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關燈
蔣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學業上,懷著那種“總會講清楚”的心思,埋頭苦讀。可等他真的能提前結業回家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機已經那麽久沒有響過了。

他發覺自己是怠慢唐棠了。等醒了、冷靜下來的時候他就開始後悔了。當初是說錯話做錯事了,自己不容易,那他也不見得容易到哪裏去,憑什麽自己就能拒絕唐棠的哀求,還那麽殘忍的讓唐棠就這麽走了?

媽的渣男。

半年多之後的第一條聯系。蔣垚給唐棠發了條消息,說自己要回國了。

上一條還是唐棠當初發來的航班號,口氣看著小心翼翼的,那麽讓人心疼。

自己不光沒回,連看也沒看過。

在B國這幾年,收拾出來也就一電腦的數據,平常用的畫圖工具帶了,還有為數不多的衣服,可有可無的獎杯。包成兩個行李箱,就是全部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和本身都還在跟唐棠共同存在的那個城市。可要是把那個人就這麽作沒了呢?

蔣垚頭一回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才是那個作精。

在快要登機的時候突然接到來自唐棠的電話,他有些受寵若驚地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唐棠平淡的聲音:“要我去接你嗎?”

說實話,在看見來電顯示的時候蔣垚還有些激動的,但是等他這話一出口,他的心卻冷了下來。

唐棠的語氣平淡到像是陌生人,仿佛這麽問一下只是社交禮儀。

“唐棠。”

“嗯?”

“你……”

“怎麽,你最近有時間了,想起我來了?”唐棠漫不經心的口氣讓蔣垚的心拔涼拔涼的。他捏了捏行李的拉桿,另一只手扶著耳機,按得死死的,有些不安。

“嗯,我有時間了……大概吧。”蔣垚無法再說什麽沒用的。此刻要是說對不起,那簡直比渣男還教人惡心。

唐棠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敲敲鍵盤改了個參數:“嗯。所以呢?”

“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唐棠沒有回答,蔣垚不安地咽了咽唾沫,發幹的嘴只能吞進去空氣,來保持足夠的氧氣。

“你不是也沒話跟我說麽?你不是沒空麽?現在有空了就倒貼上來了?憑什麽你能趕我走,我就不能?”唐棠突然一連幾個問題問過來,問得蔣垚猝不及防。他的耳朵甚至沒聽進去幾個字,他只覺得唐棠好像沒那麽憤怒,反倒是過於的冷淡讓他害怕。

“這些問題你不用回答,我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唐棠繼續說,“你說我們兩個人,要是鬧了什麽不痛快,可以聊聊;然而你已經拒絕過跟我交流了一次,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宣告我們倆完了?”

“我……”蔣垚還想說“我沒有”“我不是”“我錯了”,但是他找不到立場來求唐棠原諒自己。

唐棠說的沒錯啊,自己這種做法跟“我累了我們分手吧”沒有區別。

在他沈默的時間裏,唐棠把電話掛掉了。

機場廣播開始播報登機消息,臨近的登機口站著工作人員,把攔著的警示條拉開放行。蔣垚腳步沈重地過去排隊,手裏的登機牌在微微顫抖。

如他所料,唐棠並沒有來接他。他徒然地在大廳站了很久,像是久久未歸的旅人在尋找家鄉的感覺和氛圍一樣四處張望。

他連自己什麽心情都說不上來,那種唐棠沒來的失落,和萬一他真的來了自己一定會轉身逃走的沮喪。

蔣垚沒跟他爸媽說自己回來了。等他敲開門的時候他媽還一臉震驚,趕緊給他收拾出來一頓晚飯。草草解決,他才沒精打采地回了房間。

他沒有以前想象當中,功成名就歸來時的意氣風發,相反,他沮喪到讓人覺得是人生失意。

可不是麽,讀書讀到男朋友沒了,還不夠他失意嗎?

房間這麽久沒人住了,少了人氣兒,但是收拾得幹幹凈凈,像是他住校時每周末回家時看見的樣子。有人敲了敲門,門外傳來他媽試探的問聲:“兒子?”

“嗯?”蔣垚還在收拾行李,轉身過去開了門。這麽多年沒見,他覺得自己媽像老了一樣。

多了幾條皺紋,還有幾根白頭發。

“你怎麽了?突然回來還這個表情……學校那邊……出什麽事兒了?”

“沒,我提前完成學業回來了。”蔣垚把那些獎杯撈出來,拿到書房裏,找了個還有空位的櫃子,一股腦塞了進去。他猶豫好久才說:“媽,你知道唐棠在哪兒嗎?”

她聽出來這倆人有事兒:“你跟他怎麽了?”

“我問他在哪兒,我想去找他。”蔣垚有些頭疼地按按太陽穴,眼睛閉著就不想再睜開了,“我倆……是吵了一架。不,也沒吵,他可能覺得……算了。”

唐棠住的公寓就他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晚上不開燈就只能看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映進來的光,一樣很通透,順便還能符合一下他的心情。小飄窗上閑著能坐一晚上,困了就抱著靠枕,倚在窗戶上睡,第二天起來會腰疼,屁股也坐麻木了,再神經麻木著起來收拾收拾去上班。

蔣垚回來了,他有點難過。蔣垚連個對不起都不肯跟自己說,什麽解釋也沒有,那自己跟他肯定是玩完了。他本來還心存希望,但又擔心自己這麽迎著上去,會像當初一樣被灰溜溜趕回來。

不是自己錯了。他腦子清醒了就知道了。是蔣垚煩了。

每天花那麽幾分鐘時間,互相看著也沒話說,自己也覺得浪費時間,他肯定也更這麽覺得,說不定已經恨透了。

他不想見,怕自己見了就會忘了蔣垚已經厭煩的事實——蔣垚畢竟沒有否認。

蔣垚沒跟他發過任何消息,這讓他心如死灰。

在他不知道第幾次從飄窗上醒來的時候。手邊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了聲音。打電話那人不知道已經打了第幾個,催命一樣。他看也沒看是誰,接了。

“唐棠,我在你住的地方樓下,你下來,我想見見你。”

聽筒裏的聲音砸在他鼓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是恐懼,還是膽怯,還是激動?

唐棠慌忙掛斷,擡手就把拉簾拉上了。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具體住在哪一間,唐棠不想讓他這麽容易就看見自己——二樓真的是太容易被發現了。

他往自己心口一摸,震動感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蔣垚為什麽又要來呢?他不怕再見面自己會纏著他不放手嗎?

唐棠對於蔣垚和自己的惶恐讓他提不起力氣,給主管打了個電話請假,他今天打算縮在自己的屋子裏。

我……我不想親口聽他提分手。可是關系結束這是既定的,不面對只是自欺欺人。

他萬分焦慮的坐在床上聽了一上去電視——演的什麽他一點沒看進去,左耳進右耳出。他隔段時間會去窗邊撩開窗簾看一眼,那麽遙遠的人就站在他家樓下不安的張望著,會遠遠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唐棠心抽一下,又看見他回來了。

蔣垚打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接。他不知道自己躲著是能給結果帶來什麽積極影響,可能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把自己整得太難看。他滿心希望蔣垚趕緊走,走了自己就再也沒有念想了;可是蔣垚真的走了,他跪在飄窗上縮成了一團,開始無聲地哭起來。

蔣垚接了個電話,聽到了個不大好的消息。

他的作品出了點問題,之前挑的料子被人半道攔走了,情況還挺急的。他有些不舍的再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房子,急匆匆離開了。

唐棠不願意見自己,事業又碰上了災人,諸事不順。

結果他卻見到了那個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的人。

陳家垣。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難受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