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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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紅葉山,月淵洞府內一只漂亮的小九尾狐被一道接著一道的紫色玄雷劈成了焦狐貍。鎏金般的金色眸子睜得大大的,她只來得及慘叫出一聲就結束了自己不算短暫的一生。這天劫之雷不僅終結了她這一生,連帶她的生生世世都一起被終結了。她的身體被劈焦了,她的魂魄也被劈散了,真正的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間。

******

歡快高昂的神曲在辦公室裏突兀地響起,趴在辦公桌上睡午覺的人齊齊被驚醒了。靠近門口的青年擡起頭罵了一句“草,哪個王八蛋開了那麽響的鈴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後就看到坐在最裏面的經理淡定地拿起了手機,接起了電話。

擡頭罵了一句的青年:“……”QAQ噫噫噫,怎麽會是經理呢?

窩在茶水間玩手機的莫兮瞧了眼站在窗口接電話的經理,表情微妙道:“他的手機鈴聲竟然是小蘋果?我還以為是比較有情調的英文歌,比如i see you這類的。”

坐在她對面用微波爐轉吃的雲暮雪,呵呵道:“咱們的經理也就臉長得比較高冷,其他……你還不了解嗎?”外表在高冷,二貨的本質依舊難掩。

不知道是天故意的,還是哪裏出現了紕漏,雲暮雪和莫兮都沒有忘記那個世界的事。而最讓雲暮雪驚訝的是莫兮竟是她的大學同學兼室友,雖說莫兮從未變過她的名字,可雲暮雪壓根就沒將那個莫兮與她關系非常好的同學兼室友莫兮想做是一個人。

微波爐發出‘叮’的聲響,雲暮雪從微波爐裏面拿出一盒炸雞塊,說道:“晚上跟阿青約好了在哪裏見面?”

她們回到這個世界兩年了,一年前莫兮去接自己上幼兒園的小表妹下學時見到了在幼兒園裏擔任老師的谷青。樣貌不同,可氣質卻是一眼就認出,而對方也是一眼認出她就是莫兮。

這之後,她們的關系就越來越好,走動得也越來越頻繁。

或許是因為她們三人有著相同羈絆,相同經歷的關系。

也或許是因為她們沒有忘記那段異世界的經歷的關系。

“約在海鮮城的海底撈。”聞著炸雞塊的香氣,莫兮伸手抓了一塊塞到嘴巴裏,道:“唔,好吃,是哪家的?”就算冷掉了再用微波爐轉,這炸雞塊還是那麽酥軟。

“街口開了一家新的炸雞店,叫什麽來自星星的炸雞,名字二了點,不過炸雞挺好吃的,而且還劃算,比麥叔叔和肯爺爺的桶劃算!!”把玻璃盒放到桌上,雲暮雪又用咖啡機打了兩杯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莫兮。

接過焦糖拿鐵,聞了聞拿鐵的香味,莫兮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上,忽然說道:“我,見到嫣嫣了。”

剛抿了一口卡布奇諾的雲暮雪差點被嗆到,她一臉驚悚地扭頭看向莫兮,道:“你,你說你見到誰了?”

“今天早上我在樓下坐電梯上來的時候見到嫣嫣了,雖然跟過去有那麽點不一樣,可氣質和感覺沒有變,是嫣嫣沒有錯。”想到今早在電梯裏見到的那個眉眼細膩的美青年,莫兮在那一瞬想明白了什麽。

“他怎麽會……?”雲暮雪有點驚訝。

“那個世界有很多像你,我,阿青一樣因塗山宓宿的因而穿越過去的人,只是少數人像我們一樣保存著記憶,而多數人則遺忘了,我想……嫣嫣就是如此吧。”

雲暮雪聽了莫兮的話,有些感慨道:“看來,緣分這個詞還是挺奇妙的。”

莫兮附和般的點了點頭。

“雲小雪——!”茶水間外,打好電話的經理吼了一聲,這一聲吼直接驚醒了辦公室內所有趴在桌上午睡的人。正好拿了塊炸雞塞嘴巴裏的雲暮雪被這一聲吼嚇得手一抖,炸雞落到地上,從她腳邊直接滾到了桌子下面。那一瞬,雲暮雪的表情是十分悲痛的。

起身,拿著卡布奇諾氣得身體隱隱在發抖的雲暮雪壓低聲音,咬牙道:“我詛咒他這輩子只能菊花開!”

