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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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風如刀割,吹在臉上,一寸寸地就像一把利刃,生鈍地割開一個人的皮膚,特別疼。

一輛馬車自南而來,往北而去,滾動的車輪碾碎了地上混著泥的冰雪。莫兮坐在馬車裏,懷裏被塞了一個對她來說用和不用都沒差別的暖爐。燕小六打了個哈欠,將兩條修長的腿盡量伸直,車廂內裏刻著暖符,這些符文使得車廂內溫暖且舒服。

這段路有些長,從蒼山洱海趕到楓華谷的路真的太長。燕小六算過了,沒有個十天半月,他們壓根就到不了楓華谷。本來靠莫兮可以一瞬間就回到楓華谷,可燕小六不想那樣,他還想跟莫雨和莫兮多待會兒。

燕小六暗地裏嘆了口氣,自角落摸出了一個包袱,把包袱打開,裏面躺著幾塊幹巴巴的餅。拿起一塊餅,燕小六大口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卻仿若嚼蠟。可他沒有任何感覺,依舊大口大口地嚼了下去,把這一個餅給吃了。

莫兮閉著眼,背緊挨著車廂一角,一路上她很少說話,總統就說過十句。而莫雨本身就是寡言之人,想讓他多說幾句也是難到不行。燕小六是個話嘮,他總是說過不停,一路上就只聽到他在嘰嘰喳喳的,跟個小麻雀似的。

莫雨在外頭趕車,頭上戴了頂鬥笠。雪,飄飄而下,道路兩邊連個人都沒有。這種雪天,行人本就少。莫雨他們三人走的是官道,在洱月村買了輛馬車後,他們一路往北,每天都在趕路。

燕小六在蒼山洱海的信使那兒寄了封信到純陽。

他離開純陽那麽久,師父師兄他們肯定會擔心。

穿過巴陵縣,他們途經洛道,一路向北,即便路邊會看到一些縮在破茅屋下瑟瑟發抖的難民,莫雨也不曾停下過。車輪滾滾,掀起泥雪,很快就來到了前往洛陽的豫山古道。豫山古道附近有一座紅衣聖殿,裏頭全是紅衣教的教徒。

紅衣教原名阿薩辛教,傳自波斯的一個宗教,它有四十餘年的歷史,本是由鎖羅亞斯德教中分化而出。紅衣教的創始人是阿薩辛,他同明教的教主陸危樓曾是摯友。只是這兩人離開波斯,來到中原傳教卻走上兩條不一樣的路。

紅衣教的傳教手段大多不太光明。

建立孤兒院,從稚童抓起,天天洗腦,培養一批死忠自己的教徒。

施恩傳教,先制造各種麻煩,再將他們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出來,讓老百姓由此認為她們是神。

或者是制造一些奇異的事。

阿薩辛就是用這些手段來讓人加入紅衣教,那些經過洗腦的紅衣教弟子信仰堅定,崇拜阿裏曼神明,仰慕教主阿薩辛。阿薩辛又利用那些忠實的教徒繼續擴張自己的勢力,清除阻擋者,逐漸建立起現在的恐怖王國。

在楓華谷也有紅衣教的領地,就在紅葉湖那邊隱藏著一座紅色的宮殿。宮殿不大,卻有一定規模。平日裏很難有人發現它,它大約也是在幾十年前的某一天建造而成。建造之人,楓華谷的人都不大清楚,因為莫兮他們向來不會太在意凡人。

風雪之下,路邊不大會出現紅衣教徒,只是偶爾有些穿著襤褸的老百姓會跪在地上念念有詞一番,看樣子像是在膜拜什麽神祗。

莫雨目不斜視繼續趕路,過了洛道,進入洛陽後,直往西北方向的楓華谷趕去。一日接著一日,連接著四五日,他們終於到達了楓華谷。來到午陽崗的時候,那裏依舊有很多來往的人。下了馬車,莫雨將馬車韁繩遞給燕小六,道:“後會有期了,燕小六。”

握著韁繩,燕小六坐在馬車上,神情分外依依不舍道:“……後,後會有期了,莫姑娘,小瘋子。”

盯著燕小六那張臉,莫雨長長嘆了口氣,道:“燕小六,你能別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嗎?咱們是分別,不是死別!”

燕小六:“……”

『修行之路漫漫,成大道者寥寥,回去後你自當勤勉,勿要荒廢這一身修為。』這是莫兮給燕小六的臨行之語。

這口吻,這話說得跟燕小六的師父師伯師叔們差不多,不過燕小六卻愛聽,因為莫兮說的這番話是為了他好。

點點頭,燕小六哽咽,道:“我,我走了。”

莫雨道:“不送。”那表情就跟‘有多遠滾多遠’的嫌棄表情差不多。

燕小六:“……”這特麽簡直是要他馬上滾蛋的節奏啊!友誼的小船真是說翻就翻,一點都不含糊!!

