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兮和凃楓在店裏聊了很久，直至莫雨急匆匆地找過來。莫雨穿了一條簡單的白T恤和一條黑色牛仔褲，曾經長及腰際的黑色長發如今變成了細碎的短發。

他站在玻璃窗外，漂亮的鳳眸直直盯著莫兮和凃楓。

莫兮側過頭，看著他，一語不發。

凃楓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莫雨，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莫兮，撓撓頭道：“阿娘，阿爹來接你了，要不，你先和阿爹回去。”

莫兮扭過頭，重新看向凃楓，道：“都快九點了，怎麽茯兒還沒回來？”完全沒理會凃楓的那句話，直接問了其他的。

一提到凃華，凃楓倒是習慣了，他抓了抓有些癢的臉，回道：“這丫頭一定是在KTV玩瘋了，自從跟朋友去了KTV後，她就愛上了那個地方。有時候，她還會一個人過去，在KTV混上一天，就為了過足歌癮。”

莫兮：“……”爹是網癮少年，女兒是歌癮少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絕對是親生的無誤。

莫雨見莫兮不理他，心底湧起一絲委屈，想他為了他們的婚禮在網上不斷搜尋資料，可她就跟沒事人一樣的理都不理他。每次等他回過神來，家裏面都沒有她這個人，要不就是她已經回房睡覺了。算起來，上回他們好好坐下來說話好像……差不多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他跟莫兮重新在一起不過大半年，現在怎麽有一種提前進入七年之癢的感覺呢？明明才七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們現在這樣，算起來倒像是七月之癢。

推門進便利店，自動玻璃門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換了班的收銀員看到莫雨進來，便微笑道：“歡迎光臨。”

莫雨沒有看收銀員，而是徑自朝莫兮和凃楓走了去。來到兩人面前，莫雨伸手一把拽起莫兮，對凃楓說道：“苓兒，我有話同你阿娘說，就先回去了。”

凃楓點點頭，擺出一副‘你請’的姿勢。

也不管莫兮意願，直接拉著她離開。

兩人離開便利店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附近的小公園。小公園裏有許多健身器，莫兮坐在健身器的座位上，盯著把她拉過來後就一個人蹲在一棵大樹下背對著她不理她的莫雨。

以前的莫兮是個很會說話的姑娘，她愛笑，愛熱鬧，性格開朗。而現在的莫兮終究不再像過去那樣，她的靈魂歷經數千年，早已回不到過去了。她不大愛說話，大多時候安安靜靜的，就連雲小雪和周圍的同事也說她變了。

莫兮很希望現在的自己能像從前的自己一樣，有什麽就說什麽，性子直的連十匹馬都拉不回來。

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莫雨蹲在那裏，也一動不動。兩個都不怎麽說話的人湊在一起還真是挺糟糕的。其實，莫兮有一點不懂，她並不認為莫雨是個不大愛說話的孩子。之前，她認識了莫雨在這個世界的幾個朋友，他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可會說話了，陽光，開朗，可面對她時，他又變回了以前的莫雨，那個世界的莫雨。

莫兮其實有點兒挺不安心的，能再次跟莫雨在一起，她很開心，相對的，她也沒有一點兒安全感。這種不安全感是在莫雨將她介紹給他的朋友開始。莫雨很聰明，又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裏，樣樣都優秀。而她，普普通通，扔大街上頂多就是一個長相中等的小姑娘，沒有任何特色。莫雨身邊的人都是跟他一樣優秀的人，她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融不進他的圈子裏。

現在的她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狐神莫兮，只是普通的凡人莫兮。

這兩天，溫度降得厲害，白天和晚上的溫差也大，莫兮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阿嚏——！”她的身體不是屬於特別結實的那一種，一點點溫度變化就能感冒，底子較差。

這一聲‘阿嚏’嚇到了莫雨，他連忙站起來，回過身來就看到莫兮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再擦自己的鼻子。她的臉色很白，不是健康的白，莫雨知道現在的莫兮不是以前的神祗，百病不侵，她的底子差，很容易生病。

快步走過去，莫雨抓起莫兮的手，驚訝地發現她的手特別涼。“生病了為什麽不早說？”

“就是感冒了，沒事的，而且……你也挺忙的。”天天對著手機是挺忙的，忙得就算她不見了，他也不大會發現。

“你在生氣？”莫雨了解莫兮，自然能從她的語氣中讀到一絲怨念。

“難道我不該生氣嗎？”莫兮看著他，反問道。

“為什麽生氣？”莫雨不懂，他覺得自己該生氣的。

“網癮少年還是跟手機結婚好了，跟人結婚不大適合。”莫兮笑瞇瞇說著一句奇怪的話，可莫雨偏偏就聽懂了。莫雨看著莫兮，漂亮的眼睛盯著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裏，他看到了自己。“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用手機上網嗎？”

