能夠在基地中做研究，而不必出去應付喪屍，本身就非常容易引來心理上的不平。

而比起有能力獨當一面的研究人員，助理更能拉來仇恨，就顧青所知的，孫莉占著的這個坑就有數十人在惦記，顧青對他們的資料是了如指掌的。

利用博弈論統合其他因素，是能夠得出他所說的這一結果的，即使其他因素不足以這般，可顧青還是能夠人為增添致死因子的。

孫莉：“！！”

孫莉也不再想薛定諤不薛定諤的，連忙整理了實驗報告，去送給位於上面一層的齊教授。

說來他們現在所處的基地，就不說之前是做什麽用的了，就地下來說，就總共有十五層。

顧青如今在地下十二層，各色實驗設備在這末世來臨前，就被運送到了這兒。顧青覺醒能力後沒兩天，他就拿到了不小的權限，開始了全方面的研究，上面所看好他主攻的方向，自然是針對喪屍病毒的。

很快就會有喪屍被送進來。

在那之前，因為顧青所展現出來的能力，他自然可以去做其他的研究。對異能的研究，也是所有項目中的重中之重，除了顧青自己研究自己外，此外還有其他可研究對象。

這其中鄒瓊覺醒了金系異能，馮小源則是力量系異能，配合著他的娃娃臉實用更佳。又在末世後，六處的工作內容發生了轉變，他們開始出現在人前，一方面負責吸納民間異能者，另一方面和其他部隊合作，在展開搜救工作的同時，負責將國家所需要各色資源，運送回基地。

關於運送資源這塊，是很謹慎，也對外保密的。

主要是因為不能對外暴露韓以筠的隨身空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韓以筠目前掛在了六處，受六處監護。她現在心態比之前端正了不少，主要是國家領導人這邊對她高度重視，都明白她隨身空間的重要性，同時也給了韓以筠定心丸。再有跟著六處行動，韓以筠也受到了感染，有被培養起了幾分責任心。

還有就是她並沒有受到非人的對待，相反，在末世後她跟著六處行動時，她處處受到保護。即使韓以筠心裏覺得他們都是因為她所戴著的隨身空間，可她真的被保護得很好，那種危急之中的情感流露，是不會騙人的。

直到這天，韓以筠被鄒瓊帶著來到了基地的地下。

韓以筠還不知道基地還有地下部分，她不由搓了搓胳膊，倒是沒去聯想她在解剖臺上血肉模糊的場景，只是下意識覺得反感。

鄒瓊開口道：“明天的任務你都記清楚了嗎？”

韓以筠好了點。

再有吧，等到她來到目的地，開門進去，一屋子男女老少地，都帶著炙熱到好像惡霸看向花姑娘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的玉鐲。

韓以筠：“…………”

顧青也在其中，目光沒那麽熱烈就是了。

這就說了回來，顧青這是第一次和原劇情中的女主角面對面。

原劇情中的男主角傅斯瑾之前覺醒了雷系異能，而且盡管還沒有系統地對異能等級進行評判，可從傅斯瑾異能的殺傷力，和持久力、恢覆力來看，他顯然比現如今發現的異能者都要強。

顧青之前見過他，給他做過體檢。

再看不遠處的韓以筠，顧青微微挑眉，他認為現在的韓以筠對國家向心力和信任度，還是可以的，最起碼比之前強不少。

愛國之心，確實是可以培養的。

又說是一屋子男女老少，其實包括顧青在內也就九個人。這九個人中還幾乎都是最開始就被六處招來的，就是不僅知道隨身空間的事，還知道穿書的事。

大家心態還是蠻可以的，沒因為末世來了而垮掉。

變成喪屍的除外。

眼下大家圍繞著韓以筠的隨身空間，展開了熱烈的探究。因為他們並不能進出隨身空間，所以只能讓韓以筠來代勞，對隨身空間進行全方位記錄，然後各色物體如靈泉水和土壤、作物等等都進行一一取樣。

