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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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書青徹底清醒後,感到一陣頭痛欲裂,他在床上困難地翻了一個身,看見倒在地上的空酒瓶和睡在在懶人沙發裏的舒衍。

密閉的房間裏充斥著濃烈刺鼻的酒氣,隨著呼吸灌入身體,應書青皺起眉頭,在這股味道的刺激下,隱約回想起昨晚的一些事情。

應書青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四周的擺設,確定了這是舒衍的房間。昨晚回家後,他去酒櫃裏拿了酒,他知道在那個時候,自己肯定不願意回二樓的主臥,所以舒衍才把他帶到了這裏。

之後發生的事就模糊不清了,但從身體情況來看,舒衍並沒有碰過他。

宿醉過後,嗓子幹渴得厲害,應書青想起床喝水,但身體好似還被酒精麻痹著,動一動都十分困難。他側躺在床上,試圖叫醒舒衍,可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卻低啞幹澀,微不可聞。

應書青又掙紮了幾下,但還是沒有力氣起床,而這時的他,卻在舒衍環抱的手臂之中,看見了一雙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

天光才露白,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要不是安安醒了,在舒衍懷裏探出頭,應書青一時間也難以發現它。安安蜷在舒衍懷中楞楞地看著應書青,不叫也不鬧,片刻後卻突然抖了抖毛,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

半躺在沙發裏的舒衍被猛然嚇醒,險些把懷裏的安安給扔了出去,他倏然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目光第一時間落到應書青的身上。

“小叔?你醒了?”

舒衍把安安放在地上,快步走向床畔,伸手將應書青扶起靠在床頭,又順手打開床邊的臺燈。突然亮起的燈光明亮刺目,應書青不適地用手掩住了疲憊的雙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水……”

舒衍平時懶於下樓喝水,臥室裏都會備著一箱礦泉水,他忙不疊地去角落的紙箱裏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應書青。

應書青渴壞了,不消片刻就將整瓶水灌進肚子裏,因為喝得急,涼水從嘴角淌下,濺濕了睡袍的前襟。他長長地緩了幾口氣,隔了好一陣,才看向舒衍勉強地開口。

“你……你怎麽睡在沙發上?”

舒衍接過應書青手裏的空瓶子放在床邊,低聲向他解釋:“你昨晚上情緒很激動,不準我靠近你,可我又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房間,就在沙發上湊合睡了。”

應書青昨晚的情況太過糟糕,醉酒後的他雖不至於胡亂的發酒瘋,但他一邊朝自己灌酒,一邊哽咽哭泣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驚。舒衍這一晚其實沒怎麽睡覺,他一直坐在沙發上守著應書青,直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闔眼小睡了一會兒。

“小衍,你的臉怎麽了?”

借著床頭的燈光,應書青突然發現舒衍的一側眼眶上有一小片淡淡的淤青,他傾身想去看仔細,卻被對方給躲開了。

見舒衍不說話,應書青又追問:“我弄的?”

舒衍訕訕地說:“沒事,就是昨晚給你換睡袍的時候,不小心撞你手肘上了。”

明明是被打出來的印子,卻偏說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舒衍這樣子既讓人心疼又讓人發笑,應書青伸手輕輕地撫過他的眼角,略帶歉意地說:“對不起,昨晚嚇著你了。”

舒衍微微一顫,卻沒有避開應書青的手,任由他修長的指尖落在自己眼角,輕輕摩挲。應書青親和溫柔的模樣讓舒衍心中發酸,一時間竟有些想哭,他在想,到底是怎樣的遭遇,才能讓眼前這個如遠山一般孤清,卻又如春水一般柔軟的人,在忽然之間,變成一個脆弱的瘋子。

應書青昨晚回到房間後,一個人抱著酒瓶子蜷縮在墻角,他雖然不哭不鬧,但死寂的沈默,卻更讓人覺得心驚膽寒。舒衍想要安慰他,想要抱住那人冰冷的身體給予他溫暖,可應書青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刺骨寒意,卻像是在他周圍築起一座堅固的城墻,不容人進犯。

舒衍至今也猜不透那幅畫的含義,他也用手機上網查了,但由於這幅畫並不屬於什麽名家畫作,所以根本查不到相關信息。他心中萬分焦急,卻又束手無策,最後就只能這樣陪著應書青在黑暗裏坐著,看著他不要命地喝酒,聽見他哽在嗓子裏的啜泣聲。