“那你知道我會不安嗎？”

兩個人同時反問，當對方問出口的時候，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你，不安？”莫雨覺得這種事完全不可能在莫兮身上發生，他看上去像是那麽沒有安全感的人嗎？讓自己的媳婦不安，他這個當夫君的得多沒用？“為什麽不安？”難道因為他最近一直在用手機上網的關系？

反手握住莫雨的，將他的手掌翻上，看著只餘薄薄繭子的掌心，又攤開自己略帶粗糙的手掌，她淡淡問道：“阿雨，你會變嗎？”

“不會。”

“我，不再是那個莫兮了。”她輕輕說道。

“我知道。”眼前的莫兮很脆弱，不像在那個世界的她強大到令他望塵莫及。“我喜歡現在的阿兮，因為現在的阿兮可以讓我好好保護。”說著，他一把抓住莫兮攤開的手掌，輕笑道：“無論阿兮變成什麽樣，在我心裏，你就只是阿兮，我喜歡的那個阿兮，永遠都不會變的。”

莫兮平靜地看著他，輕輕說道：“以前的我愛笑，開朗又活潑。可回來後，我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那個世界的數千年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一瞬。說實話，從一個神變成一個人，其中的落差感還是有的。有時候，我會懷念在那個世界的生活，那時候沒有太多的包袱，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而現在，肩膀上的包袱多了起來。我今年快二十七歲了，而莫雨你才二十四歲。你有愛你的父母，有很好的朋友，有好的學歷，有好的家庭，你的另一半應該跟你一樣，最起碼得相當吧。可我普通，長得也就中等，學歷平平，工作也就是普通的辦公室職員，沒有任何特色，跟我在一起，似乎對你來說有點兒不公平。你，你其實……”可以找更好的。

那六個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莫雨打斷了，他寒著臉，看上去有些生氣。莫雨從來不知道莫兮竟會有這樣的想法？他看上去很像一個渣嗎？莫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見莫雨摸上自己的臉，一副疑惑的模樣，莫兮忍不住被他的動作給逗笑了。

“放心吧，你臉上沒有任何東西，還是那麽好看。”

莫雨蹙起眉頭，抿著唇，表情嚴肅道：“我讓你有那麽不安嗎？我以為我回來了，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了。以前，你不會那麽沒自信的，為什麽現在……？”

“因為現在的我是一個凡人，不像那個時候的莫兮一樣，無欲無求，一心只向著大道，望有生之年可以得道成聖。現在的莫兮，只是這俗世中最為普通的一個凡人。會為很多事煩惱，會想很多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會不想去受傷而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自己。我相信阿雨，可對自己沒那麽自信，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跟我在一起，會有多少人會為你感到不值。你那麽優秀，就該跟更加優秀的女孩兒在一起。上回，你帶過來的朋友中，就有好些個很優秀的女孩兒。她們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家世跟你相當，同你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現在的莫兮更加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如何讓自己不受傷，因而她會做出一些取舍。那麽看起來，或許比較自私，卻也是為了自保罷了。

她愛著莫雨，卻不希望莫雨因為她受到丁點傷害。

莫兮有自知之明，經歷了那些過往，她比任何人看得都要通透。

莫雨聽著她說的，面容慢慢平靜下來。“你是對自己沒信心？”

莫兮點點頭，她的確對現在的自己沒信心。

莫雨凝視著莫兮，她還是那麽安靜，就跟以前一樣，即便容顏變了，可她在他眼裏依舊明艷動人，一如當年初見。輕嘆一聲，莫雨俯身抱住莫兮，下巴墊在她的發旋上，輕聲道：“我們去領證吧。”

莫兮一楞。

“明早，我拿著戶口本，你也拿著戶口本，咱們還是先扯證吧。”說著，莫雨放開莫兮笑道：“讓自己的夫人那麽沒有安全感，作為夫君還是挺失敗的。既然這樣，那麽就先去領證，咱們得先持證上崗不是嗎？然後……”重新俯身湊到莫兮耳邊，輕輕說了幾個字。

莫雨說得極輕，可聽得明明白白的莫兮卻濕了眼眶。

以前的她不大會哭，後來回來了她也不怎麽哭了，可現在她卻因為莫雨的一句話，萌生了哭意。

回抱住莫雨，莫兮將埋在他胸前。

“阿雨，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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