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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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草屋應該是不久前還有人居住的,屋裏沒什麽家具,還不算特別破敗。季無決把溫默放到墻邊的幹草堆上,掏出他懷裏的巾子,半跪在他身邊仔細地擦掉他臉上的淚痕,擦完剛想撤手,溫默卻一突然把抓住了他的右手,睜開了眼盯著他。

季無決有點無奈了,這又是哪一出啊?溫默手勁很大,季無決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好伸出左手去摸溫默的頭,一邊說:“溫默乖啊,哥哥去給你買好吃的,你撒手好不好?”溫默側過身體,把季無決的手揣在心口,眼睛又閉上了,嘴裏喃喃著說:“不要走。”

季無決有點心軟,“好好好,不走不走。”順勢就躺在溫默的身邊,枕著左手,打算等溫默睡著了松手,結果沒一會自己倒先睡著了。

溫默已經很久沒有夢見自己的母親了,在夢裏,他還是個小孩子,母親背著他,四周一片白霧茫茫,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母親也未曾回頭來看他,但是母親的背好溫暖,如果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可是走著走著,又走進了那片混沌的黑暗,母親也不見了,他一邊跑一邊喊,聽得見母親的回應,卻總是看不見母親。終於,眼前出現了光亮,他朝著那亮處跑去,終於看見了母親,她被一根鎖鏈掛在半空中,身上到處是傷口,每個傷口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蟲子,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溫默,滿是哀戚和痛苦,嘴唇一直在動。

“默兒,快走。”

“娘!”溫默想走上前去救母親,卻一腳踩空,墜入深淵之中,母親在他的視野裏越來越小,他驚慌無比,想喊,卻喊不出聲,後背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溫默一顫,終於從夢魘中醒來。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溫默一睜眼就看到季無決的臉,月光皎皎,給季無決的臉鍍上溫柔的一層白霜,濃密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蓋著他的眼睛,雖然睡著,可眉宇間的英氣勃勃不減分毫。這是第一次噩夢初醒時有人在身邊,溫默心中那種驚慌很快退去,季無決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季無決一醒,就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如同養在水中的黑濯石,他試探著問:“溫默?你酒醒了嗎?”溫默並不出聲,依然定定地看著他,兩人的鼻尖相隔不過兩寸,呼吸相聞,溫默還抓著季無決的手沒有放,不知道是月色太溫柔魅惑人心,還是溫默澄澈明亮的眼神太動人心魄,季無決此刻不想轉開眼,反而緩緩向溫默靠近了些,鼻尖觸著了溫默的臉頰,他擡了擡下巴,吻上了溫默的唇,柔軟溫熱的觸感讓季無決的心跳的飛快,溫默的嘴唇動了一下,季無決突然醒悟過來,猛一退,抽回自己的手,慌亂地起身,“我,我,我先,呃,那個,去一下,給你買酒,啊不是,我去弄點水給你。”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來的,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河邊,他捧起水狠狠洗了把臉,魔怔了,一定是魔怔了,自己剛剛都做了些什麽啊,喝醉酒的可不是他季無決,那種溫柔的觸感仿佛還在他唇上,讓他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做下的事感到懊悔和羞恥。他在水邊坐下,實在不敢馬上就回去,只好望著泠泠水面發呆。

溫默覺得頭有點痛,想必酒還沒醒。季無決留下那一個如蜻蜓點水一般的吻,然後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好歹自己才是那個被親的人,著急慌亂的也該是自己才對吧?他聽到門外有些響動,翻身面墻,說:“明天再找你算賬,你現在不要吵我睡覺。”那人沒有說話。一雙手從他背後搭上他的腰,溫默渾身一僵,身後的人已經貼了上來,氣息噴在他的耳畔,溫默一回頭就對上季無決一雙溫柔的眼,游走在他身上的手把他緊緊圈住,“季無決,你......。”那人貼著他的耳畔低低說:“別動。”溫默的手也不自覺把上那人的手臂。那人翻身壓了上來,溫默一皺眉,“哼,就這點能耐還想騙我?”擡手一掌劈過去,就把身上的人掀了下去。那人嘶叫一聲沖向門口,卻被門口的人反手就拍回屋子裏。季無決看了看溫默,“溫公子,艷福不淺啊!這是你老相好?”溫默已經坐起身,對季無決的調笑不置一詞,咬破手指,在墻上塗了幾筆,設了一個界罩住整間屋子,那妖輕易逃不出去了,季無決手指上勾著一個坤元袋,問那妖:“這是什麽?”

那妖看見他手裏的東西,臉色大變,臉頰兩側長著的金色麟羽都豎了起來,兩眼兇相畢現,“還給我!!”話音未落,那妖就撲向季無決,季無決剛剛打他的時候在他懷裏順來這個坤元袋,只以為是他偷來的誰的元神,沒想這妖會因此發了狂,一時沒停住手,無華出鞘,一刀從那妖左肩劃到右肋處,那妖一口鮮血吐出,頹然倒地,一手捂著傷口,一手卻依然伸向季無決,“還...還... 還給...。”沒說完就暈死過去,化成一只金麟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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