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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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搖搖頭：“我在米國梅奧醫療研究中心工作兩年的資歷，就比過他們在首都醫院工作十年的光陰。”
“可是主治醫師的申報不是要有工作年限的要求嗎？”舒曼好奇的問。
謝寧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國外的醫師申報並沒有這麽麻煩，而我已經取得臨床醫學博士學位，申報的條件可以放寬了，再有我在國外的行醫資格證申報的時候就是主治醫師，回國工作算是平級調任。”
舒曼有點兒懵，她一個普通老百姓，實在不知道醫生之間的調任和彎彎繞繞，只能安靜的聽謝寧繼續說：“米國的梅奧醫療研究中心和普通的醫院稍微有一點兒區別，這家醫院的神經科算是全米拔尖，當然其他的科系也很厲害，米國不少醫院無法解決的疑難雜癥都會送到那裏去，在那裏工作時刻看著的就是重癥病人，我在那裏宣布病人死亡都已經快要麻木了。”
“這就是你離職回國原因嗎？”舒曼輕輕的問。
謝寧遲疑一下，慢慢的回答：“算是一部分原因，工作壓力很大，我的身體有點兒吃不消了，所以同醫院的朋友建議我修養一段時間，加上個人私事，我總要回國處理一下，才回國來換一個環境，也算是休息一下。”
舒曼微微的一震，想起來謝寧削瘦的身體，看來他的身體狀況真的有些糟糕了：“你是…..哪裏不舒服？”
謝寧知道她只是出於關心的情緒，因而也沒有過激的反應，又似乎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麻木了，並沒有太過在意：“我稍微有點兒亞健康，加上飲食不規律，所以胃病有點兒嚴重。”
“到了，”謝寧上前敲了敲藥房的門，用了一點兒職權便利，幫舒曼拿了藥給值班的配藥護士點了點頭，這才帶著舒曼離開。
舒曼很想繼續關心一下謝寧的身體，但是他已經不再多說，舒曼也不好再問，只能跟著他重新上樓，被謝寧客氣的送走。
作者有話要說： 其中關於醫學的資料有不實之處，純屬作者胡編，請勿當真。
☆、靈感
舒父說話不太利索，索性就靠在那裏不怎麽說話了，舒母也稍微有點兒拘謹，推著舒父慢慢的往前走。
謝寧也不怎麽著急的樣子，放慢了腳步陪著舒母慢慢的走，一邊輕聲細語的安慰舒母，同時講解著病癥的註意事項，等到他們走到車庫，舒曼轉身扶著舒父慢慢的從輪椅上下來。
舒父癱了半邊身子，另外一條腿也稍微有點兒不靈便，沒法兒掌握平衡，站起來相當困難，謝寧上前一步，扶住舒父，溫和的道：“不要著急，慢慢來，右邊的腿稍微卸點力，沒關系……”
他扶著舒父慢慢的走到車子邊，然後幫著舒父坐上汽車後座，並且堆了兩個車載枕頭，穩住舒父的身體，這才關上了車門。
舒曼看著他耐心的扶著自己父親的樣子，竟然生出兩分的恍然，覺得這一刻的謝寧意外的真實而美麗。
舒曼收起輪椅，看著舒母坐在後座，這才對著謝寧道謝：“謝謝你啊，幫了我這麽多的忙。”
謝寧點點頭，並沒有在意的意思：“這是我的職責，沒什麽的，你今天已經謝的夠多的了。”
他禮貌的告辭，舒曼坐上汽車發動車子，就看見謝寧已經走到拐角處了，那裏剛好走過來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手裏還拿著檢查的單子，兩位老人似乎有些迷路，拉住謝寧問了什麽，謝寧絲毫不見不耐，扶住那位老大爺說了什麽，然後帶著兩位老人往門診去了。
難道這是醫生的天性？
舒母還在那裏笑呵呵的念叨：“這個大夫看起來年輕，還真是細心呢。”一邊說著還一邊好奇的問了：“曼曼啊，你是怎麽認識那位醫生的，他看起來挺年輕的，多大了，家是哪裏的？”
舒曼有些惆悵，無奈的一笑：“媽媽，我這還沒有行動呢，你就查起戶口來了，不怕把人家嚇跑了嗎？”
“這麽說人家還是單身？條件不錯啊，是醫生，工作穩定。”舒母拍了拍舒父的手，繼續自言：“就是當醫生有點兒忙，顧不得家裏……”
“媽……”舒曼不得不打斷母親的幻想：“八字還沒一撇呢，而且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車子已經拐了彎，謝寧還在扶著那位老大爺慢慢的往前挪動，舒曼瞟了後視鏡一眼，對方削瘦的背影在後視鏡裏變得扭曲脹大，但那種厚重的溫柔卻蔓延而來。
舒曼心神一動，敲了敲方向盤，不知道為什麽就忽然很有一種沖動，將這個樣子的謝寧，記錄下來。
………
孤獨的溫柔和無聲的紳士。
經理看著這個主題略微有些心累，男裝本來可以安排的花樣和款式就不是很多，但是這個主題定下，就更加狹隘了設計範圍……
舒曼毫不在意的聳聳肩，拍了拍經理的肩膀：“你知道的，設計師的靈感有時候比市場更加重要。”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任性胡來啊，親！
經理很想這麽吐槽一句，但是礙於舒曼“首席”的淫威，不得不屈服了。
舒曼倒也並不是沒有研究調查結果，來年春天的服裝潮流走向很難預先參考，尤其是男裝方面一貫的保守，翻來覆去還是那幾樣，玩出新花樣就很困難了。
舒曼想了想，拿起素描鉛筆，在白紙上寫了幾個詞：孤獨，深色，嚴謹，優雅，矜貴，小細節的放縱，尖銳。
打發了經理，召集了手下一幹設計師，將自己準備的資料下發，然後敲了敲桌子：“來年的服裝展覽需要我們整個工作室一起努力，這是我們需要工作的資料。”
“成安，你帶著你們組的搭配服裝展覽流程，構建服裝主體框架。三月，你們組負責搭配服裝元素，配件設計。零零，你們組強化細節，負責面料。小郁，你幫忙整理資料，勾畫服裝整體。”
墨澤工作室的人並不是很多，三個組的人都交由舒曼統籌整理，而且這些設計師都是名校畢業，最起碼都有碩士學位，不少還是國外留學歸來的，只有小郁是大學本科畢業，舒曼看她倒是挺有靈氣的，決定暫且磨煉一下。
小郁還只是個設計師助理，跟在舒曼身邊打雜了半年之久，如今被下放工作室，還是打雜的，心裏不禁生出兩分埋怨。
舒曼看出來她有些不高興，但是絲毫都沒有理會，下達任務之後，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翻書，尋找素材。
謝家老爺子的衣服也不能往後拖了，老爺子訂制的是禮服，已經隱退許久，一幫子老戰友許久沒有見面，要舉行一個小聚會，都是一群曾經位高權重的老家夥，當然要註意一點兒，老爺子要求是唐裝，她就不得不考慮老爺子的各方面身體數據了。
