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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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過年吧。沒幾天就過年了, 擠末班車的年終獎會招人鄙視的。

也是胡扯!我還領什麽年終獎, 我要進去了, 就給別人發年終獎了。我就是不想那麽早進去, 所以我總找一些理由蒙蔽自己。

我心裏有點別扭。也不是咒老陸,他那病拖了好長時間。我還想著, 去醫院把他接回來過年。隨便怎麽著吧,我不想去恨了。恨一個人, 永遠比愛一個人更站得住腳根。因為愛啊, 愛這個事情, 它需要奮力去維系。恨,只需要厭惡與輕視。因此, 放下愛意比放下恨意容易, 恨意可以維系的更久。但恨意也容易摧毀人的心智。

我是有感受的,我覺得大一有段時間,我是非常地沒心智。對沈顏做過的一切, 我到現在還後悔。後悔不是源於我對她的“傷害”,是源於她對我長期的騷擾。

我在醫院碰到沈顏的時候, 她總是一副嘻嘻哈哈沒臉沒躁的姿態跟我鬼扯半天, 末了也總說一句, “我會等你。”

誒,真的,如果可以重生一次,如果這個世界有重生這回事的話,回到大一初初入學那段, 我還是會去西餐廳探蘇澤的班,認識沈顏。但我一定端正態度,不招惹她。就這個事兒,我老後悔了。開始不招惹人家,現在怎麽懟人家都可以理直氣壯。但我那段確實像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我現在的一切,都是為我當時的行徑買單。

我不會嗆沈顏,我也不會嗆易新。我哪有資格嗆她們,一個先前對不起,一個一直欠著債。可能我的態度是有點躲閃,不夠立竿見影,不夠吹糠見米。我總想大家都好好的,相知不能相守,那便祈願相安無事。我怕太快的轉變。太快的轉變都源於一個不得不轉變的“心傷”。我願以另一種方式,讓她們輕快地離開我。

我搬出兩只手掌,比劃著,“十八?十九?二十?”

“你大我多少歲心裏沒數嗎?”我坐在陸乘風的被面上嗤笑,“等等等,也得我願意讓你等。”

沈顏的烈焰紅唇中吐出一個字,“滾!”扒了一下我的臉皮,“有時候我特別討厭你!”

“誰讓你喜歡我了?”我仰著下巴站起來,“有本事別喜歡我。”

沈顏瞪著眼,拎著我的臉皮,“你少給我下套啊,我時間多著呢,我就願意喜歡你。”

“……”

我剛走到門口,沈顏又喊我,“你去哪啊?”

“……我想去問下主治醫師。”本來想悄摸摸地走,讓她給喊住。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有點心虛,立在門口有點想鉆地縫兒。

沈顏剛站起來,老陸就快速地問了句,“你去問什麽?”

老陸剛才還笑瞇瞇的,看我們倆互動。現在一下有點嚴肅起來,握著拳頭放在嘴唇下面,“我是說,你有什麽問題,直接問我就好了。”

“我……”我卡了一下,“我就是,我人一直來,也沒去問主治醫師,對你這個病,我都不了解。我覺得我,我該去問一下的。”

是吧,我自己也覺得別扭,我以什麽身份去問主治醫師?我……感覺挺別扭的。

“你不用問啊,老爸都清楚,你問老爸就好。”

我翻了個白眼,我見他身體不好,就不怎麽懟他,他倒是把“老爸”這個稱呼,貫穿得朗朗上口了。

“那你能回家過年嗎?”我站在原地問他。

“我能!”陸乘風開始笑,“我問過醫生了。”

“那你……”我視線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覺,“過年要去我家嗎?”

“去去去!老爸一定去!”

這事我還沒和蘇澤商量呢。他一定不同意。假設木已成舟,那他也不能把老陸一棍子打出來……吧?

頂多就潑他一盤豬肉餃子,老陸還是扛得住的。我給老陸打CALL,也給自己打氣。

我比較費心思的是,今年我是不是得去易溪家貼春聯、貼窗花、掛門籠、順便幫忙放個大卷鞭炮啊?

