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尊坐在床頭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他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也記得自己貌似魂魄離體了。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慧尊轉頭看向房內的眾人。房間裏的人除了玄正和金昀外，他一個都不認識，尤其是坐在他床頭的這個。

那是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小姑娘，長得尤其可愛，她的手正貼在他的額頭上。

慧尊臉一紅，身子立即往床裏頭縮，並結結巴巴道：“阿彌陀佛，女施主不，不，不可……”打小沒接觸過女人的慧尊結巴到最後都沒說出個完整的一句話來。

金昀抱胸看著臉紅如猴屁股的慧尊，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並沒好氣地說道：“丟人，真他媽丟人，不就是個姑娘嗎？出門在外接任務的時候，遇到的姑娘還不多嗎？有必要見到眼前這個就害羞嗎？！”

心靜：“……”為什麽還要害羞！？

莫兮看了眼莫雨，道：『你問他，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嗎？』

莫雨點頭，走上前，來到床邊，看著面紅耳赤的慧尊，低聲問道：“這位大師，你可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嗎？”對少林寺，莫雨相對其他門派來說會多給些寬容心，當年他受浩氣盟高手追殺，投水而逃後被路過的一位少林高僧救走，若非那位高僧，他也不會去稻香村，更不會在那裏遇到毛毛和陳月。

被莫雨這麽一問，慧尊揉了揉還有些疼的太陽穴，道：“除了頭稍微有些暈之外，其他感覺倒是沒有。”說完，他又補了一句，道：“剛才小僧是不是魂魄離體了？小僧記得有一只很大的野貓半途中救了小僧，那大野貓還口吐人言……”將清醒過來之後的事一一道出後，慧尊擰起眉，繼續道：“奇怪，小僧怎會魂魄離體呢？”

莫雨按著莫兮說的，繼續問道：“昨天你有沒有遇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慧尊看向莫雨，想了想，把目光落到金昀身上，道：“我跟金兄一個月前接了個任務前往金水鎮，昨日才剛回到少林寺。”

莫雨問道：“什麽任務？”

慧尊答道：“金水鎮的歸安林出現了經久不散的怨靈，擾民不安。恰逢金兄來少林寺做客，見小僧接了此任務，便隨小僧一起前去了歸安林。那歸安林內的確有怨靈作惡，卻也只是普通怨魂，只需超度即可，小僧和金兄一同將那怨靈超度之後就離開了歸安林。”

莫雨瞇起眼，繼續問道：“那在路上可遇上過什麽人？”

金昀在旁插話道：“這要細說的話，遇到的人那就多了。金水鎮回少林寺這一路遇上的人細數下來沒有十個，也有幾十個啊。”

莫雨抽了抽嘴角，問道：“那與你們有接觸的人有嗎？”

金昀皺眉道：“接觸？”他想了想，搖搖頭道：“人太多，不記得了。”

莫雨：“……”純陽宮出來的都那麽蠢嗎？！

已經回純陽宮的燕小六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扭頭看了看背後，又擡手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誰在念我啊？”

慧尊低頭也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什麽，擡頭說道：“在回少林寺的路上，我和金兄路經風雨鎮時曾停下來休息片刻，並在一戶人家討了杯水喝，當時那碗水的碗還缺了個口子，小僧喝的時候還不小心被割破了嘴唇，流了點血。”

一提到這茬，金昀也想起來，道：“對，我也記得，那戶人家看著就挺窮的，家徒四壁，能有個碗給我們水喝還挺不容易的。不過，當時就慧尊喝了水，我沒喝。”

莫雨瞥了眼金昀，下意識問道：“你為什麽不喝？”

金昀用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著莫雨，道：“我不渴，喝來幹嘛？再說了，那老人家就拿了一碗水出來！我和慧尊兩個人，顯然不夠喝啊！”

胸口莫名堵了口氣，莫雨覺著純陽宮出來的都有把人給氣死的本事！

玄正眉目凝重，道：“看來問題就出在這裏了。”

『要想使用煉魂陣法須得得到對方身體上的一部分，比如毛發，比如血……顯然，小和尚的血恰好滿足了被奪魂的要求。』

心靜看向莫兮，道：“我派手底下的小蝴蝶們去那戶人家探個究竟吧？”

莫兮點了點頭。

屋外，形似大野貓，個頭卻遠比大野貓壯碩不知道多少的天狗在原地滾了一圈瞬間化作一只頭白身黑的雙色小花貓。

被定在屋門口邊上的澄信眼睛瞪得滾圓大，活到他這把歲數，多多少少都是見過世面的。雖在降妖伏魔上沒有貢獻出太多的力，可妖、鬼、精之類的他也是曾收覆過一二的。如今，一只狀似貓妖的生物就在自己面前蹦跶，而他卻動彈不得，真是非常的憋屈。