想著想著，手裏已經順著思緒在速寫本上胡亂塗抹了起來，可是等她回過神來細看，才見速寫本上竟然多了一副畫。
是謝寧陪著舒母走的側影，舒母推著舒父的輪椅，所以並沒有註意到，謝寧同她的距離稍微有點兒近，他的胳膊悄悄在舒母的身後支起來，形成一個安全又不過分親近的保護圈，防止舒母不小心的絆倒之類的問題。
舒曼看著那素描，微微的嘆了口氣，工作時間卻想起私人感情，實在不是一回事兒，擡手就要撕了這頁紙，卻在最後一刻猶豫了起來。
原來他竟然是這麽細心的人。
舒曼將速寫本闔上，夾在了書架裏。
當天晚上，舒曼敲開了謝寧家的房門。謝寧今天輪休，窩在家裏休息，因為蕭佑的身體不便，所以勞動葛教授上門給蕭佑做專門的輔導。
因為進小區之前，舒曼已經給謝寧打了電話，所以她進來的異常順利，謝寧給舒曼留下了客廳的門，她進了小區就直接推門而入。
玄關擺著一雙客用的拖鞋，舒曼換了拖鞋進門，謝寧從廚房端了兩杯果汁放在茶幾上：“來坐，有什麽事找我？”
舒曼坐在沙發上，端起果汁抱在手裏，謝寧輕聲說了一句：“稍等一下，我給葛教授送點吃的。”
他進廚房重新端了一個小托盤出來，上面擺著一壺紅茶，還有一盤茶點，花色並不怎麽新鮮，但是看起來卻誠心。
謝寧端著東西送進畫室裏，又悄悄的退了出來，關好了房門，坐在了舒曼的對面：“怎麽突然來找我了？”
舒曼有點兒不好意思，遲疑了一下：“實際上，是工作上的事情。”
“嗯？”謝寧端著果汁喝了一口，不明所以。
舒曼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道：“是這樣的，你的爺爺，謝老爺子請我為他訂制一身禮服，參加老戰友的聚會，我想問問關於老爺子的喜好之類的事情，再有…….”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衣櫥？我們工作室要準備來年的服裝展，主題風格和你很像，我想做一個參考。”
說道這裏，舒曼反而不好意思了，臉頰微微的泛紅，端起果汁掩飾性的抿了一口。
謝寧有些好笑：“我的衣服可沒有墨澤工作室的貴，風格也很單調，你確定能從裏面做參考？”
舒曼心慌意亂，卻還是盡力解釋：“一些風格的問題，主要……”
她臉紅了，該怎麽說？難道說是因為她喜歡他，想要在自己的設計上找他的感覺？這未免太破廉恥了！
謝寧倒也沒有那麽小氣，聳了聳肩：“如果你堅持的，請隨意。”
舒曼眼睛微微的一亮，對謝寧展開一個感謝的笑容。舒曼這才放松的環顧四周，才發現這間公寓變了些樣子。
在一樓陽臺上擺了很多狗玩具，還有一個大大的狗窩，原本養的幾盆花被吊了起來，顯然是為了避免小乖搞破壞。
不少地方都多了為小乖準備的用具，二樓往上也加鋪了絨毯，公寓二樓是開放式的，只有邊沿的地方休了扶手，如今也在二樓吊了帶有裝飾性質的網兜，是怕小乖不註意從二樓掉下來，接住它的。
☆、深談
不少地方都多了為小乖準備的用具，二樓往上也加鋪了絨毯，公寓二樓是開放式的，只有邊沿的地方休了扶手，如今也在二樓吊了帶有裝飾性質的網兜，是怕小乖不註意從二樓掉下來，接住它的。
舒曼在公寓裏隨意的轉悠著，公寓幹凈整潔，桌椅沙發都擺放的很有規律，有著從醫者特有的刻板嚴肅，墻角壁紙卻又帶了一些小巧浪漫的飾物，墻上掛著的漂亮的繪畫，電視櫃邊的花瓶，都有著藝術家才會顧忌的小細節。
一樓這裏處處都可以看到屬於蕭佑的痕跡，舒曼踱步走上了二樓，這裏就刻板嚴肅多了，除了新添的小乖的玩具和用具，再沒有多餘的事物。
舒曼推開了書房的門，謝寧正在裏面翻書。
他很喜歡書房裏那個落地窗邊的躺椅，窩在躺椅裏看書的時候像是一只慵懶的貓，優雅，高貴，無聲的傲慢。
舒曼有點兒著魔的，靠著房門看謝寧，他手裏拿的是一本醫學書籍，神經科專業的，看書面就是純英文版的，因為是醫學術語，她完全看不懂。
謝寧看的很投入，並沒有在意舒曼的窺探，兀自翻頁，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沒有想通的問題，將目光停留在那一頁蹙起了眉頭。
“蕭佑的年紀，上大學似乎有點兒晚了。”
舒曼還是起了話頭，打斷了沈思的謝寧，謝寧身子微微的一動，擡起頭來看著舒曼用力眨了眨眼睛，書本反扣在小桌上，看著舒曼。
“你想問什麽？”
謝寧難得坦誠，尤其是舒曼還同他不是很熟的時候，居然容忍她窺探他的隱私，舒曼應該感到驚喜的。
實際上，她沒有一點兒驚喜的感覺。
謝寧智商高，情商也不低，他分享了蕭佑的故事，但是要想從蕭佑的故事裏抽絲剝繭的窺探謝寧的心情，實在有點兒困難。
舒曼打起精神來：“我問你就會回答嗎？”
謝寧勾了勾唇角：“那要看我的心情。”
舒曼點點頭，直接走進來，到謝寧的身前，直接盤腿坐了下來，抱胸支著自己的下巴：“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謝寧交疊的雙腿放平，他稍微坐正了一點兒，看起來似乎有點兒興趣。
“什麽？”
舒曼雙手抱住自己盤起來的腿：“你說蕭佑的故事，我來提問，如果你回答了可以反問我一個問題，如果不想回答，就繼續講這個故事。”
謝寧有些好笑：“你怎麽會認定，我對你的故事感興趣？”
舒曼狡黠的一笑：“這可是公平的分享，說不定你還能拐一個女孩兒回家呢。”
謝寧失笑：“那樣的話，蕭佑會給我急的。”
舒曼皺了皺眉：“謝寧，你是打算和蕭佑過一輩子嗎？”
謝寧一時間楞了一下，看著舒曼的目光也帶了一點兒奇異的好笑和詭異：“你腦補的有點兒多，我不是gay。”
舒曼也失笑，隨即點點頭，煞有介事的看著謝寧，等他發問。
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就中了她的套，謝寧有些好笑的同時也生出兩分奇異的警戒感，就像……
他第一次看見蕭依的時候，那種奇怪的，無法克制的沖動。
他站了起來，轉頭出門，舒曼尚且一楞，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兒太過火的時候，謝寧端著兩杯東西回來了。
是很有藝術感的馬克杯，舒曼的是卡布奇諾，謝寧自己的只是一杯牛奶，溫暖的液體泛著淺淺的熱氣，在秋天微涼的氣溫裏，蒸騰出淺薄的暖意。
謝寧學著舒曼盤腿坐在地上，抱著手裏的杯子，半靠在輪椅上，臉部線條放柔了許多，眼睛裏一貫的冷淡被一點點的似笑非笑溶解，他看起來放松了很多，似乎準備同舒曼來一個深入的交流。
“你有些地方和蕭依還真的有點兒像，”他支著下巴，好像在組織語言，讓這場聊天有一個好的開頭，但是舒曼顯然失望了，因為她一點兒都不喜歡用“蕭依”來做開頭。
“我不是指的身材或者臉這一方面，你比她要漂亮多了，”謝寧抱著杯子垂頭想了想：“蕭佑和我認識是因為她…….”