淡定地喝了一口焦糖拿鐵的莫兮淡淡道:“他男朋友看著也不像是被菊花開的,所以你的詛咒很明顯再未開始前已經顯靈了。”

雲暮雪:“……”

深吸一口氣,走出去的雲暮雪在離開茶水間前還不忘對莫兮比了個中指,意思是她這個人太沒有朋友愛了。

莫兮忍不住失笑出聲,現在這樣……似乎也挺好的。

下班時,莫兮和雲暮雪一起坐電梯下去,到9層的時候,嫣嫣和一名漂亮的美人上了電梯。他穿著得體的西裝,胸前別著一個工號卡,上面寫著他的職務和名字。原來,嫣嫣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叫龔勝雲,是九樓這家公司的公關經理。而站在他身邊,挨著他十分近的美人叫周霖,是他的秘書。

他們是到地下一層的車庫,而莫兮和雲暮雪則是一樓直接下。

電梯裏的人越來越多,一到一樓,莫兮對站在她前面的龔勝雲和周霖輕輕開口道:“不好意思,兩位能否讓一下,我們要出去。”

“不好意思。”龔勝雲很抱歉地側開了身。

“謝謝。”莫兮回了一句後,就拉著雲暮雪出了電梯。

龔勝雲記得莫兮,早上的時候就遇到過,誰料下班還能遇上,這一天之內遇上兩回的緣分倒是不多見。早上初見並未細細打量,而今再見卻有一種好像在哪裏見過她的熟悉感。

見龔勝雲盯著外面發呆,他身邊的周霖奇怪得嬌嗔道:“經理,你怎麽啦?”

回過神,龔勝雲收回視線淡淡道:“沒什麽。”說著,按了下電梯關門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上,嫣嫣與莫兮那一份羈絆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斷了。從此以後,這世上再沒有楓華谷的魔族嫣嫣,也沒有楓華谷的狐神莫兮。

離開公司,雲暮雪和莫兮打的去了海鮮城的海底撈,幸好她們在離開公司前用手機軟件叫了的士,否則就現在的高峰時期要攔輛的士還是很困難的。

來到海鮮城,兩人上樓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已經等在那裏的谷青。谷青是幼兒園老師,已經工作四年了,年紀呢比莫兮和雲暮雪大了兩歲。原來,谷青本來的名字也是叫谷青的,只是不是谷子的谷,青|色的青,而是叫古卿。就像雲暮雪本來的名字叫雲小雪一樣。她們三人只有莫兮的名字是原原本本的。

“阿青!!”因為習慣谷青這個字,她和雲暮雪照舊那麽喚她。

今天的谷青穿得十分帥氣,與雲暮雪和莫兮的打扮比較起來,簡直是兩個極端。說實話,莫兮和雲暮雪都很驚訝谷青還會這麽打扮。谷青那一頭長發剪短了,還燙了個小梨花卷,右側的發捋到耳後,左側則貼著面頰。穿了皮夾克加白色T恤加黑色窄腿牛仔褲加短靴的她看上去十分帥氣。

低頭看了眼自己和莫兮,雲暮雪嘆氣,道:“總覺得我是最隨便的一個人。”雲暮雪穿得的確挺隨意的,中長套頭針織衫加牛仔褲加小白鞋,只到肩頭的發盤起,包了個花苞頭,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不是一般的隨性,有點兒宅女的感覺。

莫兮則穿了條吊帶紗裙加針織外套加蕾絲漁夫鞋,長發披肩,看上去十分淑女。

“咱們多叫些海鮮吧。”一坐下,雲暮雪就拿起菜單看了起來,上面的海鮮圖片十分誘人,雲暮雪有一種想把這上面的海鮮都來一份的想法。“我們點些這個吧。”指著蝦和蟹。

谷青和莫兮都沒意見,反正她們不挑。

雲暮雪是個吃貨,她叫來服務員,點了一大堆,都是肉,實打實撐死的那一種,到最後那服務員看她們三人的眼神都變了。

點完單,雲暮雪看著谷青問道:“阿青,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摸了摸已經短了的頭發,谷青淡笑道:“想換個形象,而且長頭發有些不方便。”

莫兮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道:“是因為你們班的熊孩子吧。”

谷青輕笑道:“他們很可愛。”

莫兮挑眉,她喜歡小孩,但也是要看對象的,若是熊孩子,對不起……她的心胸還沒廣闊到連熊孩子也能包容。“樂樂還頑皮嗎?”樂樂是莫兮的表妹,她小舅的女兒,今年六歲了。

谷青道:“帶她那個班級的周老師說樂樂最近挺好的,吃飯吃得快,回答問題也認真,還愛舉手。嗳,你跟你小舅談過了?”