感覺準女婿應該做這些。第一年出櫃,去露個臉也好。我是準備八年抗戰的,我沒有想出櫃頭一年就拿下易叔叔。我不好意思以現在的“身價”,拱走人家養育了近三十年的大白菜。養易溪這種大白菜,實話實說,還是挺辛苦的。我有預感,某天我徹底接下這顆大白菜,也會挺……幸福的。

在家歇了一周,我準備拱大白菜去了。我跟易溪說,大年三十想去她們家做客。就白天的時候,晚上我就回自己家。

易溪輕輕眨了下眼,“有必要嗎?”春節在她眼裏,還不如聖誕呢。她這聲“有必要嗎?”,問得我很想敲她腦殼。

“當然有必要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中國的春節很重要。辛苦了一年的心理訴求能不能得到滿足,就看大年三十過得好不好。來年的事業與生活是否一帆風順萬事亨通,也看大年三十過得好不好。”

易溪掐我臉頰肉,“不,要,暴,躁。”

一邊掐我臉頰肉,還一邊念叨,“誒,你這是把大年三十當精神支柱了?那不行。”

我直接舉手投降,“對對對,那不行。我的精神支柱只能是你。”

易溪滿意地松開我,大眼睛笑起來像初生新月,“那就去吧,你這麽堅持的話。”

我才沒有堅持,我就是隨口問問。兩個人在一起,各個層面的事情,總要有一個人去主動。比如,一個人吃得少,那另一個人就要吃得多,不然總是那麽多吃不完的正餐啊、零食啊。做得時候沒計較食材用量,買的時候也沒計較清單長短,那總得有一個人來消滅它們。誰也不願意做胖子,但兩個人長期的在一起,妥協就是必然產物了。

過年這個事也一樣。我跟易溪是不分攻受的,要麽易溪過年得來我家,要麽我過年得去易溪家,因為現在還沒有單獨成立一個家庭,同居不算啊。那既然易溪不拿春節當回事,我就得去她家,還沒正式過門兒不要緊,我覺得禮節得先走起來。父母長輩就吃這一套。雖然去了可能被打臉,但不去一定更打臉。

為了不更打臉,大年三十那天,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去了。

稍遠的林蔭道,我們就下車了,讓關叔叔先把車開進去。我和易溪提著大包小包,準備進去吃午飯。下車是我要求的,我很緊張,我想走一走緩解情緒。

隨著距離的拉近,我又看了下手中的茶葉和保健品,我不大確定地問小姐姐,“叔叔真的會喜歡嗎?”

易溪裹在厚重的大衣裏,身材顯得更嬌小了。回自個兒家,倒不介意穿厚重的棉服。早上起來,毛衣一套,大衣一披,再補個護膚的水妝就過來了。跟她上街買菜一個模式。

“嗯啊,肯定喜歡啊。”那不走心的樣子,還在看昨天兒做的指甲。

新年寓意的美甲。紅色只畫了一半,剩下一半,白色的底油加上紅色的桃心,連接處加了金色蝴蝶結做鑲邊,又萌又喜慶的明朗少女標配。她是大大方方地留起了指甲,大大方方去做美甲。我是越看越惆悵了,這人打算從此就“不舉”了嗎?

三個月,半年,還可以。要是她長期不舉……“耍猴戲嗎你?”易新站在高高的鐵柵欄前等我們。

看到門口的易新,就看到她不耐煩的神色,她在等我們走近。

“什麽叫耍猴戲?”我尋思讓她給我解釋解釋,沒準能緩解心口的壓力。

“就是你這樣。”易新用她高傲的下巴給我指示,“全身刷紅漆一樣。”

我那是圖喜慶!“那你呢?黑色蕾絲裙子,是奔喪嗎?”

“打死你這個嘴賤的!”易新追著我打,“大年三十有你這樣說話的啊!?”

我抱著東西就往裏面跑,“小短腿,快追啊!”

冬天穿著笨重的衣服和靴子,跑兩步就有跑八百那麽喘,關鍵我懷裏還揣那麽多東西。我邊跑邊想,幹脆跟易新求饒算了,別還沒進門兒就跑出梅超風的發型。

易叔叔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聽那動靜,故意地好明顯。估計是看我們“瘋魔”,趕緊出來制止“丟人”。

話說回來,為什麽丟人?因為我看見了旁邊的威廉。

我停在易叔叔面前,“叔叔好!”

易新撞在我後背上,“爸爸。”

易新嘴裏還咬著耳鬢邊的頭發絲,“蘇爽……來我們家……做客。”

“我知道了,進來吧。”易叔叔朝我們招手。

我回頭找易溪。易溪倒挺淡定的,慢悠悠,一點都不著急地向我們走來。

看見威廉,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拋出她的口頭禪,“Easy,Easy……”

倒是能換一句啊!我無奈地做了個“先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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