寧市有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濕潤淺淡，就算H大這所理工占多的綜合大學，也避免不了江南水鄉的細膩軟和。
那時候的謝寧是怎麽樣的呢？
那時候的謝寧尚且有著少年人掩蓋不了的鋒銳，就算蕭依溫柔軟糯，一力懇求他照顧照顧蕭佑，可心氣高傲的謝寧依舊在不動聲色間坑了蕭佑一次又一次。
“蕭佑那時候就是個熊孩子，當然現在也很熊，不過那時候他可比現在單純的熊多了，”謝寧抱著牛奶杯子慢慢的抿了一口：“他要是不熊，估計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舒曼突兀的打斷了他：“你喜歡喝咖啡嗎？”
謝寧稍微的一楞，隨即失笑：“不，我不是很喜歡咖啡，太苦了。”
舒曼抱著咖啡喝了一大口，燙的不停哈氣，臉上享受和痛苦湊在一起，扭曲的皺成了包子：“唔，煮咖啡的手藝太好了，你要是不當醫生，開一家咖啡館絕對能賺很多錢。”
謝寧看著舒曼縱容的笑，想了一會兒才問：“你怎麽會想成為設計師？”
舒曼忍不住笑：“哈哈，你不知道，我爸爸其實是老師，他生病之前給我的教育很認真，我小時候有一次過生日，媽媽送了我一條裙子，那條裙子特別好看，不過我特別不喜歡裙角墜的那一層蕾絲，媽媽就說幫我把蕾絲拆掉吧。”
“可是啊，那蕾絲一拆，整個裙擺都被扯壞了，根本不能穿了，我傷心了好久，爸爸就說，長大以後當服裝設計師吧，那樣就能修補這條裙子了。”
舒曼回想當年幼稚天真的自己，舔了舔唇邊的咖啡漬，笑：“怎麽可能，就算是真的成了服裝設計師，那條裙子也不能穿了。”
“不過，我真的認真的學習，並且立下成為服裝設計師的目標了，初中的時候報了素描，並且開始找有關服裝的資料，甚至高中的時候去一家布料場調研，直到上了大學真的成為服裝設計師。”
謝寧點點頭：“比起你來，蕭佑可謂是朽木了，他是跟我到國外才開始認真的學習繪畫的，之前學素描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舒曼擺出好孩子的態度聽他繼續往下說。
謝寧：“雖然有蕭依，但是我和蕭佑還是互相看不順眼，蕭佑那會兒也蠢，被我坑了還耀武揚威的找我炫耀，”他垂下頭去，似乎對那是的自己也感到好笑：“其實我也傻，跟個孩子計較。”
“後來，他上了高中，他爸爸覺得把孩子慣壞了，為了讓他好好學習，停了他的零花錢，”謝寧聳了聳肩：“蕭佑去找蕭依，那會兒蕭依雖然還是學生，但是國內生物化學正好是最為緊缺人的時候，蕭依接外快能賺不少，加上她住在外面，生活費不算少蕭佑就來纏著他姐姐，要錢。”
“那你呢，”舒曼頗為好奇的看著謝寧：“當醫生的話，沒有畢業你根本就沒法兒賺錢，你不會缺錢嗎？”
謝寧再次失笑：“我雖然不能賺錢，但是我爸媽有錢啊，大學的時候經濟還沒有獨立呢，我頂多是幫學校那些老教授打下手能賺一點兒打工費。”
舒曼沈默下來，她其實很想問的，但是終究沒能問出口，繼續往下的問題是什麽？你在米國呢，那會兒也是學習，怎麽賺的錢？
她有些心疼，不敢知道那是怎樣的過往。
謝寧晃著手裏的杯子，想了一會，才問：“你大學就開始在傾城實習嗎？”
舒曼點點頭：“因為努力的方向一直都是服裝設計專業，我被H大錄取之後，就往傾城投了打工的簡歷，那時候只是高中生，就算有錄取通知書，也只能在傾城名下的工作室做些雜活，就和在餐館端盤子一個性質。”
“墨澤工作室之前的那位首席性格很柔和，沒想到他錄取了我，並且認真的把我帶在身邊，我在打雜的時候，提前接觸了很多這方面的工作，後來上了大學就在這裏實習了。”
後面謝寧也知道了，她順利畢業，在墨澤轉正工作，然後成為了工作室的首席。
謝寧不再多問了，繼續說故事：“我和蕭依的認識來源於董教授，董教授是我的導師，在傳染科上深有研究，他組織了一個課題研究項目，是一項新型病毒，由我們醫學院和生化院聯合研究。”
“蕭佑找蕭依的時候，蕭依正在研究室裏觀察病毒培育情況，他闖了進去，而蕭依的力氣並沒有比他大——”
謝寧沈默，舒曼已經知道了。
蕭佑感染病毒。
謝寧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舒展了雙腿，喝了半杯的牛奶，繼續說話，而舒曼也沒有再打斷他。
“我有父母的關系，大二已經在醫院實習了，蕭佑和蕭依一起被送進隔離室，然後發病，整個醫院都成了研究所。”
灰暗，冰冷，沈默，幾乎能夠讓人窒息的忙碌，醫院帶給謝寧的感官直到現在都沒有好轉，他從一開始的恐懼，憤怒，到後面不斷的心理建設，再到如今的麻木無感，幾乎像是一場場的重組勾勒，鍛造錘煉，他的心臟足夠堅硬。
“很幸運，他們都恢覆了，研究出來的新型病毒的疫苗，他們的治療很成功。”謝寧扯了扯唇角，因為略微垂下的眼睛，加上足夠平靜的面部表情，成功的讓舒曼沒有懷疑——
☆、喜歡
“蕭佑引發了神經性過敏反應，導致雙腿殘疾，再也站不起來了。”謝寧笑一笑，隨後懶洋洋的說話：“不過，不是沒有治愈希望，稍微有點兒麻煩而已。”
舒曼再次發問：“所以，你出國讀博，修了神經科？”
謝寧幹脆利落的點頭：“對，故事只剩最後一點兒了，我說完再問，還是要問了再說？”
舒曼有些好笑，想不到他竟然也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呢：“故事先講完吧，講完我還能再問其他的問題嗎？”
謝寧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就算被迫回憶那些糟糕的過去，他還是莫名的縱容了舒曼：“當然，今天我不會拒絕你的問題…….接下來稍微有點兒亂，我也沒有全程參與，蕭佑因為雙腿殘疾，離家出走，家裏人擔心他，出門尋找，出了車禍，他父母當場死亡，蕭依被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掉了。”
舒曼沈默。
謝寧卻換了問題：“那麽，你熱愛設計嗎？”
舒曼楞了一下，沒想到謝寧居然問出了這麽個問題，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認真說，不愛，我對於設計的執念來自於童年生日那條壞掉的連衣裙，但是……”
她慢慢的喝著有點兒涼掉的咖啡：“這麽多年了，在這條路走了這麽遠，我對於設計已經不能用愛或者不愛來界定了。”
謝寧轉開頭，看向書房的落地窗外，他們這個小區的樓層不是很高，從書房的落地窗外能夠看見小區的綠化，蔥蘢蓬勃。
“嗚嗚……”幼弱的嚎叫伴隨著撓門的聲音傳來，謝寧陡然失笑：“小乖過來了。”
舒曼轉過頭去，看向門口，謝寧站起身來：“好了，我們走吧，書房可不能讓他進來，不然我的書可就要遭殃了……”
舒曼坐在原地，看著謝寧打開房門，小乖立刻竄了進來，圍著謝寧的腳打轉，小半個月，小乖已經長大了不少，毛也長了，仰著一張又傻又萌的笑臉抓著謝寧褲腳不放，謝寧彎下腰去，把小家夥抱進懷裏：“你又餓了是嗎？不要鬧，我不是骨頭，不能老是舔我……”