莫兮翻了個白眼,道:“是我媽去找我小舅談過了。”她作為晚輩,即便跟她小舅差了沒幾歲,也沒資格去管他這位長輩。“再不去談,恐怕我這個妹妹啊就該提前進入叛逆期了。”

谷青笑了起來。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靜和普通,在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著她們所不知道的世界,她們不清楚,可有一點她們比誰都明白,那就是她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在那個世界的數千年,卻只是這個世界的一眨眼,讓人難以接受。

莫兮曾去查過唐朝的歷史,裏面關於安祿山、安慶緒他們的資料挺齊全的,可也只是他們這些本該出現於歷史,使得歷史道標不斷前行的人。而那些曾與他們結實過,認識過,甚至成為敵人過的江湖門派中的人卻成了歷史洪流中最不起眼的一部分。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都不存在浩氣盟和惡人谷的陣營勢力,還有唐門這些門派。

莫兮明白這些在這個世界是不會存在的,因為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可她一得空總會想去找,哪怕沒有希望她也會去翻查這些資料。

那是對自己的一種慰藉。

三人聊著那個世界的事,高興的,不高興的都聊,這是她們每次見面都會聊起的事。因為,她們怕有一天,這些記憶會隨著時間而一點點從她們的記憶中被抹去。

吃完海底撈,三人道別,各自回家。坐上公交車,投了幣,找了個單人座坐下,莫兮安靜地看著玻璃窗外的燈火通明。這是她本來的世界,可對她來說卻又有些陌生。或許是那個世界帶給她的痕跡太過深刻,以至於回來兩年,她總有些不習慣。

到達目的地,莫兮下了車。走在回家必經的一條小吃街,莫兮去了街尾一家店買了份關東煮。這是她的習慣,自打兩年前在這裏看到這家店的店主後,莫兮每天都會去這裏買關東煮。

那是一對兄妹,長得極像莫苓和莫茯,眉眼精致,笑起來特別溫暖。

“兮姐,你來了。”兄妹倆姓塗,哥哥叫凃楓,妹妹叫凃華,是一對孿生兄妹,今年二十二歲,是上大學的年紀。不過因為家裏關系,凃楓早早就在社會上打拼賺錢養妹妹了,因而沒有讀大學,倒是凃華考上了大學,如今在醫科大讀大二。

凃楓將剛煮好的關東煮撈起來放在一次性碗裏,問道:“還是打包帶走嗎?”

莫兮點點頭。

把關東煮打包好遞給莫兮,凃楓忽問道:“兮姐,你知道這附近哪裏讀夜大嗎?”

莫兮有些驚訝,道:“你要讀夜大?”

凃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是啊,我也挺想考大學的。”他的學歷只到高中,那時候家裏剛好出事,為了養活妹妹,他就輟學出來打工。現在有了條件,自己開了這家便利店,自然是想去讀夜大的,好歹也是大學。

莫兮笑道:“我有個同學正好在夜校的招生辦上班,回去我幫你問問,明天晚上給你答覆,如何?”

凃楓聞言,高興極了。“謝謝你,兮姐!!”

“那我先走了,拜拜。”

“兮姐再見!!”揮手告別,就像一個大孩子。

走出店,莫兮拐彎走進了她現在住的小區,這裏是老住宅區,大多都是老人。為了上班方便,她就租在這裏二十幢四層401室。上樓,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照明。因為是老小區,樓道裏的燈壞了很久也沒見誰來修過,索性老人睡得都早,這個點基本不會出來,避免了容易出事的可能性。

來到自家門前,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進去,裏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片黑暗。打開壁燈,瞬時亮了。屋子不大,卻是五臟齊全,關上門,換上拖鞋後,莫兮把包放下,便開始打掃起來。

