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即端午。五月為仲夏，第一個午日是登高的好天氣。

傳說端午妖怪滿地跑，蚊蟲遍地生，民間習俗門上多掛艾草，吃鴨蛋，喝雄黃酒，在兒童們的手腕腳腕上系上五色絲線。

玄陽宗慣例端午這一天去附近的村鎮給百姓分發驅邪避疾的門符。自從我收了二寶這個徒弟，一天天看他長大，頗為初為人父的自覺，想來師父當年帶著我也是如此。

二寶今年七歲了，是從偏院山村招錄進玄陽宗的孩子，也是我親自挑選的徒兒。他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很好奇，今日玄陽宗的派出的隊伍就有一支道童隊，二寶正是其中一員，我一大早便被二寶叫醒。

“師父，快點，師兄們都等著我了，我要跟著他們去山下分派門符。”我給他手腕系好五色絲線編織成的手帶“別急，還有半個時辰才出發了，準備好了先給師公問安，等會師父送你下山。”二寶乖巧的點頭“師父你給我系的是什麽？”我耐心的給他解釋道“這叫五色縷，用五種絲線編織成帶，可以給小孩子驅邪避疾，師父還給你加了一道符咒，你年紀小容易生病。”二寶哦了一聲，系好後抱著他坐在椅子上又給他在腳腕上系了一條帶鈴鐺的五色縷，二寶原本就白白胖胖，走起路來，叮叮鐺鐺頗為可愛。準備好，便把用五色縷兜起的鴨蛋掛在他脖子上“二寶，路上走累了，就把這個鴨蛋吃了，師父還給你準備了一些零嘴，就在小包袱裏，別餓著自己。”二寶乖巧地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摸摸二寶胖乎乎的小臉，突然想起一件事，伸手拿過昨日準備好的雄黃酒，倒了一小杯用手指清蘸在二寶額頭畫上一個小小的記號。

“師父你畫什麽了？”

“給你畫道符咒，今日妖怪遍地，唯恐你那些師兄照顧不過來，防止萬一。”

二寶咧開嘴“多謝師父。”

我把二寶從椅子上抱下來“去給師公問安，然後送你下山了。”二寶興匆匆的跑出洞府“師公！師公！”見他沖進師父的洞府，我眨了眨眼，過了一會兒二寶從裏面出來。

牽著二寶往山腰走，交代他下山註意安全，跟著他的師兄，不要亂跑，不過二寶一向乖巧聽話我是從沒擔心過他會調皮搗蛋。

把二寶送到山腰交到領隊的師弟手裏“大師兄你放心，今日的道童，我們會看著的。”我點點頭“你們分派完畢也盡快回來，玄陽宗有晚宴，過時不候。”

“知道了，大師兄。”

和二寶擺擺手，目送他們下山。爹今天上午過來，送過二寶我便去山門接我爹上山，等了一個時辰，終於接到了我爹，爹拎著大包小包興沖沖的對我沖過來“大寶！”如今都百來歲的人了，在爹眼裏我還是他的大寶。

接過他手裏的東西“這都是些什麽？”

“今天端午，爹給你們做頓好吃的，二寶了？”

“二寶今日下山送門符去了，一會回來。”

“那剛好。”說罷爹挽住我的胳膊“大寶，今天爹做燒雞，再燒幾個菜。”我微笑著點點頭“行”

中午等到二寶回來，吃了飯爹抱著二寶不撒手，二寶被捏的頗為不滿皺著額頭奶聲奶氣的說道“師爹你不要捏我的臉。”爹哈哈大笑“你可是我們家大寶的兒子，我喜歡你才捏你，來親一下。”抱著二寶在他胖胖的臉蛋上嘛嘛親了兩下“可真胖，圓滾滾的，二寶最近好像又長胖了，大寶你不是說看著嘛，怎麽又讓二寶長胖了，再胖點都要抱不動了。”

師父偏頭瞟了一樣嗯了一聲“二寶要少吃一點。”二寶滿臉委屈的望著我，我訕訕的說道“是我不好，二寶還小長身體嘛，我沒註意，最近是滋潤了點，男孩子過幾年就抽條了。”

晚上睡得早，太陽剛落山沒多久，我便讓二寶去睡覺，鉆進被子裏二寶閉上眼, 可過了一會兒二寶又睜開眼“師父，我睡不著。”我放下手裏的書，走過去坐在床邊，看他從被子裏拿出我白天給他掛在脖子上的鴨蛋“師父，我可以吃嗎？”

“現在吃嘛？”二寶點點頭，我便拿了一只筷子小心翼翼在頂部敲了一個小洞，讓他不要破壞蛋殼，慢慢挖著吃，二寶好奇的看著手裏的鴨蛋“師父，這是要做什麽？”我沖他眨眨眼“既然睡不著，師父今天就帶你幹件有意思的事。”

等他喊我把空蛋殼遞給我，我笑瞇瞇的給他擦掉嘴角的鴨蛋白，“等著啊！”二寶滿臉期待的點頭。把蛋殼洗凈，隨手招引出星星點點的螢火放入蛋殼，小小的蛋殼發出溫暖的光芒。把蛋殼小燈籠遞給二寶，照著他那張白皙的小臉紅彤彤的“謝謝，師父。”我摸摸他的腦袋“二寶很聰明，是神童，好好學本事，以後有機會去了仙都，那裏才是你發展的最終歸處。”

二寶擡起頭沖我眨眨眼“師父，你上次講的故事還沒有講完。”讓他漱口上床躺好，把蛋殼小燈籠掛在床頭“上次我們講到那裏了？”二寶立刻接話“上次師父講到，你那個很厲害的師弟。”

“嗯，他確實挺厲害的，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還非常聰明，就是走錯了路。但也不能怪他，沒人告訴他這條路走不通還能換一條，不必選擇最極端的方式。他做過很多轟動的大事，那些事不一定是正確的但也未必是錯的，你現在還不懂以後會懂的。”

“哦，我總見師父下山背著兩把劍，可為什麽有一把劍從來沒見師父用過了？”我微微垂眼隨即微笑“師父，習慣只用一把劍，背著兩把劍以防萬一嘛，好了睡覺吧。”二寶乖乖閉上眼，我從屋裏走出去，看著並排放在桌上的瑤光和白虹，坐在椅子上有些黯然。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回首早已百年身，百年前的恩怨早就煙消雲散，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我知道，他一直走在風雨路上，如同野獸般孤獨，野獸的孤獨來自於自身的桀驁，這個人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身上有股自大但那並不盲目，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及後天磨礪養成的氣質，數百年的沈澱一種貴族般的底蘊應運而生，想想這獨一無二的氣質，這也是我願意跟隨他的原因之一吧。

看著爹留在桌子上的粽子，一同留下的還有一張紙條“致大寶，二寶胖就別給他吃，該減減了。”不由啞然失笑，爹也太擔心了，二寶長身體就該吃的白白胖胖。

想想那個人，應該從來不吃這種東西吧？這個世界若是有快遞這種東西就好了，順風還包個郵哦，親。收起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伸手提起桌子幾只粽子，想了想還是留下兩只單獨放在一邊，過節也該給領導孝敬兩只粽子，我可算是上道的。

打開其中一只，咬了一口發現裏面包著蜜棗，吃著吃著我便縮成一團，輕輕磨拭起眼角，這天終於又過去了。

櫻桃桑椹與菖蒲，更買雄黃酒一壺。

門外高懸黃紙帖，卻疑賬主怕靈符。

備註：1、晚清李靜山《節令門·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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