……
舒曼告辭的時候，天已經不早了，謝寧拿了一個木質的盒子出來，裏面是兩個雕了凹凸不平的漂亮圖案的木球。
謝寧：“送個你父親的，讓他經常用左手轉著玩玩，短時期效果不是很明顯，堅持用下去，還是有效果的。”
舒曼：“……謝謝。”
她想，她找到自己喜歡這個男人的原因了。
……………
舒曼是那種平時看著不怎麽藝術，想法行動都比較平庸的人，可是一旦到了她擅長熟悉的領域，就立刻能化身吹毛求疵大魔王，生生把整個工作室都磨掉三斤肉。
此刻辦公室裏堆滿了各種圖紙，書籍資料扔的到處都是，垃圾桶裏堆著大堆的快餐盒以及方便面桶，馬克杯裏的咖啡漬凝成了固體膠，周圍堆滿了咖啡罐子。
舒曼身上還是一身寬松的T恤運動褲，柔順的黑色長發早已經炸成雞窩，眼窩深陷，眼袋深的就快和鼻子共登高，皮膚幹燥的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皮屑，她簡直像是一條被曬成幹的魚皮——捏兩把就皺成一團了。
舒曼已經有很久沒有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了，前一次還是為了接班首席的位置，參加的一場國際性的服裝展。
她的靈感也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充沛過了，她以前經歷的那一次是在她們大一老師布置的入門作業的時候。
她幾乎可以想象她每一件衣服的樣子，包括那一點點的細節，袖口的袖釘，領口側襟的細小花紋，縫合拼接的針腳怎樣走過去——
沒有人能夠比謝寧更加適合這些衣服！
她們工作室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了，此刻睡倒了一片，只有還有三個組長正在統籌工作進展，交流工作進展，低低的說話聲沒有傳進辦公室，所以舒曼也不知道他們正在交流的工作——如何把舒曼叫出來吃頓飯。
放下鉛筆，手下的速寫已經出來的衣服的大體樣子，旁邊標註了無數細節，字跡潦草，筆尖連貫不停頓，可見主人思維的跳躍速度。
舒曼伸了一個懶腰，第一個感覺就是天旋地轉。
三個小組長不用擔心了，舒曼自己歪歪扭扭的走了出來，頂著亂七八糟的一團，像是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討飯人一樣，走出來的動作可以媲美喝醉了的游魂——
“首席！”
零零的年紀雖然比舒曼大了一些，但是資歷比起工作室的其他兩個組長都是最輕的了，她對舒曼除了敬服之外，還有兩份莫名的畏懼，因此在察覺到舒曼出來的時候，第一個誠惶誠恐起來。
舒曼抓了抓頭發，一手抹掉可以糊滿整張臉的眼屎：“模特聯系的怎麽樣了？主打的確定了嗎？”
三月心思細膩，做事妥帖，因此再次確認了一遍：“您確定不用傾城的代言嗎？”
舒曼聳了聳肩：“傾城服裝請的代言們都不是我的菜！”
三月無奈的嘆氣，要知道不用代言做主打模特，意味著公司要給請來的主打模特付一筆不菲的T臺費。
“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篩選了模特圈以及娛樂圈大部分的明星，加上聯系商談之後，前來面試可以供您選擇的一共有十位模特，需要您親自掌掌眼。”
舒曼點頭，用力狠狠的打了個哈欠，摟住三月的腰，靠在她的肩上，身子一軟就要睡了過去。
三月連忙撐住她的身子，向成安投來求救的目光。
恰好前臺的電話打了過來，零零跑過去接起來，連忙喊道：“舒姐，工作室來了一位客人要取衣服。”
舒曼毫無反應，零零繼續道：“是謝家老爺子的衣服，”她轉頭問電話裏：“麻煩您告知姓名。”
“他說他叫謝寧，謝老爺子是他爺爺！”零零轉頭再說了一句。
“嗯，”舒曼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句，被成安和三月一起架住，看起來像是死狗一樣被拖到沙發上。
然而，下一秒，舒曼猛然站了起來睜大眼睛，半是驚嚇半是喜悅：“你說是誰？！”
零零被嚇到了，連忙重覆：“謝寧，那位先生說他叫謝寧。”
隔著電話，謝寧似乎都聽見了那邊傳來的遙遠的慘叫聲，他隱約都看見面前這拿著電話的前臺小姑娘手微微抖了一下。
舒曼一邊慘叫，一邊手忙腳亂的掙紮著坐起來：“快點，把我辦公室收拾好……不對！”舒曼原地轉了一圈：“請他上來，讓他走慢點——”
舒曼抓了抓頭發，在外面的沙發上找出一個濕紙巾，囫圇的搽著臉：“幫我找把梳子來，不不不不，幫我找個發卡，能遮住頭發的那種——”
謝寧剛剛走到二樓，就被一個看起來嬌小玲瓏的女生給攔住了：“那個，您是謝先生吧，我叫三月，是墨澤的助理設計師，我們首席說了，請您去會客室等一等。”
謝寧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如果你們首席很忙的話，不用招待我了，只要拿......”
“那可不行！”三月驟然的強硬，馬上就反應過來，客氣的笑著，嘴角都不自然的僵硬著：“那個……我的意思是，您看我們都不認識您，也不知道首席說的謝先生到底是不是您——首席她也沒有什麽忙的，馬上就過來——”
謝寧滿臉疑惑：“——其實，我可以提供……”
“那個，謝寧，你找我什麽事？”
訂制服裝的單據——
舒曼的話打斷了謝寧將言未言的話，他定定的看了舒曼兩秒，眼底流露出兩分驚怔的笑意——
“你這是荒野求生去了？”
舒曼換了一身簡單柔軟的海藍色長裙，長發被編成辮子垂墜在身後，頭頂帶著一個蜜色寬網兜發卡，臉上的眼袋被粉底悄悄的遮住了，褶皺的皮膚因為一點簡單的爽膚水重新恢覆了彈性紅潤。
她看起來很知性，表面上。
可惜，她忘記了謝寧是醫生，還是一個十足精細天天同各種神經血管打交道的醫生——皮膚暗淡無光，微微反射燈光，嗯，浮油很多，好幾天沒有洗澡了。頭發用發卡遮住了大半，但是前面發絲粘連黏結，過分的柔順，好幾天沒有洗頭了，眼底有不自然的膚色，咋一看像是膚色不均，實際是遮瑕膏和粉底的雙重作用。海藍色長裙知性優雅，飄飄蕩蕩，但是裙擺一大團褶皺垂墜在一起，沒有來得及打理整齊，剛剛穿上的。目光渙散，唇色幹燥，熬夜好幾天了。
舒曼：“.……”
所以，大神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我沒有收拾啊╥﹏╥
☆、驚心
謝寧點點頭，微笑著道謝：“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將這件衣服帶回去，爺爺一定會喜歡的。”
舒曼有些惆悵，在她靈感迸發滿腦子的謝寧全都潰散之後，才發現這短暫的見面如此珍貴。
謝寧蓋上盒子，站起身來，準備將盒子拎走，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謝寧拿出手機接通，裏面很快傳來混亂的呼吸聲。