這是她的習慣了。

每天都會回來打掃,無論多晚。

打掃完,出了點汗,莫兮去浴室洗了個澡,順便刷牙洗臉準備睡覺。穿了條白紫色條紋的睡衣睡褲出來,盤了個包子頭的莫兮來到陽臺,坐在陽臺上安置的藤椅上,雙腿蜷縮著。

天上黑茫茫的,一點星光都沒有,這就是都市的夜。

有點兒懷念在那個世界的夜,星空布滿,像一條長長的河,非常好看。

“有點兒想你了,莫雨。”回想著那個孩子,莫兮的心總會揪一下,疼得厲害。記憶這個東西說實在的,好的時候挺好,不好的時候還真的一點都不好。明明會痛,可她卻不想忘記與他走過來的那些日子。現在的她,除了這些記憶,與他的聯系似乎一點都沒有了。

谷青和雲暮雪或許也是那麽想的。

閉上眼,莫兮喃喃道:“晚安。”她就這樣窩在藤椅裏睡著了。

12點晚,市中心那座鐘樓的鐘在指針通通指在12的一瞬,鐘聲發出了‘當當’的聲響,接著漆黑的夜空上出現了奇異的景象,一大片流星帶著小尾巴從天空劃過。那些曾經在那個世界生存過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醒了’過來。好的,壞的,一個不落,全部想了起來。

就像春天過後,從竹林裏冒出來的竹筍,一個接著一個,誰也阻止不了。

雲暮雪撫著胸口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臉上一片濕潤,那是自己的眼淚。跳下床,她來不及穿拖鞋,跑到陽臺就看到陽臺上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金甲紅披的青年,青年的腰上還纏著一條□□,他撓了撓頭,回頭看向雲暮雪咧嘴笑道:“原來,你長這樣啊。”

“還滿意嗎?”

“嗯,挺滿意的。”

******

谷青拿著玻璃杯坐在燈敞亮的客廳,她看了眼一臉委屈的姜子牙,嗓音輕柔道:“很晚了,咱們明天再聊吧。”

姜子牙:“……”

“我明天還上班,沒時間給你弄客房,你客廳將就下吧。”說著,起身就準備離開回房間。

見她要走,姜子牙連忙出聲,道:“青兒,那個,我,我……”面對谷青,他變得不再像從前那麽從容,現在的他看到她有些局促。明明他曾是她的師父,可過去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他卻有些慫了。

谷青沒有回頭,只是勾了勾唇,輕輕道:“歡迎回來,師父……”

姜子牙一楞,待房間門關上的聲響響起,他才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極輕的微笑。

“我回來了,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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凃楓坐在店裏發呆,這時店門被人推開,只見凃華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咧嘴笑道:“哥哥!!”

凃楓擡頭看向凃華,淺笑道:“……阿爹他回來了,我們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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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勝雲推開窗戶,點了根煙抽了起來,望著那漫天的流星,嘴角勾勒出一抹苦澀的微笑。“真是驚嘆卻又讓人難受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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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食物下油鍋的聲音在廚房裏響了起來,除此之外還有乒乒乓乓的聲響。生物鐘一直很準時的莫兮倏地睜開眼,她聽到了廚房裏的聲音,覺得十分奇怪。

她在床上,不在陽臺,莫兮還記得自己是在陽臺的藤椅上睡著的。

下床,換上拖鞋,感到十分奇怪的莫兮走出房間,朝廚房走去。來到廚房,看著廚房裏忙來忙去的背影,莫兮楞了一下。

“奇怪了?煎蛋不是這麽煎的嗎?書上明明是這麽寫的啊。”撓了撓頭,拿著菜鏟的青年看上去有些苦惱。

看著他,莫兮在這一瞬有一種呼吸都停了的錯覺。

想哭或是想笑,這些情感在心頭湧上後又因為他的慌亂而一點點消失,變成了濃濃的無奈。

“煎蛋你放那麽多水,放那麽點油……能煎?”走過去,站到他身後往前一瞧,莫兮盯著自己快要光榮犧牲的平底鍋,忍不住出聲了。

手持菜鏟的人一僵。

“為什麽要煎蛋?”這是莫兮不懂的地方。

“做丈夫的給自己的夫人做早餐不是很平常的事麽?”

莫兮盯著鍋底黑黑的平底鍋,木著臉道:“是挺平常的,但前提是會料理。吶,莫雨,你是準備把我的平底鍋‘謀殺’了嗎?”

莫雨:“……”

平底鍋:“……”QAQ

從莫雨手中搶過菜鏟,莫兮把火關掉,一臉無奈道:“算了……我來吧,你給我搭把手。”

莫雨楞了楞後,臉上揚起一抹微笑。

“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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