這時，屋裏頭響起玄正的聲音。“心靜姑娘，劣徒妄言，還望姑娘手下留情。”澄信這孩子打小就在少林寺長大，到這把歲數了也不怎麽離開過少林寺，因而養成了他如今這般古板不知變通的性子，其實人沒壞心。

打開門，心靜走出房門，解開澄信身上的定身術，回道：“小家夥既無事，我們也該告辭了。”

玄正點頭，一雙慧目如炬般看向澄信道：“澄信，進去看看慧尊吧，他醒了。”

澄信還在震驚坐在院子裏舔著自己爪子的天狗，不過聽到玄正的話後，這只天狗就被他拋諸腦後了。澄信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他的徒弟慧尊。朝心靜拱了拱手，以示答謝後就沖進了屋子。

玄正身後是莫雨和莫兮，避開匆匆進屋且沒有看他們的澄信，兩人隨之跟著玄正走出了屋子。來到屋外，莫兮蹲下，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接著就看到那只頭白身黑的雙色小花貓抖了抖耳朵，開心地朝她跑了過來。來到莫兮面前，小花貓用頭撒嬌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以示討好。

“榴榴~~”

玄正：“……”

莫雨彎腰戳了戳小花貓的腦袋，不解道：“貓不該是喵喵叫的嗎？它怎麽榴榴叫？而且榴榴是什麽？”

心靜解釋道：“這是天狗啦。”

莫雨：“……”天狗？！是他想的那種嗎？

玄正撫了把長須，道：“貧僧記得《山海經》裏曾提及過這麽一段。陰山，有獸焉。其狀如貍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禦兇。有獸焉，曰天狗，其狀如貍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禦兇。看它的模樣，的確同記載中說的一樣。”

莫雨木著臉：“……”哪裏同記載一樣了？跟別人畫本裏畫的也不一樣好嗎？印象中天狗該是威風凜凜的，如今眼前這只就跟小奶貓似的，還在跟莫兮撒嬌，實在是……跟禦兇的上古異獸大相徑庭。

將天狗抱起來塞到莫雨懷裏，莫兮道：『給你的。』

莫雨一楞：“給我？”

莫兮道：『它能避兇煞，還可護你。』

莫雨低頭盯著被塞到他懷裏的小天狗，小天狗長得十分討喜，一雙眼水漉漉的，我見猶憐。它討好的伸出小爪子，巴著莫雨的衣襟，軟糯糯地叫道：“榴榴~~”小家夥賣萌起來當真不得了，莫雨心情微好的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問道：“它有名字嗎？”

莫兮道：『它還年幼，尚無名字。』

莫雨道：“那就叫石榴吧。”取名字比較廢的莫雨想都沒多想就給小天狗取了水果的名字。

被喚作石榴的天狗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高興地叫喚道：“榴榴~~榴榴~~”

心靜：“……”堂堂上古異獸得這種名字真的好嗎？

玄正笑呵呵地撫了把那長長的白須，看向莫雨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深究。

眼前的少年似乎與過去大相徑庭，那眼中的戾氣已消大半，不知是不是他身邊這名少女的緣故，他的目光溫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沈穩的內斂。現在的莫雨，哪裏還有半分的小瘋子形象？怪不得，他離開惡人谷的消息竟無人知曉。

心靜看了眼玄正，道：“小玄正，我們該走了，待事情結束，我會再回來聽你講佛經的。”

玄正淺淺一笑道：“屆時恭候您的大駕。”

心靜沖他甜甜一笑後，便跟莫雨和莫兮轉身離開。

“莫施主。”在轉身離開的一瞬，玄正忽然叫住了莫雨。

這一聲顯然是叫莫雨的，莫雨頓住步子，回頭看向玄正。“大師還有事嗎？”

少年眼眸清明，面容冷峻，一點也看不出他還是一個少年人。

玄正搖搖頭，道：“今日之事，貧僧再次謝過三位。”

莫雨勾了勾唇，道：“大師客氣了。”說完，他朝玄正微微頷首後，便抱著石榴跟莫兮還有心靜一瞬間從玄正的面前消失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院子，玄正對身後的澄信，道：“這後面的事恐怕非我等可深入探究的了。”

澄信蹙著眉，一語不發。

玄正道：“澄信啊，心靜從來都不是妖，而她請來的那位姑娘也絕非是妖。”

澄信一楞。

玄正道：“她與師祖渡會淵源頗深，而我少林寺也曾欠她一個人情，直至今日都未曾還清過。”

澄信低下了頭。

玄正仰頭看向外頭的那片天空，喃喃道：“澄信啊，任何人和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你啊在少林寺待太久，歷練不夠，偶爾去外面看看吧，很多事和人都有兩面性。你認為是正的，或許並非完全的正，你認為是惡的，或許並非是完全的惡。”

澄信喃喃道：“弟子窺不透。”

玄正淡淡道：“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

澄信閉眼，過了很久，都沒有回答。

玄正慢慢嘆了口氣，道：“讓慧尊這些日好好休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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