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凡口裏淌著血，趴在地上，殘破的玄色披風被鮮血染透，眼中的煞氣漸漸退去，只剩滿眼的不甘，右肘支地撐起半副身體，左手連著左肩留在地上擡不起來，他說不出一句話，見季無決身上的咒紋正在消退，滿目驚異。

季無決看著地上的人，很難說清楚心裏的感覺，是恨，還是可憐，還是別的什麽，說不清楚。

天空忽然飄起雪，冰涼的雪花落在這將死之人的身上，卻讓他感覺十分溫暖，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溫暖，這一生是被放不下的執念毀掉的，

邪靈來討要它的祭品，在元神被拖離身體的那一刻，季無凡的眼前依然只有那個身影，也許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東西。

季無凡沒了力氣，倒在地上。

言古趕著上前去看，還好，不過是力竭，

“溫公子呢？”

季無決閉著眼笑了一笑，

“他本來想引走我身上的蠱，我不肯，揍了他一頓，他只好用他半副元神為祭，讓妖靈召月與我同戰，若我敗死，他只有半副元神，我們都活不了，若我勝了，蠱能解，就是同生，蠱不解，便是同死，我和他，誰都不獨活。”

我只當是一命換一命，溫默當時是這樣說的。季無決還記得他說這話的神情，那麽理所當然，令人生氣，當時溫默騎在他身上，正在撕他身上的符咒，要不是溫默臉色太難看，季無決大概要當一場輕薄從了呢，溫默說要引走他身上的蠱，季無決當即心頭火起，他翻身壓住溫默，憑什麽來換我的命？憑什麽替我做主？憑什麽認為我自己活就可以？

“就你還能揍溫公子？”言古滿臉的懷疑，壓根不信，

“當然，我不願意他這樣，我也不想獨活。”

季無決當然不會告訴言古，他最終是怎樣說服溫默的。他不會告訴別人，他是怎樣霸道地吻住溫默，又是怎樣深情款款地剖白自己的心。我不要獨活，我要你跟我一起，這話他當時說得那麽誠懇，季無決想起來就臊得慌。

“你剛才說你揍誰了？”

聽見聲音，季無決一下坐起身來，溫默披著微微曙光走來，臉上帶著笑意，季無決摸著頭嘿嘿傻笑，也不回答。

言古不再問，和樞繼一起下山，忽然又回頭，走回山崖邊的大樹下，琥鳴正站在樹上，見言古來了，化了人形躺在樹杈子上，

“言師傅，有何指教啊？”

“我只是好奇一件事，那個時候你落在無決身前，到底施了什麽法，我不才，也算見多識廣，一點沒瞧出來發生什麽事。”

“我只是變成一個人的樣子，至於是誰，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心中珍愛誰，那我便是什麽樣子。”

言古聽了，半天沒有言語，默默走了，樞繼陪在他身邊，也沒說話，

“無決這一戰，勝得太險，如果不是季無凡那一瞬間遲疑，季無決能不能勝，也很難說。”

“大概沒人會知道他那一眼看到的是誰吧？“

“他自己知道，就可以。”

夜半，季家書房還燈火通明，季無決覺得自己要累死了，做了家主之後，事太多了，因季無凡的事，不少邪煞四處作祟，現在人族和妖族和平共處了，所以如今連妖族的事也要幫忙管，日日忙到半夜都不能睡覺，而妖族的王就躺在他房裏的床上，一面喝茶吃桂花糕，一面看書，

“你要是不睡，就來幫幫我啊！”

溫默斜倚在床上，閑閑地翻過一頁書，

“哎，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祭出半副元神，現在我只有半副元神是自己的，還叫我幹活嗎？”

“唉，早知今日，我當時…”

話沒說完，季無決已經走到他面前伸手抽掉他手裏的書，解他的腰帶，

“季家主，我可勸你，你事還沒辦完，哎哎哎！”

“召月，你先出去！”

召月半夜裏只好爬到屋頂上去，堂堂靈獸，半夜在這吹冷風聽人歡好，真是憋屈。

只是日子還很長，季家主自己招來的大爺，只能給買一輩子的桂花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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