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坐下說說吧。”劉念給倒了杯水，坐到沙發上 ，“你知道我看到了那封信吧。”

蔔順點點頭，說：“我猜出來了。”

“那你想怎麽樣？”劉念問。

蔔順道：“我現在還不知道。”

他停頓一會兒，說道：“我知道我這麽瞞著不說，做得不對。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我並不相信我爸會無緣無故殺一個人。”

“你別激動，我們可以一起來想想辦法。”劉念道。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信上寫了什麽嗎？”蔔順直視著劉念，問道。

劉念沈默片刻，搖搖頭，說：“恐怕不行，裏面有別人的隱私。而且我一個人，其實也調查不出什麽。”

“那我就問你一件事，你就回答這一個問題。”蔔順問，“這封信上除了我，還有沒涉及班裏的其他同學？”

劉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我，可能猜到什麽了。”蔔順若有所思道，“但，也說不準。”

周日早上，天陰沈沈的，有些冷。

“可能要下雨，帶著傘了嗎？”離開家門時，蔔順問劉念。

劉念搖頭，說：“今早上我看手機天氣預報了，沒有雨，只是陰天。”

但天氣預判終究還是一個預報，下午時，雨滴就落了下來。剛開始還是毛毛細雨，但一小時後，雨點變大了，而且一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

一直到晚自習結束，那雨還是在下著。蔔順皺了皺眉，看向窗外。

“走吧，趁雨還小，回去吧。”蔔順轉身對劉念道。

“哎，不如先等一會唄，萬一雨一會兒就停了呢。”劉念正跟張志遠下著五子棋，一局還沒結束，頭也沒擡的跟他說。

蔔順莫名覺得有些不耐煩，有一點點火氣。

“那我先走了。”蔔順背上書包，整理了衣服，說，“你慢慢下。”

說完扭頭就走出了教室。

雖然雨比不上自習課那會兒大，但是在外面走上兩三分鐘，渾身上下也能淋透。

校門口擠著一堆舉著傘的家長。蔔順廢了好大功夫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也不著急，反正衣服都淋濕，也不著急早回家一會兒了。

他一個人走著，想起剛剛在教室的情況，越想越氣。五子棋就那麽好玩嗎？

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些生氣。

等回到家，雨還是沒停。他換了一身衣服，看著窗外，最終還是認命的從櫃子裏取了兩把傘。

他怨自己，幹嘛還要給他拿傘呢，為什麽不讓他一直在教室裏等著呢，讓他好好玩他的五子棋。

但他最終還是往學校走去。

蔔順打傘時習慣低頭看路，但這次心裏想著別的東西，便沒有發現前面有人，一頭撞了上去。傘蹭到了那人的衣服，傘上的水也蹭了那人一身。

“對不起，我剛剛沒有看到。”蔔順連忙道歉。

他擡高傘想看那人的狀況。被撞的人緩緩轉過身，道：“蔔順，能耐了啊。”

又是劉哥那一夥人。

到底是怎樣的孽緣啊。

“這次那個很臭屁的小子沒在你身邊啊。”劉哥陰陽怪氣地說。

蔔順不敢擡頭。

“今天碰上我，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黴吧。”劉哥笑了幾聲。

蔔順下意識用傘擋，但是一個人把他手中的傘奪走了，隨便扔到了地上。剩下的人把他手中另一把傘也搶走，到沒扔，可能是覺得用著打人挺順手。

蔔順還在跟其他人爭奪傘的過程中，劉哥一腳就踹上了蔔順的肚子。蔔順沒站住，一下子跌倒在地，被踹到的地方靠近胃，他感到胃部一陣絞痛，眼前一黑，一時沒了力氣。

其餘人見到蔔順倒下，便一股腦全湧了上去，也不管打的是哪裏，總之把他按在地上打就對了。

蔔順站不起來，蜷縮著身子，只能用雙手緊緊護著頭。他不敢出聲，因為這條路很偏僻，沒有什麽人來。他怕出聲不僅不能把救援叫來，還會招來更長時間的毒打。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聽力似乎也離他遠去，他只能感受到，靠近地面的那一側身體很冷，地面上的積水滲透過他的衣服，帶著冷氣侵入著他的身體。而朝上的那一面身體，只能感受著有些密集的拳頭落到他身上，偶爾還能感受到背被腳踢了幾下——因為觸感和形狀不一樣。他自嘲的笑了聲，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情能總結出這種東西。