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極為冰冷，那種幾乎可以凍傷人的冷漠讓舒曼打了個寒顫，舒曼模糊的聽到電話那頭少年尖銳的慘叫，還有男人粗重的威脅：“.…….酒吧，敬候……如果……”
謝寧掛了電話。
他提著盒子對舒曼點點頭，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告辭了。”
舒曼拉住他的胳膊。
“是蕭佑出事了嗎？”舒曼問的很緩慢，很認真，謝寧也沒有敷衍：“沒關系，只是一點小問題。”
舒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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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主治醫師的申報不是要有工作年限的要求嗎？”舒曼好奇的問。
謝寧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國外的醫師申報並沒有這麽麻煩，而我已經取得臨床醫學博士學位，申報的條件可以放寬了，再有我在國外的行醫資格證申報的時候就是主治醫師，回國工作算是平級調任。”
舒曼有點兒懵，她一個普通老百姓，實在不知道醫生之間的調任和彎彎繞繞，只能安靜的聽謝寧繼續說：“米國的梅奧醫療研究中心和普通的醫院稍微有一點兒區別，這家醫院的神經科算是全米拔尖，當然其他的科系也很厲害，米國不少醫院無法解決的疑難雜癥都會送到那裏去，在那裏工作時刻看著的就是重癥病人，我在那裏宣布病人死亡都已經快要麻木了。”
“這就是你離職回國原因嗎？”舒曼輕輕的問。
謝寧遲疑一下，慢慢的回答：“算是一部分原因，工作壓力很大，我的身體有點兒吃不消了，所以同醫院的朋友建議我修養一段時間，加上個人私事，我總要回國處理一下，才回國來換一個環境，也算是休息一下。”
舒曼微微的一震，想起來謝寧削瘦的身體，看來他的身體狀況真的有些糟糕了：“你是…..哪裏不舒服？”
謝寧知道她只是出於關心的情緒，因而也沒有過激的反應，又似乎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麻木了，並沒有太過在意：“我稍微有點兒亞健康，加上飲食不規律，所以胃病有點兒嚴重。”
“到了，”謝寧上前敲了敲藥房的門，用了一點兒職權便利，幫舒曼拿了藥給值班的配藥護士點了點頭，這才帶著舒曼離開。
舒曼很想繼續關心一下謝寧的身體，但是他已經不再多說，舒曼也不好再問，只能跟著他重新上樓，被謝寧客氣的送走。
作者有話要說： 其中關於醫學的資料有不實之處，純屬作者胡編，請勿當真。
☆、靈感
舒父說話不太利索，索性就靠在那裏不怎麽說話了，舒母也稍微有點兒拘謹，推著舒父慢慢的往前走。
謝寧也不怎麽著急的樣子，放慢了腳步陪著舒母慢慢的走，一邊輕聲細語的安慰舒母，同時講解著病癥的註意事項，等到他們走到車庫，舒曼轉身扶著舒父慢慢的從輪椅上下來。
舒父癱了半邊身子，另外一條腿也稍微有點兒不靈便，沒法兒掌握平衡，站起來相當困難，謝寧上前一步，扶住舒父，溫和的道：“不要著急，慢慢來，右邊的腿稍微卸點力，沒關系……”
他扶著舒父慢慢的走到車子邊，然後幫著舒父坐上汽車後座，並且堆了兩個車載枕頭，穩住舒父的身體，這才關上了車門。
舒曼看著他耐心的扶著自己父親的樣子，竟然生出兩分的恍然，覺得這一刻的謝寧意外的真實而美麗。
舒曼收起輪椅，看著舒母坐在後座，這才對著謝寧道謝：“謝謝你啊，幫了我這麽多的忙。”
謝寧點點頭，並沒有在意的意思：“這是我的職責，沒什麽的，你今天已經謝的夠多的了。”
他禮貌的告辭，舒曼坐上汽車發動車子，就看見謝寧已經走到拐角處了，那裏剛好走過來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手裏還拿著檢查的單子，兩位老人似乎有些迷路，拉住謝寧問了什麽，謝寧絲毫不見不耐，扶住那位老大爺說了什麽，然後帶著兩位老人往門診去了。
難道這是醫生的天性？
舒母還在那裏笑呵呵的念叨：“這個大夫看起來年輕，還真是細心呢。”一邊說著還一邊好奇的問了：“曼曼啊，你是怎麽認識那位醫生的，他看起來挺年輕的，多大了，家是哪裏的？”
舒曼有些惆悵，無奈的一笑：“媽媽，我這還沒有行動呢，你就查起戶口來了，不怕把人家嚇跑了嗎？”
“這麽說人家還是單身？條件不錯啊，是醫生，工作穩定。”舒母拍了拍舒父的手，繼續自言：“就是當醫生有點兒忙，顧不得家裏……”
“媽……”舒曼不得不打斷母親的幻想：“八字還沒一撇呢，而且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車子已經拐了彎，謝寧還在扶著那位老大爺慢慢的往前挪動，舒曼瞟了後視鏡一眼，對方削瘦的背影在後視鏡裏變得扭曲脹大，但那種厚重的溫柔卻蔓延而來。
舒曼心神一動，敲了敲方向盤，不知道為什麽就忽然很有一種沖動，將這個樣子的謝寧，記錄下來。
………
孤獨的溫柔和無聲的紳士。
經理看著這個主題略微有些心累，男裝本來可以安排的花樣和款式就不是很多，但是這個主題定下，就更加狹隘了設計範圍……
舒曼毫不在意的聳聳肩，拍了拍經理的肩膀：“你知道的，設計師的靈感有時候比市場更加重要。”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任性胡來啊，親！
經理很想這麽吐槽一句，但是礙於舒曼“首席”的淫威，不得不屈服了。
舒曼倒也並不是沒有研究調查結果，來年春天的服裝潮流走向很難預先參考，尤其是男裝方面一貫的保守，翻來覆去還是那幾樣，玩出新花樣就很困難了。
舒曼想了想，拿起素描鉛筆，在白紙上寫了幾個詞：孤獨，深色，嚴謹，優雅，矜貴，小細節的放縱，尖銳。
打發了經理，召集了手下一幹設計師，將自己準備的資料下發，然後敲了敲桌子：“來年的服裝展覽需要我們整個工作室一起努力，這是我們需要工作的資料。”
“成安，你帶著你們組的搭配服裝展覽流程，構建服裝主體框架。三月，你們組負責搭配服裝元素，配件設計。零零，你們組強化細節，負責面料。小郁，你幫忙整理資料，勾畫服裝整體。”
墨澤工作室的人並不是很多，三個組的人都交由舒曼統籌整理，而且這些設計師都是名校畢業，最起碼都有碩士學位，不少還是國外留學歸來的，只有小郁是大學本科畢業，舒曼看她倒是挺有靈氣的，決定暫且磨煉一下。
小郁還只是個設計師助理，跟在舒曼身邊打雜了半年之久，如今被下放工作室，還是打雜的，心裏不禁生出兩分埋怨。
舒曼看出來她有些不高興，但是絲毫都沒有理會，下達任務之後，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翻書，尋找素材。