把韓以筠累得不輕，她也不是專業人士，取樣不成功都免不了被嫌棄，然後重新進行取樣。

韓以筠：“…………”

顧青沒參與進小組討論，而是冷不丁對歇口氣的韓以筠說：“是不是覺得還不如上解剖臺呢？”

韓以筠：“！！”

其他八個人也看了過來。

韓以筠：“…………我沒那麽想！”

顧青對她的態度表示了肯定：“你其實不必有那樣的想法，因為解剖你是最不可取的手段，你的價值可不止是成為冷凍倉的一具死屍。”

韓以筠：“…………！”

其他八個人中年齡最大的齊教授開了口：“薛老師。”

顧青：“我在安撫她呢。”

物理學家蔣浙直接道：“更像是恐嚇。”

顧青：“哦，我現在看出來了。”

一眾人：“…………”

“那我再想想，”顧青攏著手，慢條斯理道：“如今她是懷璧其罪，即使她選擇將‘玉璧’上交給國家，也不能絕對保證她的安全。那要是想更安心，可以讓‘玉璧’的價值變得沒那麽高。我的意思是，一群人中只有一個人有觸屏手機，其他人都沒有，其他人自然會嫉妒，可當其他人都有高仿觸屏手機時，就沒那麽眼紅了——我想我們可以研究這一隨身空間，看能否研制出高仿版本的。”

“說來我之前在一本小說中，看到了空間紐，這給了我靈感。”顧青提到的空間紐，因為有之前話做鋪墊，大家沒看過小說的，還是能夠從字面上明白這是什麽。

只是聽到“小說”這個詞，除了韓以筠外，大家的臉色都有點微妙。

顧青沒體會到那種微妙，他侃侃而談著：“那本小說中更慘烈，盡管科技比我們現在發達得多，但他們也有遇到強敵，是一種被叫做蟲族的種族。蟲族集生命力、攻擊力、敏捷度和耐力於一身，還可以不斷進化，更令人絕望的是，它們的數量是無窮的。在小說最後，人類只能在無盡的長夜中迎來最終的滅亡。”

齊教授有點心累：“……薛老師。”

顧青恍然了下：“我其實是在聊以慰藉，也與諸位共勉，沒起到效果嗎？”

齊教授：“………”

韓以筠：“？？？”

蔣浙一笑：“我不是心理學家，我不清楚，不過我倒是對你說的空間紐很感興趣。薛老師你現在已經有靈感了嗎？如果不是末世，我現在肯定會出去奔走相告了，這將會是物理史上的一大躍遷。”

顧青沒什麽表情變化道：“你這是個悖論。”

蔣浙人還挺年輕的，還不到四十歲，卻是物理學領域裏執牛耳的人物：“如果我們在遵循‘有因必有果’的宇宙觀的話。”

接著他們倆就開始進行更進一步的探討，其餘人雖說不是這個領域的，可也能夠參與進去，不然他們就接著他們剛才的話題，繼續討論圍繞著韓以筠隨身空間，所能夠進行普及和應用到民生上的各種可能性。

留給韓以筠一頭問號。

只是韓以筠想，如果真如那個薛老師說的，可以進行隨身空間量化，那她是持支持態度的。一個隨身空間是珍貴，但數千個隨身空間一出來，那隨身空間不爛大街，也不再會是珍品。

不過聲明一下，空間紐和隨身空間並不一樣。空間紐只是擴展了空間，不像隨身空間中自有天然生態系統。

不過對顧青來說，就現在他是無法做到量產隨身空間的，可空間紐就不同了。在星際時代，顧青就研究和量產過空間紐，現在即使時代提前了，不少難關也是可以克服的。這克服難關的過程，也勉強能算是不無聊的部分。

顧青想到這兒，又給系統記了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末世的殘酷（臟汙），青哥還是要體會的，到時候再打死系統也不晚（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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