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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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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兄長叫出口,溫默和冥見臉色沒變,季無決卻大驚失色,他伸出左手輕搭著溫默的右肩,低聲地問:“這怎麽回事?難道你家的王八還量產批發?”溫默卻沒有出聲,他拿下季無決的手,聲音略有些啞,說:“你且避一避。”季無決轉頭看溫默的側臉,不禁覺得後背一涼,溫默滿臉肅殺之氣,眼神陰狠,季無決第一次見那種神情出現在他臉上,驚訝地松手後退。溫默身體裏那一半妖王的血脈正在蘇醒,像個傲然禦下的君王一樣站著,睥睨眾生,那種氣勢,竟讓季無決膝蓋一軟差點跪下,溫默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慢慢擡起右手,沈心聚氣,一把靈劍隨之在手上凝成,劍身通明透亮,冥見一言不發,在溫默抽劍的時候,將手中藤杖往地上一插,結起一個半圓的界,陰回忽然大笑,笑得極為陰詭,“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哈哈哈!真像你爹一樣,一樣天真!”他狠狠盯著溫默,低喝一聲:“上!”

隨從的一隊妖師立即應聲而起,溫默卻依然不動,劍氣籠著他的全身,衣衫發帶在夜色之中微微飄動,因著那層劍氣,衣袂發梢都有點清透的微弱光亮,溫默的眼睛變成一種深幽的藍色,眼神狠絕而冰涼,旁邊沖上來的妖師好像透明一般被他忽視,他冷冷開口:“陰回,十年前幫助滅妖團追蹤妖王溫兆,毒害王後淩霄的人,是你嗎?”陰回猶無絲毫懼怕,反笑著說:“就是我,你能怎樣?妖靈誡上說了!掌妖靈者,不可殺戮!哈哈哈!”陰回笑聲得意而刺耳,溫默不著急,季無決在一邊卻心焦,這些都是季家數一數二的妖師,他現在身體尚未恢覆,一個都擋不住,溫默還當看不見,他正著急,卻聽一陣簌簌聲,密林之中落下十幾名黑衣人,擋住那些妖師,這些黑衣人身手極佳,不過幾招,季家妖師就要落敗了,陰回忽然抽出幾道符咒,甩向季家的妖師,而那些黑衣人仿佛早預著他這一手似的,甩出一道火咒焚毀了,只有一道符咒順利貼上領隊季元的後心,季元顯然並不知道為什麽符咒會貼到自己身上,轉頭想看卻神情突變,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身體中有股極邪的煞氣想要破體而出,剛剛與季元對打的那個黑衣人迅速甩出一道縛靈索將其牢牢困住,旁邊幾人也迅速上前,站好四個方位,齊齊念咒做陣,陣中的季元在靈陣的壓制下跪倒在地,身體中的異變也暫時止息,其中一個黑衣人回頭朝著呆住的季無決抱拳行了一禮,末了一擡手,其餘人便將陰回帶來的妖師綁了,帶著消失在黑暗之中。

陰回終於驚慌起來,“怎麽,怎麽可能?少主的化靈咒所向無敵!怎會......”溫默微微勾起嘴角,只是滿臉的肅殺之氣未減,看起來愈加陰鷙可怖,“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麽留了你?”陰回瞪大了眼盯著溫默,一直在後面默默持界的冥見忽然開口,“少爺,能不能......”溫默微微瞇眼瞥向他,語氣依然冷如冰,“冥見,此事已定,勿忘你我當日之約。”冥見垂下頭,默默加固了手中所持的界,將想要溜走的陰回狠狠擋了回來。陰回滿臉驚懼,“為什麽!你又殺不了我!你還想怎樣?”“我是不能殺你,但是召月能!”溫默微擡下巴,“得靈結丹,則為妖王,禦我四方,懲其惡妄!你不知道吧?確實,妖靈是守護者,掌妖靈者不可殺戮,但妖靈也是懲惡者,像你這樣的叛徒絕逃不過這一道懲戒,你不知道很正常,因為你偷看的那卷妖靈誡,根本沒有這句話!”話音未落,溫默猛一握手中靈劍,碎掉的靈劍重新匯聚,繞著溫默重新凝成一頭狼的樣子,呼嘯著沖向陰回,陰回甚至來不及躲避,就被召月卷住,藍色的靈獸撕扯著陰回,而他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撕成碎片,元神被拖到最深的阿(ē)鼻地獄,再不得出,冥見放手中藤杖,召月回到溫默身上時,他也沖上去接住了落下來的那個龜殼,跪倒在地,顫抖著抱在胸前,閉了眼,任兩行濁淚蜿蜒流下,溫默緩緩走到冥見身邊,蹲下身,伸手搭上冥見的肩膀,止住他的顫抖,“少爺,老奴我......”“送他去吧,葬回你母親身邊。”“多謝!多謝少爺!只是他害死了族人,怕是回不了族陵了,老奴找個地方,埋了就是。”“去吧。”