謝家老爺子的衣服也不能往後拖了，老爺子訂制的是禮服，已經隱退許久，一幫子老戰友許久沒有見面，要舉行一個小聚會，都是一群曾經位高權重的老家夥，當然要註意一點兒，老爺子要求是唐裝，她就不得不考慮老爺子的各方面身體數據了。
想著想著，手裏已經順著思緒在速寫本上胡亂塗抹了起來，可是等她回過神來細看，才見速寫本上竟然多了一副畫。
是謝寧陪著舒母走的側影，舒母推著舒父的輪椅，所以並沒有註意到，謝寧同她的距離稍微有點兒近，他的胳膊悄悄在舒母的身後支起來，形成一個安全又不過分親近的保護圈，防止舒母不小心的絆倒之類的問題。
舒曼看著那素描，微微的嘆了口氣，工作時間卻想起私人感情，實在不是一回事兒，擡手就要撕了這頁紙，卻在最後一刻猶豫了起來。
原來他竟然是這麽細心的人。
舒曼將速寫本闔上，夾在了書架裏。
當天晚上，舒曼敲開了謝寧家的房門。謝寧今天輪休，窩在家裏休息，因為蕭佑的身體不便，所以勞動葛教授上門給蕭佑做專門的輔導。
因為進小區之前，舒曼已經給謝寧打了電話，所以她進來的異常順利，謝寧給舒曼留下了客廳的門，她進了小區就直接推門而入。
玄關擺著一雙客用的拖鞋，舒曼換了拖鞋進門，謝寧從廚房端了兩杯果汁放在茶幾上：“來坐，有什麽事找我？”
舒曼坐在沙發上，端起果汁抱在手裏，謝寧輕聲說了一句：“稍等一下，我給葛教授送點吃的。”
他進廚房重新端了一個小托盤出來，上面擺著一壺紅茶，還有一盤茶點，花色並不怎麽新鮮，但是看起來卻誠心。
謝寧端著東西送進畫室裏，又悄悄的退了出來，關好了房門，坐在了舒曼的對面：“怎麽突然來找我了？”
舒曼有點兒不好意思，遲疑了一下：“實際上，是工作上的事情。”
“嗯？”謝寧端著果汁喝了一口，不明所以。
舒曼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道：“是這樣的，你的爺爺，謝老爺子請我為他訂制一身禮服，參加老戰友的聚會，我想問問關於老爺子的喜好之類的事情，再有…….”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衣櫥？我們工作室要準備來年的服裝展，主題風格和你很像，我想做一個參考。”
說道這裏，舒曼反而不好意思了，臉頰微微的泛紅，端起果汁掩飾性的抿了一口。
謝寧有些好笑：“我的衣服可沒有墨澤工作室的貴，風格也很單調，你確定能從裏面做參考？”
舒曼心慌意亂，卻還是盡力解釋：“一些風格的問題，主要……”
她臉紅了，該怎麽說？難道說是因為她喜歡他，想要在自己的設計上找他的感覺？這未免太破廉恥了！
謝寧倒也沒有那麽小氣，聳了聳肩：“如果你堅持的，請隨意。”
舒曼眼睛微微的一亮，對謝寧展開一個感謝的笑容。舒曼這才放松的環顧四周，才發現這間公寓變了些樣子。
在一樓陽臺上擺了很多狗玩具，還有一個大大的狗窩，原本養的幾盆花被吊了起來，顯然是為了避免小乖搞破壞。
不少地方都多了為小乖準備的用具，二樓往上也加鋪了絨毯，公寓二樓是開放式的，只有邊沿的地方休了扶手，如今也在二樓吊了帶有裝飾性質的網兜，是怕小乖不註意從二樓掉下來，接住它的。
☆、深談
不少地方都多了為小乖準備的用具，二樓往上也加鋪了絨毯，公寓二樓是開放式的，只有邊沿的地方休了扶手，如今也在二樓吊了帶有裝飾性質的網兜，是怕小乖不註意從二樓掉下來，接住它的。
舒曼在公寓裏隨意的轉悠著，公寓幹凈整潔，桌椅沙發都擺放的很有規律，有著從醫者特有的刻板嚴肅，墻角壁紙卻又帶了一些小巧浪漫的飾物，墻上掛著的漂亮的繪畫，電視櫃邊的花瓶，都有著藝術家才會顧忌的小細節。
一樓這裏處處都可以看到屬於蕭佑的痕跡，舒曼踱步走上了二樓，這裏就刻板嚴肅多了，除了新添的小乖的玩具和用具，再沒有多餘的事物。
舒曼推開了書房的門，謝寧正在裏面翻書。
他很喜歡書房裏那個落地窗邊的躺椅，窩在躺椅裏看書的時候像是一只慵懶的貓，優雅，高貴，無聲的傲慢。
舒曼有點兒著魔的，靠著房門看謝寧，他手裏拿的是一本醫學書籍，神經科專業的，看書面就是純英文版的，因為是醫學術語，她完全看不懂。
謝寧看的很投入，並沒有在意舒曼的窺探，兀自翻頁，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沒有想通的問題，將目光停留在那一頁蹙起了眉頭。
“蕭佑的年紀，上大學似乎有點兒晚了。”
舒曼還是起了話頭，打斷了沈思的謝寧，謝寧身子微微的一動，擡起頭來看著舒曼用力眨了眨眼睛，書本反扣在小桌上，看著舒曼。
“你想問什麽？”
謝寧難得坦誠，尤其是舒曼還同他不是很熟的時候，居然容忍她窺探他的隱私，舒曼應該感到驚喜的。
實際上，她沒有一點兒驚喜的感覺。
謝寧智商高，情商也不低，他分享了蕭佑的故事，但是要想從蕭佑的故事裏抽絲剝繭的窺探謝寧的心情，實在有點兒困難。
舒曼打起精神來：“我問你就會回答嗎？”
謝寧勾了勾唇角：“那要看我的心情。”
舒曼點點頭，直接走進來，到謝寧的身前，直接盤腿坐了下來，抱胸支著自己的下巴：“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謝寧交疊的雙腿放平，他稍微坐正了一點兒，看起來似乎有點兒興趣。
“什麽？”
舒曼雙手抱住自己盤起來的腿：“你說蕭佑的故事，我來提問，如果你回答了可以反問我一個問題，如果不想回答，就繼續講這個故事。”
謝寧有些好笑：“你怎麽會認定，我對你的故事感興趣？”
舒曼狡黠的一笑：“這可是公平的分享，說不定你還能拐一個女孩兒回家呢。”
謝寧失笑：“那樣的話，蕭佑會給我急的。”
舒曼皺了皺眉：“謝寧，你是打算和蕭佑過一輩子嗎？”
謝寧一時間楞了一下，看著舒曼的目光也帶了一點兒奇異的好笑和詭異：“你腦補的有點兒多，我不是gay。”
舒曼也失笑，隨即點點頭，煞有介事的看著謝寧，等他發問。
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就中了她的套，謝寧有些好笑的同時也生出兩分奇異的警戒感，就像……
他第一次看見蕭依的時候，那種奇怪的，無法克制的沖動。
他站了起來，轉頭出門，舒曼尚且一楞，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兒太過火的時候，謝寧端著兩杯東西回來了。
是很有藝術感的馬克杯，舒曼的是卡布奇諾，謝寧自己的只是一杯牛奶，溫暖的液體泛著淺淺的熱氣，在秋天微涼的氣溫裏，蒸騰出淺薄的暖意。
謝寧學著舒曼盤腿坐在地上，抱著手裏的杯子，半靠在輪椅上，臉部線條放柔了許多，眼睛裏一貫的冷淡被一點點的似笑非笑溶解，他看起來放松了很多，似乎準備同舒曼來一個深入的交流。
“你有些地方和蕭依還真的有點兒像，”他支著下巴，好像在組織語言，讓這場聊天有一個好的開頭，但是舒曼顯然失望了，因為她一點兒都不喜歡用“蕭依”來做開頭。
“我不是指的身材或者臉這一方面，你比她要漂亮多了，”謝寧抱著杯子垂頭想了想：“蕭佑和我認識是因為她…….”