他的淚水不知何時湧了出來，等他發現自己在哭時，臉上已經全是水。也不知是地上的雨水蹭到了他的臉上，還是自己的淚水流了滿面。

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了多久，他才發現劉哥那群人已經走了。兩把傘，一把打開著，撐在遠處;一把扔在了他身上，傘上沾滿了泥水。

雨已經停了。

他慢慢爬起來，身上好像並不疼。

他把那把打開的傘收回去。用自己的衣服把那把臟了的傘擦幹凈。

蔔順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他跑出來是幹什麽的？為了送傘，淋了雨，挨了打。

那雨停了嗎？

雨停了。

他突然想起來劉念說的話——“萬一雨一會兒就停了呢。”

他在多此一舉幹什麽呢？

他突然覺得委屈，委屈到已經不顧這是在外面，不顧自己身上滿是泥濘，不顧自己臉是花的，不顧自己的狼狽。他委屈的是，自己做的這些突然就沒了意義。

他默默收回兩把傘，甩了甩傘上的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只是一瘸一拐罷了，他沒有感受到疼。

他現在只希望快點回去，換一身幹凈衣服，然後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就假裝自己在房間裏一直沒出來，對，就是這個樣子。

他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

“蔔順！”

但是他的運氣，向來就是不想來什麽就來什麽。

他最不想見到的人發現了他現在狼狽的樣子。

劉念跑過去，抓住蔔順的手，緊張的問道：“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蔔順幹幹地笑著，舉起手中的傘，說道：“我來想給你送傘。但是好像用不到了，我就打算回家了。”說完，他頭也不擡，不敢直視劉念的眼睛。

“胡說。”劉念伸手擦了擦蔔順的臉，有點心疼道，“送傘怎麽可能把身上弄成這樣。”

“不小心摔的。”蔔順仍是低著頭，他不想讓劉念看到他的臉，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的眼淚是否還在流著。

“摔了一跤你為什麽要哭呢。”劉念雙手托住蔔順的頭，把他的頭輕輕擡起，拇指劃過蔔順的臉，劃過他的眼下。

“摔了一跤為什麽你渾身上下前前後後都是水和泥呢。”劉念用手撥開黏在他前額的頭發，露出他的眉眼。

劉念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眼角，道：“這裏，青了。”蔔順輕輕躲了一下。

蔔順原本低著頭，被劉念捧起臉時，他有些無措，他不敢碰劉念，怕碰他一身泥水。但他依然不敢直視劉念，他別過眼。

小聲說：“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

“我不問了。”劉念深吸一口氣，“回家吧。”

劉念從蔔順手中拿過傘，打開，低低地撐在蔔順上方，緊緊靠著蔔順，用自己的身體遮擋著他。兩個人撐著這一把傘。

“把傘收起來吧，沒有在下雨。”蔔順有些不自在道。

“下著呢，可大了。”劉念道，“靠著我緊一點，別淋到雨。”

一路無言。

等回到家時，劉念把他推到浴室，還想替他脫下衣服，但被蔔順制止了。

“我自己來。”蔔順道。

“行，你先洗澡。”劉念離開浴室。

蔔順慢慢脫掉衣服。他的痛覺神經仿佛現在才上線，他每一動作都引得身體某處在疼。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腿，肋骨等地青了，後面看不見，估計也青了不少。

蔔順離開於是，發現劉念正在客廳等著他，茶幾上放著一袋子藥。

“過來，我給你抹點藥。”劉念朝蔔順招手。

蔔順乖乖的走了過去。

劉念掀開蔔順後面的衣服，倒吸一口氣，嘶了一聲，道：“你就沒有反抗嗎？”

蔔順搖搖頭。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我給你把青的地方揉一揉。”劉念倒手上些藥油，搓了搓，然後把手放到淤青處。

蔔順點頭。

“還是高三那群人嗎？”劉念一邊給他搓著背，一邊問道。

蔔順趴在沙發上，悶聲道：“嗯。他們快畢業了，忍忍就好了。”

後背揉好了，劉念把蔔順翻過身，想也沒想就把蔔順的衣服撩了上去。

等看到淤青的地方時，他突然感覺到這個姿勢有點尷尬。蔔順躺在他的身下，臉對著臉。

蔔順也有點尷尬，擡起胳膊，用手臂擋住眼。

“那個，你忍忍，馬上就好。”劉念局促道。

“嗯。”

“你這個地方使不上勁，我給你搓完，剩下的地方你就可以自己弄了。”劉念解釋道。

蔔順點頭。

蔔順咬住下唇，努力不發出聲音。但是細微的哼聲還是從他的唇齒間悄悄溜走。

那哼聲就像蚊子嗡聲那般小，但是卻勾得劉念心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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