身陷絕望的人,若是酣暢淋漓的哭一場便罷了,但應書青卻偏要這樣自虐般的折磨自己,偏要把所有的痛苦反覆咀嚼,來回反芻,偏要把無盡的悲傷,全都融進脆弱的身體裏。

癲狂哭鬧的人不算瘋,狠心把自己往絕境裏逼的人,才是真正的瘋子。

舒衍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裏越想越害怕,他突然起身,快速地跑到門邊打開了頂上的吊頂,六盞水晶燈齊放光亮,仿似天降聖光,驅散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應書青在突如其來的光明裏狠狠一顫,卻看見舒衍朝自己撲過來,他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將手裏的酒瓶扔了出去,險些就砸到對方的頭上。

舒衍知道應書青現在不能受刺激,但他必須要救他,要將他從絕望的深淵之中一把拽出來。他偏頭躲過飛來的空酒瓶,上前一步將應書青整個人抱起來,又轉身將他扔在床上。

應書青還要下床找酒喝,舒衍卻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他,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下奮力掙紮。而就是這時,應書青的拳頭毫不客氣地揮過來,舒衍閃避不及,眼眶被打中,留下一片淤青,但好在應書青之前喝了不少的酒,拳頭也沒什麽力氣,所以一夜過後,那痕跡也淡了不少。

可畢竟算是受了傷,當應書青的指尖落在上面時,舒衍還是隱隱覺得有些痛。但他怎麽可能去怪應書青,他甚至恨不得應書青多打自己幾拳,以此減輕他心上的痛苦。

如果能讓對方心裏好受一些,就算被打成豬頭他也甘願。

“小叔,沒事的,你就是多喝了點酒,怎麽可能嚇著我。”

舒衍心裏發酸發苦,卻還是強打起精神,朝著應書青揚起一個笑容。有關昨晚的事,舒衍決定閉口不提,今天不問,以後也不會提及,因為應書青此時就站在懸崖邊,任何帶有試探意味的問題,都會變成一雙身後手,會將他推入腳下的萬丈深淵。

舒衍有意回避,應書青也沒有再問,他明白舒衍的用心,也感謝他對自己的保護,心中不禁淌過一絲暖意。

“現在幾點了?”

應書青問。

舒衍拿過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說:“快六點了。”

“李姨快起床了,你扶我回房間吧,不然不好解釋。”

應書青說完就掀開被子下了床,舒衍找來拖鞋給他穿上,攙扶著他回到了二樓的臥室。

一夜過去,酒意卻未散,應書青躺到床上,意識雖然清醒,但頭卻疼得厲害,他讓舒衍去藥櫃裏找出兩片頭痛藥,放進嘴裏幹嚼幾下吞了,又迷迷糊糊地想睡了。

舒衍今天還要上課,不能一直陪著應書青,他臨走時打開了床頭櫃上的臺燈,希望這微弱的暖光,能帶給應書青一場好夢。

“舒衍……”

但他剛走到門邊,卻又聽見應書青用微弱的聲音叫自己,又急忙折身返回,快步走到床邊。

“小叔?”

舒衍在床邊坐下,見應書青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隨後他感到手上一涼,是應書青從被子裏伸出了手,輕輕地拉住了他。

應書青微微地張了張嘴,舒衍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好俯下身去輕聲問詢。而這時,應書青卻挺起身子,微揚起頭吻住他的唇,但還未來得及深吻,又無力地墜下去。

舒衍一怔,眼中閃過一瞬驚訝的光,他傻傻地楞了片刻,動作卻快過意識,當他想到自己應該去回應這個吻時,就已經貼住了應書青的唇。

應書青的手很涼,唇瓣卻是熱的,兩個人吻在一起時沒有半分的試探,而是直接打開齒關迎合著對方的深入,他們纏綿地交織著,吮吸著,用柔軟的舌探索著每一個溫暖的角落。

直至分開時,兩雙唇間還有銀絲糾纏,藕斷絲連。

應書青已困得睜不開眼,但他卻還拉著舒衍的手,有氣無力地說:“小衍……謝謝你……”

舒衍心中大震,瞬間紅了眼眶,他伸手緊緊地抱住應書青,在他耳邊顫聲說:“不……小叔……是我虧欠你………”

應書青被舒衍抱在懷裏,卻始終沒有回應他的話,隔了一陣後,舒衍緩緩地轉頭看去,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懷中人的睡顏很美,又讓舒衍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之後他才輕柔地將應書青平放在了床上,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出去。

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間後,舒衍才敢大口地喘息,才敢去回味剛才的那個深吻。應書青主動的獻吻仿佛燃盡他的靈魂,舒衍重重地倒在床上,覺得自己像是一只撞上蛛網的飛蛾,沒有命可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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