寧市有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濕潤淺淡，就算H大這所理工占多的綜合大學，也避免不了江南水鄉的細膩軟和。
那時候的謝寧是怎麽樣的呢？
那時候的謝寧尚且有著少年人掩蓋不了的鋒銳，就算蕭依溫柔軟糯，一力懇求他照顧照顧蕭佑，可心氣高傲的謝寧依舊在不動聲色間坑了蕭佑一次又一次。
“蕭佑那時候就是個熊孩子，當然現在也很熊，不過那時候他可比現在單純的熊多了，”謝寧抱著牛奶杯子慢慢的抿了一口：“他要是不熊，估計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舒曼突兀的打斷了他：“你喜歡喝咖啡嗎？”
謝寧稍微的一楞，隨即失笑：“不，我不是很喜歡咖啡，太苦了。”
舒曼抱著咖啡喝了一大口，燙的不停哈氣，臉上享受和痛苦湊在一起，扭曲的皺成了包子：“唔，煮咖啡的手藝太好了，你要是不當醫生，開一家咖啡館絕對能賺很多錢。”
謝寧看著舒曼縱容的笑，想了一會兒才問：“你怎麽會想成為設計師？”
舒曼忍不住笑：“哈哈，你不知道，我爸爸其實是老師，他生病之前給我的教育很認真，我小時候有一次過生日，媽媽送了我一條裙子，那條裙子特別好看，不過我特別不喜歡裙角墜的那一層蕾絲，媽媽就說幫我把蕾絲拆掉吧。”
“可是啊，那蕾絲一拆，整個裙擺都被扯壞了，根本不能穿了，我傷心了好久，爸爸就說，長大以後當服裝設計師吧，那樣就能修補這條裙子了。”
舒曼回想當年幼稚天真的自己，舔了舔唇邊的咖啡漬，笑：“怎麽可能，就算是真的成了服裝設計師，那條裙子也不能穿了。”
“不過，我真的認真的學習，並且立下成為服裝設計師的目標了，初中的時候報了素描，並且開始找有關服裝的資料，甚至高中的時候去一家布料場調研，直到上了大學真的成為服裝設計師。”
謝寧點點頭：“比起你來，蕭佑可謂是朽木了，他是跟我到國外才開始認真的學習繪畫的，之前學素描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舒曼擺出好孩子的態度聽他繼續往下說。
謝寧：“雖然有蕭依，但是我和蕭佑還是互相看不順眼，蕭佑那會兒也蠢，被我坑了還耀武揚威的找我炫耀，”他垂下頭去，似乎對那是的自己也感到好笑：“其實我也傻，跟個孩子計較。”
“後來，他上了高中，他爸爸覺得把孩子慣壞了，為了讓他好好學習，停了他的零花錢，”謝寧聳了聳肩：“蕭佑去找蕭依，那會兒蕭依雖然還是學生，但是國內生物化學正好是最為緊缺人的時候，蕭依接外快能賺不少，加上她住在外面，生活費不算少蕭佑就來纏著他姐姐，要錢。”
“那你呢，”舒曼頗為好奇的看著謝寧：“當醫生的話，沒有畢業你根本就沒法兒賺錢，你不會缺錢嗎？”
謝寧再次失笑：“我雖然不能賺錢，但是我爸媽有錢啊，大學的時候經濟還沒有獨立呢，我頂多是幫學校那些老教授打下手能賺一點兒打工費。”
舒曼沈默下來，她其實很想問的，但是終究沒能問出口，繼續往下的問題是什麽？你在米國呢，那會兒也是學習，怎麽賺的錢？
她有些心疼，不敢知道那是怎樣的過往。
謝寧晃著手裏的杯子，想了一會，才問：“你大學就開始在傾城實習嗎？”
舒曼點點頭：“因為努力的方向一直都是服裝設計專業，我被H大錄取之後，就往傾城投了打工的簡歷，那時候只是高中生，就算有錄取通知書，也只能在傾城名下的工作室做些雜活，就和在餐館端盤子一個性質。”
“墨澤工作室之前的那位首席性格很柔和，沒想到他錄取了我，並且認真的把我帶在身邊，我在打雜的時候，提前接觸了很多這方面的工作，後來上了大學就在這裏實習了。”
後面謝寧也知道了，她順利畢業，在墨澤轉正工作，然後成為了工作室的首席。
謝寧不再多問了，繼續說故事：“我和蕭依的認識來源於董教授，董教授是我的導師，在傳染科上深有研究，他組織了一個課題研究項目，是一項新型病毒，由我們醫學院和生化院聯合研究。”
“蕭佑找蕭依的時候，蕭依正在研究室裏觀察病毒培育情況，他闖了進去，而蕭依的力氣並沒有比他大——”
謝寧沈默，舒曼已經知道了。
蕭佑感染病毒。
謝寧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舒展了雙腿，喝了半杯的牛奶，繼續說話，而舒曼也沒有再打斷他。
“我有父母的關系，大二已經在醫院實習了，蕭佑和蕭依一起被送進隔離室，然後發病，整個醫院都成了研究所。”
灰暗，冰冷，沈默，幾乎能夠讓人窒息的忙碌，醫院帶給謝寧的感官直到現在都沒有好轉，他從一開始的恐懼，憤怒，到後面不斷的心理建設，再到如今的麻木無感，幾乎像是一場場的重組勾勒，鍛造錘煉，他的心臟足夠堅硬。
“很幸運，他們都恢覆了，研究出來的新型病毒的疫苗，他們的治療很成功。”謝寧扯了扯唇角，因為略微垂下的眼睛，加上足夠平靜的面部表情，成功的讓舒曼沒有懷疑——
☆、喜歡
“蕭佑引發了神經性過敏反應，導致雙腿殘疾，再也站不起來了。”謝寧笑一笑，隨後懶洋洋的說話：“不過，不是沒有治愈希望，稍微有點兒麻煩而已。”
舒曼再次發問：“所以，你出國讀博，修了神經科？”
謝寧幹脆利落的點頭：“對，故事只剩最後一點兒了，我說完再問，還是要問了再說？”
舒曼有些好笑，想不到他竟然也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呢：“故事先講完吧，講完我還能再問其他的問題嗎？”
謝寧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就算被迫回憶那些糟糕的過去，他還是莫名的縱容了舒曼：“當然，今天我不會拒絕你的問題…….接下來稍微有點兒亂，我也沒有全程參與，蕭佑因為雙腿殘疾，離家出走，家裏人擔心他，出門尋找，出了車禍，他父母當場死亡，蕭依被送到醫院搶救無效，死掉了。”
舒曼沈默。
謝寧卻換了問題：“那麽，你熱愛設計嗎？”
舒曼楞了一下，沒想到謝寧居然問出了這麽個問題，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認真說，不愛，我對於設計的執念來自於童年生日那條壞掉的連衣裙，但是……”
她慢慢的喝著有點兒涼掉的咖啡：“這麽多年了，在這條路走了這麽遠，我對於設計已經不能用愛或者不愛來界定了。”
謝寧轉開頭，看向書房的落地窗外，他們這個小區的樓層不是很高，從書房的落地窗外能夠看見小區的綠化，蔥蘢蓬勃。
“嗚嗚……”幼弱的嚎叫伴隨著撓門的聲音傳來，謝寧陡然失笑：“小乖過來了。”
舒曼轉過頭去，看向門口，謝寧站起身來：“好了，我們走吧，書房可不能讓他進來，不然我的書可就要遭殃了……”
舒曼坐在原地，看著謝寧打開房門，小乖立刻竄了進來，圍著謝寧的腳打轉，小半個月，小乖已經長大了不少，毛也長了，仰著一張又傻又萌的笑臉抓著謝寧褲腳不放，謝寧彎下腰去，把小家夥抱進懷裏：“你又餓了是嗎？不要鬧，我不是骨頭，不能老是舔我……”
……
舒曼告辭的時候，天已經不早了，謝寧拿了一個木質的盒子出來，裏面是兩個雕了凹凸不平的漂亮圖案的木球。
謝寧：“送個你父親的，讓他經常用左手轉著玩玩，短時期效果不是很明顯，堅持用下去，還是有效果的。”
舒曼：“……謝謝。”
她想，她找到自己喜歡這個男人的原因了。
……………
