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飯局持續到九點才結束，外商被沈明陽灌得酩酊大醉，被助理攙扶著走出酒店大門，上了一輛商務轎車。

應書青替酒醉的沈明陽送走外商，讓司機把車開到酒店門口，他在外邊等了一陣還不見人來，又折身回了酒店。

在包廂裏沒見到人，應書青就去洗手間裏找，剛要推門而入，就見著舒衍扶著沈明陽從裏面走了出來。沈明陽今晚也喝過量了，臉色發青發白，乍眼一看有些嚇人，舒衍一個人撐著他顯然有些吃力，應書青連忙走上去幫忙，從另一側扶住沈明陽。

醉醺醺的沈明陽被兩人架著走出酒店門口，應書青扶著他坐上後排車座，自己卻也被拉著一同坐了進去，舒衍沒辦法和他們擠一塊，只好關上車門，坐到副駕駛位上。

車裏開了暖氣，把三個人身上的酒氣全都蒸發出來，捂在封閉的車廂裏反覆循環。舒衍受不了這味道，把車窗開了一條縫，扯了扯勒得他難以喘息的安全帶，從後視鏡裏偷窺著後排的兩個人。

沈明陽靠在應書青身上，人雖是醉了，但意識卻還有幾分清醒，他牽著應書青的手來回撫摸，側身過去在他耳邊小聲說話，而應書青卻是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會出聲回應一兩句。

剛才還被自己擁在懷裏的人此時卻被迫與他人親密，舒衍坐在車上渾身緊繃，汗水從後背緩緩滲出來，濕透了貼身的T恤，他放在雙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可這雙拳頭卻只能和自己一般憋屈著，不能自由的，放肆的向著自己憎恨的事物揮出去。

舒衍略一失神，再回神時卻無法從鏡子裏看到什麽了。因為沈明陽已將應書青整個人壓倒在後座上，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只能聽見聲音，聽見衣料細微的摩擦聲，聽見應書青微弱的抗拒聲，聽見沈明陽啞著酒嗓，一聲聲叫那個人——

寶貝。

老婆。

書青。

舒衍用力地緊咬著牙關，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他松開安全帶，完全打開車窗，讓冷空氣灌進來，讓獵獵的風聲蓋住他靈敏的聽覺，他明知這是掩耳盜鈴，卻也只能無可奈何的自欺欺人。

這時車在一處紅綠燈路口停下來，司機等著紅燈變色，舒衍就趁此時把頭伸出窗外透口氣，而後方的一輛轎車卻突然撞了上來，頂住了瑪莎拉蒂的車尾，讓整個車廂猛地一搖晃。

“怎麽回事？！”

後方車追尾，打斷沈明陽的好興致，醉酒的他惱怒地大吼一聲，從應書青身上爬起來，推開車門走出去。

司機也跟著下了車，前去查看情況，舒衍卻不在意這件事，而是迅速地轉身看向後座的應書青。

應書青緩慢地從後座坐起，伸手扣上被沈明陽解開的上衣紐扣，兩人四目相接，也都同時松了一口氣，應書青見舒衍緊張得出了汗，笑著說：

“誰啊？這樣仗義，撞的可是瑪莎拉蒂啊。”

舒衍緊繃的情緒隨著他這一句玩笑話也放松了不少，問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用了。”應書青疲憊地向後靠著，說：“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舒衍點點頭，也不想因為這點破事而浪費這得來不易的共處時光，他向應書青伸出手，想要去親近他，可這時卻聽見車外的司機忽地大叫了一聲。

“誒！你怎麽打人啊！”

應書青聽見這聲就變了臉色，立即轉身下車，當他走出車外時，就看見沈明陽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正被司機扶著站起來。

應書青急忙上前攙扶，低頭為沈明陽拍去身上的灰塵，而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他頭頂響起。

“應書青？”

應書青聞聲猛地擡頭，看見對方的樣子卻是怔住了。

“曉……曉光？”

應書青楞了一下，卻無意識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沈明陽皺起眉轉頭看向他，詰問道：“你們認識？”

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和鄭曉光撞見，應書青猝不及防，一時慌了神，他嗯了一聲卻又吞吐起來，不知如何向沈明陽解釋。

“曉光哥？！怎麽是你啊！”

跟著應書青下車的舒衍看到車前的鄭曉光也大吃一驚，好在他反應敏捷，及時出聲打了岔，快步上前給應書青解圍。

鄭曉光正郁悶自己因為打電話分神撞了一輛瑪莎拉蒂，卻又看見應書青和舒衍接連著從車上走下來。他不知道這兩個人和這個一上來就動手卻被自己打趴下的男人是什麽關系，站在原地一頭霧水，楞楞地看著舒衍朝自己走來。

“曉光哥，你開車怎麽這麽不小心啊？”舒衍一上來就伸手搭住鄭曉光的肩膀，裝出一副和他很熟絡的樣子。“你撞誰不好啊，撞我舅舅的瑪莎拉蒂。”

舒衍暗中捏了捏鄭曉光的肩膀，給了他一個無聲的信號，鄭曉光隨即反應過來，長長地哦了一聲，指著沈明陽說：“他就是你舅舅啊，你舅舅挺有錢啊，不過脾氣也大得很，一下車就朝我動手，我這可是正當防衛啊。”

“我舅舅這也是心疼他的車嘛，再加上今晚喝多了酒，脾氣是沖了點，你就諒解一下。”

舒衍成功解圍，和鄭曉光一唱一和緩和了氣氛之後，又轉頭向沈明陽解釋：“舅舅，曉光哥是我同學的哥哥，我們一起玩過幾回，舅媽也和他認識的。”

舒衍這句話一出口，鄭曉光就徹底明白了他們三人的關系，他瞥了應書青一眼，附和道：“對，認識，都認識。”

“舅舅。”舒衍轉頭看了看兩車相撞的地方，發現並不嚴重，就又說：“既然大家是熟人，要不就算了吧，讓司機拿去4S店補點漆就好了。”

“不行。”

沈明陽今天丟了面子，本不會就這樣輕易算了，但看在舒衍的面上，他也不多做計較，但追尾這件事卻不能就這樣一並了之。

“走保險，該怎麽賠就怎麽賠。”

沈明陽讓應書青去車上給他拿包，擡手在路上招了一輛出租車，他讓司機留下來處理這件事，又把舒衍拉到身邊，以教訓的口吻對他說道：“以後少和這種開十幾萬車的人來往，沒出息。”

他這話顯然是說給鄭曉光聽的，鄭曉光聽了之後氣得直咬牙，卻又不能發作，只好恨恨地將沈明陽腹誹了數百遍。

——狗眼看人低，活該頭上一抹綠！

舒衍也被沈明陽這番話給氣笑了，他爸也是商人，卻從來沒有沈明陽這種有錢就高人一等的思想。

他敷衍地應了，和沈明陽一同上了出租車，應書青這時也提著包走過來，卻不敢多看鄭曉光一眼，低頭上車，坐到沈明陽的身邊。

車輛啟動，向著目的地駛去，車裏的三個人卻都沈默著，仿佛各懷心事。沈明陽依舊是靠著應書青的肩，握著他的手，卻要比之前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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