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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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屹川越想越愧疚,獨自一人上屋頂抽煙去了,深夜的秋風吹得他頭腦越發清醒,直到天邊泛白才下來。

葉琳察覺到許屹川刻意保持距離,心裏不太好過,但她並不矯情,大家有緣無分也可以好聚好散。

許屹川帶她逛了逛村子,下午她便驅車回去了,走的時候葉琳開玩笑說:“川哥,上車。”

許屹川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這是我的任務,哪能說走就走呢。”

葉琳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眼前這個男人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有錚錚鐵骨,也有款款柔情,真是讓她又愛又恨。

而這個充滿魅力的男人似乎已經心有所屬了。

“有需要我的時候隨時打電話。”

許屹川既感激也愧疚:“謝謝你,丫頭。”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許屹川總喜歡叫她“丫頭”,現在聽起來反倒陌生了。

葉琳揮揮手,踏上了歸途。

送走葉琳,許屹川迫不及待想見到紀堯雨,可說起來他還不知道紀堯雨住哪裏,只能在家幹等著,心裏空欠欠的。

就在許屹川以為今天再也見不到紀堯雨的時候,紀堯雨來了。

心裏硌著的石頭落了地。

許屹川先是拿出紀堯雨感興趣的故事書和圖冊勾起他的好奇心,再誘導他換上新買的衣服,最後再塞給他一堆零食。

葉琳的欣賞水平很好,買的衣服質量款式都是上層。紀堯雨搖身一變,成了個漂亮的小公子。

許屹川不停誇獎:“對了嘛,這才是我們堯堯的style。”

“什麽?”紀堯雨眨了眨漆黑的眼睛。

許屹川笑意綿綿:“小孩兒長得真俊。”

紀堯雨害羞地垂下眼簾,耳朵悄悄紅了。

許屹川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個籃球。

“咱們這個比那光頭的破皮球好玩多了。”說罷,許屹川只用右手一指托起整個籃球,左手飛速轉動籃球邊緣,大大的籃球就這樣穩穩當當地在他指尖轉起了圈。

“哇——”小孩兒看得眼睛都直了。

“要不要試試?”

紀堯雨興奮地點頭,接過籃球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來。

“以後哥教你打籃球,你太瘦了,摸起來都硌手,”許屹川趁機摸了一把紀堯雨的細腰,雖然硌手,心底卻很滿足,“哥還要帶你健身,帶你跑步,等你強壯起來,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紀堯雨無比珍視這個籃球,走哪兒都帶著,就連上課都抱在懷裏。

許屹川哭笑不得。

可沒過幾天,籃球不見了。許屹川只當小孩兒玩膩了,也沒有在意籃球的去向。無意間看見一群小鬼頭在操場上跑跑跳跳,手裏拍的籃球有些眼熟,再聯想到最近紀堯雨總是愁容滿面的,許屹川立刻明白過來。

方自強亮亮的光頭在人群中最為顯眼,他努力耍帥,想將拍球的動作做得流暢一些,而現實是他拿球都困難,盡管如此,旁邊還有一群馬屁精為他歡呼。

許屹川皺著眉頭,悄無聲息地走上去,身子倚靠著欄桿,雙手疊在胸前,靜靜地看著方自強裝逼。

方自強用力過猛,被自己拍的籃球正中光頭,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籃球飛了出去,被許屹川一手攔截。

方自強看到許屹川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為什麽而來,他心虛地揉了揉腦袋:“許老師好……”

許屹川直直地盯著方自強,冷著臉問:“這籃球哪兒來的?”

方自強咬咬牙:“俺的呀!”

“哦?你的那個不是被狗咬壞了嗎?”許屹川挑眉。

方自強支支吾吾,越說越心虛:“俺爹……又給我重新買了一個……”

我啥時候成你爹了?許屹川不禁冷笑,耐心漸消:“老實交代,哪裏來的?”

方自強知道瞞不住了,耷拉著頭,道:“紀瘋……紀、紀堯雨給俺的……”

聽到這個稱呼,許屹川語氣越來越冷:“他主動給你的?不是你搶的?”

方自強連忙擺手:“不不不,俺怎麽可能會搶呢……他說他不會玩這個,所以送給俺了。”

許屹川額角一抽:“方自強,這是我送給紀堯雨的籃球。”

許屹川一直在忍耐。

他懶得再和方自強多廢話,道:“跟我走。”

紀堯雨乖乖地坐在窗外的課桌上寫字,認真的側臉令人賞心悅目。

看到許屹川抱著籃球走來,紀堯雨的眼睛彎出好看的弧度,此時此刻的許屹川在他心中就像個閃閃發光的英雄,然而下一刻就看到了許屹川身後的方自強,他害怕地往後面縮了縮。

“把籃球還給紀堯雨,保證以後不要隨便拿別人東西了。”

方自強不服氣地接過許屹川遞來的籃球,哼了一聲,魯莽地塞進紀堯雨的懷裏。

“方自強,你就是這個態度嗎?你如果仍舊不知悔改,那我就要和你的父母談談了。”

方自強偏過頭,嘟著嘴道:“可是籃球已經還給他了。”

“那你伸出右手。”

迫於父母大關的威脅,方自強不情不願地照辦。

許屹川抓住方自強的右手,轉頭對著紀堯雨,聲音溫柔了許多:“來,把左手給我。”

紀堯雨顫巍巍地伸出左手。

許屹川將兩個人的手扣在一起,對方自強說:“你得向紀堯雨道歉,這才算和解。”

方自強自然不肯照辦,卻又掙脫不開許屹川的鉗制,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紀堯雨也從未見過這陣仗,他右手抓著許屹川的衣擺,微濕的眼裏寫滿了害怕。

許屹川重覆:“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拿別人的東西。”

方自強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照著許屹川的詞過了一下嘴。

許屹川有些無奈,這孩子性子咋就這麽倔呢?