舒曼是那種平時看著不怎麽藝術，想法行動都比較平庸的人，可是一旦到了她擅長熟悉的領域，就立刻能化身吹毛求疵大魔王，生生把整個工作室都磨掉三斤肉。
此刻辦公室裏堆滿了各種圖紙，書籍資料扔的到處都是，垃圾桶裏堆著大堆的快餐盒以及方便面桶，馬克杯裏的咖啡漬凝成了固體膠，周圍堆滿了咖啡罐子。
舒曼身上還是一身寬松的T恤運動褲，柔順的黑色長發早已經炸成雞窩，眼窩深陷，眼袋深的就快和鼻子共登高，皮膚幹燥的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皮屑，她簡直像是一條被曬成幹的魚皮——捏兩把就皺成一團了。
舒曼已經有很久沒有把自己搞的這麽狼狽了，前一次還是為了接班首席的位置，參加的一場國際性的服裝展。
她的靈感也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充沛過了，她以前經歷的那一次是在她們大一老師布置的入門作業的時候。
她幾乎可以想象她每一件衣服的樣子，包括那一點點的細節，袖口的袖釘，領口側襟的細小花紋，縫合拼接的針腳怎樣走過去——
沒有人能夠比謝寧更加適合這些衣服！
她們工作室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了，此刻睡倒了一片，只有還有三個組長正在統籌工作進展，交流工作進展，低低的說話聲沒有傳進辦公室，所以舒曼也不知道他們正在交流的工作——如何把舒曼叫出來吃頓飯。
放下鉛筆，手下的速寫已經出來的衣服的大體樣子，旁邊標註了無數細節，字跡潦草，筆尖連貫不停頓，可見主人思維的跳躍速度。
舒曼伸了一個懶腰，第一個感覺就是天旋地轉。
三個小組長不用擔心了，舒曼自己歪歪扭扭的走了出來，頂著亂七八糟的一團，像是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討飯人一樣，走出來的動作可以媲美喝醉了的游魂——
“首席！”
零零的年紀雖然比舒曼大了一些，但是資歷比起工作室的其他兩個組長都是最輕的了，她對舒曼除了敬服之外，還有兩份莫名的畏懼，因此在察覺到舒曼出來的時候，第一個誠惶誠恐起來。
舒曼抓了抓頭發，一手抹掉可以糊滿整張臉的眼屎：“模特聯系的怎麽樣了？主打的確定了嗎？”
三月心思細膩，做事妥帖，因此再次確認了一遍：“您確定不用傾城的代言嗎？”
舒曼聳了聳肩：“傾城服裝請的代言們都不是我的菜！”
三月無奈的嘆氣，要知道不用代言做主打模特，意味著公司要給請來的主打模特付一筆不菲的T臺費。
“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篩選了模特圈以及娛樂圈大部分的明星，加上聯系商談之後，前來面試可以供您選擇的一共有十位模特，需要您親自掌掌眼。”
舒曼點頭，用力狠狠的打了個哈欠，摟住三月的腰，靠在她的肩上，身子一軟就要睡了過去。
三月連忙撐住她的身子，向成安投來求救的目光。
恰好前臺的電話打了過來，零零跑過去接起來，連忙喊道：“舒姐，工作室來了一位客人要取衣服。”
舒曼毫無反應，零零繼續道：“是謝家老爺子的衣服，”她轉頭問電話裏：“麻煩您告知姓名。”
“他說他叫謝寧，謝老爺子是他爺爺！”零零轉頭再說了一句。
“嗯，”舒曼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句，被成安和三月一起架住，看起來像是死狗一樣被拖到沙發上。
然而，下一秒，舒曼猛然站了起來睜大眼睛，半是驚嚇半是喜悅：“你說是誰？！”
零零被嚇到了，連忙重覆：“謝寧，那位先生說他叫謝寧。”
隔著電話，謝寧似乎都聽見了那邊傳來的遙遠的慘叫聲，他隱約都看見面前這拿著電話的前臺小姑娘手微微抖了一下。
舒曼一邊慘叫，一邊手忙腳亂的掙紮著坐起來：“快點，把我辦公室收拾好……不對！”舒曼原地轉了一圈：“請他上來，讓他走慢點——”
舒曼抓了抓頭發，在外面的沙發上找出一個濕紙巾，囫圇的搽著臉：“幫我找把梳子來，不不不不，幫我找個發卡，能遮住頭發的那種——”
謝寧剛剛走到二樓，就被一個看起來嬌小玲瓏的女生給攔住了：“那個，您是謝先生吧，我叫三月，是墨澤的助理設計師，我們首席說了，請您去會客室等一等。”
謝寧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如果你們首席很忙的話，不用招待我了，只要拿......”
“那可不行！”三月驟然的強硬，馬上就反應過來，客氣的笑著，嘴角都不自然的僵硬著：“那個……我的意思是，您看我們都不認識您，也不知道首席說的謝先生到底是不是您——首席她也沒有什麽忙的，馬上就過來——”
謝寧滿臉疑惑：“——其實，我可以提供……”
“那個，謝寧，你找我什麽事？”
訂制服裝的單據——
舒曼的話打斷了謝寧將言未言的話，他定定的看了舒曼兩秒，眼底流露出兩分驚怔的笑意——
“你這是荒野求生去了？”
舒曼換了一身簡單柔軟的海藍色長裙，長發被編成辮子垂墜在身後，頭頂帶著一個蜜色寬網兜發卡，臉上的眼袋被粉底悄悄的遮住了，褶皺的皮膚因為一點簡單的爽膚水重新恢覆了彈性紅潤。
她看起來很知性，表面上。
可惜，她忘記了謝寧是醫生，還是一個十足精細天天同各種神經血管打交道的醫生——皮膚暗淡無光，微微反射燈光，嗯，浮油很多，好幾天沒有洗澡了。頭發用發卡遮住了大半，但是前面發絲粘連黏結，過分的柔順，好幾天沒有洗頭了，眼底有不自然的膚色，咋一看像是膚色不均，實際是遮瑕膏和粉底的雙重作用。海藍色長裙知性優雅，飄飄蕩蕩，但是裙擺一大團褶皺垂墜在一起，沒有來得及打理整齊，剛剛穿上的。目光渙散，唇色幹燥，熬夜好幾天了。
舒曼：“.……”
所以，大神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我沒有收拾啊╥﹏╥
☆、驚心
謝寧點點頭，微笑著道謝：“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將這件衣服帶回去，爺爺一定會喜歡的。”
舒曼有些惆悵，在她靈感迸發滿腦子的謝寧全都潰散之後，才發現這短暫的見面如此珍貴。
謝寧蓋上盒子，站起身來，準備將盒子拎走，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謝寧拿出手機接通，裏面很快傳來混亂的呼吸聲。
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極為冰冷，那種幾乎可以凍傷人的冷漠讓舒曼打了個寒顫，舒曼模糊的聽到電話那頭少年尖銳的慘叫，還有男人粗重的威脅：“.…….酒吧，敬候……如果……”
謝寧掛了電話。
他提著盒子對舒曼點點頭，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告辭了。”
舒曼拉住他的胳膊。
“是蕭佑出事了嗎？”舒曼問的很緩慢，很認真，謝寧也沒有敷衍：“沒關系，只是一點小問題。”
舒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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