冥見離開後,季無決走到溫默身邊,溫默沒有看他,“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季無決沈默著伸手去搭他的肩膀,“我和冥見說好了,如果叛徒真的是陰回,那麽召月的懲戒他不能阻止。”溫默的語氣聽不出悲喜,“冥見和陰回,是一母所生,一卵所出,雙生龜妖本不祥,只是當時的妖王不怎麽在意這些,並沒誅殺任何一個。他們感情很好,後來陰回犯了錯才被打發去守靈,一守便是一百多年。”溫默伸手握住季無決搭在他肩上的手,“當年逃跑時之所以行蹤洩露,季無凡之所以知道妖族的秘密,也都拜他所賜,妖族差點全滅,這樣的叛徒,自必誅之,這是作為妖王後裔的責任。”溫默忽然輕輕笑了,“其實我是個懦弱的人,殺戮和報仇,都是妖王後裔的責任,我不想做,也得做,因為枉死的族人。可這些年的寂寞孤苦,我早已受夠了,我和冥見一樣,都是什麽都沒有,背著仇恨茍活罷了。”季少爺聽著他的話,正心疼著想好好安慰他幾句,冷不丁聽到後面這話,頓時心頭無名火起,抽回手照著溫默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那我算什麽?不是還有我在嘛!當我死的嗎?”溫默被這一下扇懵了,“小爺我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你跟我說你什麽都沒有!”一邊說著一邊呼巴掌,一下又一下扇得溫默的頭一點一點的,溫默沒出聲,捉住他那只作亂的手,擡頭看著季無決的雙眼,聲音低低微帶顫抖,“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季無決一對上溫默灼灼的眼神就說不出話了,只覺得臉上熱得發燙,支支吾吾幾聲,掙開他的手,轉身就走,“額,這個,身上都是血我得趕緊洗洗。”一邊走一邊伸手扯下身上的破衣爛衫,踏著泠泠水光走進小溪流裏,彎腰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一眼就臉紅,連娘們都不如!季無決一邊憤憤想著,一邊狠狠洗臉。

此時月已西斜,微微的曙光照在裸著上身的季無決身上,這後背的肌肉線條優美而有力,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看得溫默心跳都微微加速。季無決剛直起身來,就聽到身後水聲,剛想回頭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溫默?”溫默站在他身後,兩手輕輕圈著他,在他頸後輕輕地說:“別動。”而後,柔潤的吻帶著熱熱的鼻息落在季無決的後頸上,一邊溫柔廝磨,一邊喃喃說著,“無決,我真的很高興。”溫默的聲音好像有某種力量,讓季無決無端地覺得安穩和放松,他握上溫默的手,溫默也緩緩圈緊了他,晨光熹微,天地之間只有這光,這水,這一刻溫存。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兩顆孤寂已久的心終於找到歸宿,彼此相依。水沾濕了溫默的衣袖,他卻毫不在意。季無決正想開口說什麽,忽然心口一下狠狠的抽痛,還沒緩過來,就又是一下,疼得他話都說不出,溫默不知道發生什麽,只覺得懷中的季無決忽然渾身僵硬冰涼,繼而倒在水中,溫默慌了神,抱著他上了岸,跪坐在地上抱著季無決,卻見季無決捂著心口,痛的五官都皺在一處,“怎麽了!?”他扯開季無決的手,卻見一朵詭異的咒文正在湧出季無決的心口,像一朵緩緩盛開的毒蓮。季無決只覺得渾身無力,心痛頭昏,腦中嗡嗡作響,溫默好像在說什麽,卻都聽不見了,溫默焦急驚恐的臉在他眼中漸漸模糊,最終歸於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就快結束了。(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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