“方自強,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這是不對的,如果你想玩,可以直接找他借,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相信紀堯雨也不會不借給你,對吧?”

最後一句是朝著紀堯雨說的。

紀堯雨抿了抿嘴,點點頭。

可這一切在方自強眼裏卻是一種羞辱,他從來沒有如此丟臉過,一雙眼睛通紅,滿是憤怒與不甘。

紀堯雨抽了抽手,方自強被松開鉗制,憤憤地跑了。

哎,看來這小孩還是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許屹川嘆了口氣,對上紀堯雨心也柔軟了幾分,他將紀堯雨攬進懷裏,摸了摸那柔順的頭發,安慰道:“乖,以後誰都不會搶你的東西了。”

小孩兒抱著失而覆得的籃球,擦幹眼淚,強撐起一個笑容。

信任的種子早已長成參天大樹。

小孩兒只長個子不長肉,讓許屹川很是頭疼。

許屹川是村裏的香餑餑,走哪兒都有人給他送禮,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都是地道的農村土貨,原滋原味,營養豐富。

這天村口的王寡婦給他送了只老母雞,肉都給他一塊塊宰好了,就只需要下鍋就行了。

許屹川無以為報,送了王寡婦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大城市的風光。

王寡婦將明信片視若珍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不敢多做停留,嬌羞地跑開了。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其實也未必見得,這裏的村民大多都樸實善良,刁民也只有那麽幾個。

老母雞經燉,少說得四、五個小時,許屹川招呼紀堯雨晚上來家裏吃雞,小孩兒聽到雞肉就口水直流,平時雞蛋都沒怎麽吃過,更何況雞肉。

許屹川決定好好犒勞一下小孩兒,他擅長下廚,知道怎麽燉雞才能讓雞肉不柴不爛,又準備了好幾道營養豐富的小菜,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小孩兒興奮的表情了。

紀堯雨卻遲遲不來,本來鮮嫩的雞肉被熱了兩三回之後,全都熟爛在鍋裏。

許屹川看著一桌的涼菜涼湯,心底升起一股隱隱的預感。

他焦躁地套好衣服,帶上手電筒出門找人去了。

他挨家挨戶地問,終於打聽到紀堯雨的家,許屹川這才知道,兩個人的住處隔得很遠,好些時候小孩兒都是深夜來,深夜歸,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吹了多少冷風,許屹川越想越心疼。

可到了紀家小院,黑燈瞎火的根本就不像有人在家,許屹川敲了敲門,果然無人應門,只好失望而歸,沿路呼喊著紀堯雨的名字。

但回應他的只是遙遠的狗吠聲和看熱鬧的村民。

紀堯雨到底去哪了?

許屹川已經聲嘶力竭,但始終不願放棄尋找,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和無力,沙啞的聲音裏帶著顫抖的哭腔。

是的,他害怕到想哭。

就在他絕望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呼救。

許屹川瞬間聽出來,是紀堯雨。

“堯堯——”他向著聲音的來源狂奔過去。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股惡臭,許屹川內心大喊不妙,借助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他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地——一個廢棄的積肥坑。

裏面全是發黴發臭的排洩物,無疑就是惡臭的來源地,而坑底居然有一個人!

紀堯雨!

許屹川的呼吸幾乎瞬間停滯,他無比疼愛的小孩兒就這麽無助地坐在滿是糞便的坑裏,身上掛滿了臟汙。

為什麽,為什麽要去玷汙最純潔的靈魂呢?

“堯堯,對不起……哥來晚了。”張口時,兩行眼淚終於憋不住滑落。

許屹川哽咽道:“拉著我的手。”

這個坑近不算高,無奈坑壁太滑,紀堯雨又被惡臭熏得暈乎乎的,大晚上無人聽到他的呼救聲,他已經在滿是糞便的坑裏泡了兩個小時,全身使不上力。

許屹川雖然身強力壯,但他並不能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將紀堯雨拉上來,他想也不想,立刻跳入坑中,惡臭的糞水瞬間將他包圍,他卻絲毫不退縮,緊緊摟住紀堯雨,安撫道:“乖,別怕,你踩在哥肩頭上去,用一點點力就好,慢慢來,有哥在……”

就這麽一會兒時間,惡臭熏得他頭暈眼花,那呆了更久的紀堯雨呢?

將紀堯雨安全送上陸地後,許屹川化悲痛為力量,手臂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他攀住坑壁,縱身一躍,也跨了上去。

此時兩個人都已經臟汙纏身,狼狽不堪。

許屹川單膝跪地,一手環住紀堯雨的脖子,一手環住紀堯雨的腿彎,將一米八幾的小孩兒橫抱而起。

許屹川大氣不喘,深深地看著懷裏純潔無瑕的公主,就像一個救駕及時的騎士。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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