不在扭捏,燕小六大手一揮,道:“青山不改,咱們後會有期!!”說著,駕著馬車從莫雨和莫兮的面前駛離了午陽崗。

燕小六離開沒一會兒,莫兮便回頭朝紫源山的方向看去。

莫雨瞧她一副有心事的模樣,便道:“去紫源山看看吧,也很久沒回來了。”

莫兮點點頭。

兩人離開午陽崗,往北面走,上了紫源山方向。不過莫兮沒去紫源山,而是往下去了紫源澤。她準備去見一見嫣嫣的。快到紫源澤之時,她擡手往前一揮,眼前景象陡然轉變,本該只有一片河水的紫源澤忽然間變了個樣。眼前的紫源澤之上有一間浮在水面上的房屋。

房屋前有一條直接連著岸的竹路。

剛來到那間房屋前,房屋門便從裏打開了,只見一名長相尤為妖異的青年倚著門框朝莫兮淺淺一笑。可當他的視線落到莫兮身後的莫雨時,明顯閃過一絲怔忡。眼微瞇,嫣嫣不動聲色地笑道:“大王,您回來了。”

莫兮道:『去把其他十衛、檜爺和銅板叫過來,吾有事對你們說。』

嫣嫣問道:“那峨羌小姐和宛綠小姐呢?”

莫兮道:『她們不是不在谷裏麽?』

一句話讓嫣嫣語噎,他盯著莫兮,半晌,方才嘆氣道:“總感覺大王您召集我們幾人不會有什麽好事。您在屋裏等著,我現在就去把他們請過來。”說著,身形化作一道黑煙,迅速從莫兮和莫雨眼前消失了。

『進去吧。』莫兮對身後的莫雨說道。

莫雨點頭,跟了上去。嫣嫣的屋子比較氣派些,進門便是廳堂,寬敞明亮,門口正對面擺著一張主椅,兩側下方各擺著九把椅子,地面中央鋪著一條白色的虎皮毯。主椅兩邊是兩個長腳小幾,上頭擺著兩面銅鏡,鏡面上鉤鏤著奇怪的文字。廳堂正上方有一塊橫匾,匾上就寫了四個字,心如止水。

在主桌邊上幻化出一把椅子,莫兮對莫雨說道:『你坐這兒。』

莫雨沒拒絕,依了莫兮坐上了那張椅子。

在楓華谷,莫兮無須向在外頭一樣,坐得規規矩矩。她隨意地坐上主椅,單腿弓著踩在扶手上,另一只腿則自然地垂了下來。大半個身子靠在椅背上,莫兮將一只手隨意搭在腿上,兩指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膝蓋。

待嫣嫣將其他鎮守鎖妖洞的十衛、檜爺和銅板請來時就看到那個叫莫雨的少年坐在距離莫兮很近的下首,兩人在談些什麽。

鎮守鎖妖洞的十名鎮衛中除了黃虎外,其餘都是老資歷。他們一個個朝莫兮打了招呼後,便找了兩側的位置坐下,而檜爺和銅板也向莫兮做了個揖後找了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

數年來,黃虎都不曾再見過莫兮,他對莫兮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她將他一腳踩在地上的情景。

一名面容艷麗絕美,姿態華貴的女子朝黃虎招招手,道:“小老虎楞個啥,來姐姐這邊坐。”

黃虎嘴角微抽,磨磨唧唧地走了過去,那模樣十分不情願。

說真的,要讓黃虎列出一個他十分討厭的人的排名,嫣嫣這名榜首不算的話,那這名女子肯定位列第一,比峨羌還讓人討厭!!

一群人全都坐好,誰也沒有問關於莫雨的事。

作為這間屋子的主人,嫣嫣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主椅下首的另一側。平日裏還總是帶著笑意的臉莫名多了一絲晦澀。

莫兮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繼續用手指敲擊著自己的膝蓋,一下一下的讓在場除了莫雨以外的人都心下一凜。

半晌,一名水色長發,眉間有一抹淡色銀紋的貌美女子緩緩開口道:“大王召我們過來是有何事呢?”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這名女子當得上是在場中唯一一個資質比莫兮還要老的人。

『洛伊。』莫兮停下敲擊膝蓋的兩指,輕輕開口。『那邊如何?』

洛伊心領神會道:“大王請放心,那邊無礙,並未受到半分影響,想來那個人也不敢在那邊動手腳。”

『旒月。』

“屬下在。”被喚作旒月的是名魔族女子,她年歲比嫣嫣長,可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旒月有一張十分可愛的臉,眼睛是琉璃色的,非常漂亮。

『把那東西拿給嫣嫣。』

旒月一楞,而在場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的人也都紛紛楞了下。

『拿出來吧,旒月。』莫兮又說了一遍。

旒月本還有些遲疑,可既然莫兮都那麽說了,她也就不遲疑了。

攤開掌心,一枚扇形的銅牌出現在旒月的掌心,當看到這枚銅牌時,嫣嫣的面色果斷地變了。

『有話對吾解釋嗎?嫣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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